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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今烁的视线都被墙上挂着的那几件修复的骑射服吸引去，确实是他们那时非常流行的款式，男子则是玄色为主的骑射装，女子更多流行朱红色。
一路扫过各代皇帝的一些物件，直到看到有一张印着承和年的印章的书画时，裴今烁不由自主的僵住了身体。
这字画他认得，是新科状元当时举办游园会所做的，后来这幅画就被皇帝收录了去。
当时只有十五岁的自己也参加了游园会，远远瞟上过一眼这幅画作，画者的技艺确实很高，和当时的他相比还要略胜一筹，可惜这位新科状元英年早逝。
算了，说什么玩笑话，英年早逝的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更是贴切不过。
裴今烁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去另外一个展区。
这里人不多，于是他和陆晏则相隔的距离便拉大了一些，陆晏则也在看这些藏品，对于物件、瓷器什么的，他兴趣不多，瞥过一眼就算，不过如果遇到了书画，他就会停下来多看几眼。
等来到了承和年代，也就是裴今烁刚刚看过的地方，陆晏则也站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扫过这些物件。
突然眼神锁定在了右上方角落里的卷轴，这个卷轴看起来已经损坏了大半，看得出这些工匠们努力修复的痕迹，只是消失的那一半应该是找不着了，所以只展出了一半。
历经时代的变迁，这一幅画的纸张已经泛起了深深的黄色，还能看出画上画的是寥寥的几座小山，顶上有几只飞鸟，画的旁边提了词，“薄雾绕小山，渐觉春始来。”
之后就没有词了，只剩下这两句。陆晏则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而且自己是昨天才看见这首诗。这分明就是裴今烁昨日才写下的，他明明完整的写下了四句诗。
陆晏则又认真端详了这一幅画作，不难发现画没有破损的那一侧落了一个印章，他身体前倾，这才看见那枚褪色的印章上面印着什么，是两片竹叶形状花纹以及两个字：“攸宁”。
攸宁，有点熟悉的名字。
陆晏则，一时又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曾经听到过这一个名字，还有这一句诗，有点奇怪。
这里的文物是出土不到五年，这几句诗看起来也只是作者随手题在画上的而已，不像流传千古的名句。
按理说这两句诗大概率是不太完整的，难不成这几句诗也在别的地方出现过，否则裴今烁怎么会知道后半段是什么？
遇事不决的时候，手机自会给出答案。
第42章 不麻烦
陆晏则很快就拿出手机搜索这几个字，想找到诗的后半段。
却没有一个帖子或者什么记录能给出答案，大部分人的说法都说这句诗是出自哪幅画的题词，但是出土的时候卷轴已经损坏，所以后半句一直没有推测出是什么。
这就很奇怪了，不过陆晏则又换了一个思路，按照自己这几天的观察，裴今烁的文化底蕴并不差，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把后半句补齐。
这也算是其中一种可能，虽然自己是在心底这么想的，但陆晏则还是把这件事记下来。
他已经在这里发呆很久，是时候该去找某个一直醉心于这些文物，半个小时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的人。
找到裴今烁的时候，他正在另外一个房间里面看书画。
实际上裴今烁基本上都看完，正发愁陆晏则去哪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人。“你到哪去了呀？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刚才看到一些不错的文物，看了一会儿，怎么样，这一层楼逛完了吗？”陆晏则没提起刚才那件事，也不打算多说。
“差不多逛好了，我们去别的层看看吧。”裴今烁也没发现他的异样，带着人自顾自的往另一层楼走去，博物馆很大，一路逛下来，两个人还是有点累。
一个早上的时间都在博物馆里面度过，等两个人再出馆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两点。
在里面逛起来倒不觉得饿，一出来脑子一放空，就感觉有些饿了。
裴今烁的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声音有点大，以至于让他觉得有些尴尬，他不好意思的侧目看向旁边那一位站着的人，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对方含笑的眼睛。
他果然也听到了。
不过陆晏则倒是没有取笑他，只是问了句：“今天想吃什么？”
“没有特别想吃的菜，想吃些点心，这边有什么点心好吃吗？有点想吃酥饼。”
裴今烁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不知道自己以前爱吃的点心在这里能不能找到，只能尽可能的向对方形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中式的点心，是这个意思吗？”
也不难猜，陆晏则大致能推测出来裴今烁想要的是什么，等对方同意了他的说法之后，便带着人朝这边销量不错的点心铺子去。
裴今烁以前很喜欢吃板栗酥一类的糕点，但太甜的不喜欢，太淡的也不喜欢，他的口味还挺挑，不过来了这边之后，基本上林妈做的东西都是问过他的，基本都合口味。
这一家御糕坊已经开了十几年，算是老字号，裴今烁一进去就发现这里不少以前见过的一些点心。
他没打算吃太多，只要了几块自己认为还不错的，陆晏则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也只挑了一两样，就果断付了钱。
外头天热，离了空调房就感觉整个人要蒸发了一般，虽然才五月初，但是这太阳可谓十分毒辣。所以不在外面逗留多久，两人拿了东西就直接回了车上，打算直接回家。
“假期还剩三天，有没有其他想去的地方？”陆晏则这个假期本来的原则是不工作，不过好像一整天都在外面玩也很累。
连他都觉得有些疲倦，裴今烁更是觉得有点力不从心，一听到陆晏则问自己明天有没有什么想法，原本还在拆包装袋的人顿时摇头。
“不了，之后在家里休息吧，后面我打算在家里面闭关一会儿，之后的拍卖会不能掉以轻心。”
陆晏则熟练的打着方向盘驱车往锦绣半山驶去，听到裴今烁提起拍卖会，心下了然，“需要帮忙就找我。”
“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谢谢你。”其实是怕太多还不完，裴今烁不敢欠下太多，身无长物，他还不起太多，尽管或许陆晏则只当这是他的责任。
“不客气，有事就说，不麻烦。”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陆晏则就对裴今烁的能力有大致的了解，既然他说没问题那应该有把握。
裴今烁点了点头之后就没再说话，拆开手里的包装袋之后慢慢吃起了栗子饼。
这家店的栗子饼很好吃，外皮酥脆，里面的栗子馅调的刚刚好，不算过甜也不算过淡，吃起来也不干巴，是个好栗子饼。
他只买了两个，早知道多拿几个，本着要分享的原则，他还是决定把另外一个留给陆晏则。
前面正好红灯，陆晏则踩了刹车，挂好挡，扭头看向正在嚼吧最后一口栗子饼的人。“好吃吗？”
“栗子饼挺好吃的，香而不腻，早知道多买几个。”唇角沾到了一些酥皮渣渣，裴今烁下意识舔了舔唇，嫣红的舌尖伸了出来。
这一幕被陆晏则尽收眼底，他心神微动，刻意压下内心一闪而过的奇怪想法，继续问，“只买了一个吗？”
“没有，只买了两个，留一个给你。”裴今烁表示，他可不是吝啬的人。
陆晏则挑了挑眉，前面正好绿灯，又继续发动车子往前面开去。
与此同时，他淡淡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你把剩下一个也吃了吧，我对这些兴趣不大，从前也吃过很多次这家店，所以不算新奇。”
听闻他的话，裴今烁眼前一亮，丝毫不打算客套，“真的吗？那我可不客气咯。”
他的声音里都藏着笑，听起来语调上扬，让人听的都感到愉悦。
陆晏则莫名也觉得心情好了起来，回以一句，“吃吧，也可以留着，你不是喜欢喝茶？等一下回到家让林妈泡点茶，让你配着吃。”
听到陆晏则的话，裴今烁微愣，他好像从来没提起过自己的喜好，在陆晏则面前喝茶的次数好像也不多，甚至没有几次。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茶配糕点？”
陆晏则自然不可能说是自己偶尔的观察，脑子一下子就记住了裴今烁的一些小习惯，只好搬出林妈来当挡箭牌，“林妈说的，你也知道她念叨，念叨多了，我就记住了。”
原来是这样，裴今烁了然一笑。“那你记忆力还真是不错。”
“过奖。”
第43章 闲敲棋子落灯花
回到锦绣半山时还早，两个人又各忙各的事情去，之后又一起吃了晚饭，没有多少独处的时间，各自忙碌。
这样的相处模式对于裴今烁来说也舒服，虽然两个人生活有重合的地方，但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挺好的，就是可能没有那么亲密，说两个人是好朋友吧，又好像没达到那个度，做夫夫就更不可能。
裴今烁以前的朋友也不算多，平日里和自己相处最多的人是自己的二姐，其次还有几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世家公子，感情也还算不错，但总归是没有达到交心的地步。
虽然他不入官场，但也知道一些道理，自己父亲是丞相，他做儿子的自然要给自家老爹减少一点麻烦。
再加上京都里也没什么人是真心想要做朋友的，只是碍于一些必要的往来，几个人才会互相走动。
所以现在他的生活方式和自己以前的相差也不算大，他不是那种很闹腾的人，尽管也有过叛逆的时候，但也不多。
最喜欢的事情应该是写字画画，有时候得了兴致，也会叫上小厮骑着马到郊外去赏赏花喝喝茶。
从前的日子过得悠闲，一来他又不入官场，二来他也不上前线，原本都打算好跟着二姐学习经商之道。
可惜二姐嫌弃他肚子里全是墨水，少了一点商人的算计，说他没有天分，这事后来就搁置了，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裴今烁也不难发现，尽管自己已经刻意不回想以前的事情，但是记忆又怎么能凭空消失？所以曾经那些快乐或是痛苦的记忆，总会在夜深人静时，又或是其他时刻悄悄的盘踞在他头顶。
一直困在回忆的泥潭里，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道理裴今烁当然也懂，只是哪有人能这么快走出来。
一不留神，他已经坐在窗台之前，看着窗外发呆足足十五分钟，今天的月亮不圆，是一轮新月，浅浅的、弯弯的一镰镶嵌在夜空之中。
在楼上翻了好一会儿文件，陆晏则显然也有些静不下心，实际上他的工作并不算多，充其量只是在家里无聊，不知道做些什么，于是又翻起前段时间的材料复盘。
今天晚上有点奇怪，平日里裴今烁一般吃饱饭，不过多久就会抱着材料上来，自己缩在角落里写字画画。
再不济也会看书，做些笔记诸如此类，但今天一个小时过去，也没见人上来，楼下静悄悄的，也不知道他在做点什么。
这个时间，林妈基本也休息，他们两个人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所以林妈这个时间不会来打扰他们，许管家自然也一起下去休息，没人说话，整个三楼都是静悄悄的。
这样的日子，其实在陆晏则过去的生命里很多，但是今天就是觉得有点心烦意乱。他知道自己是看不下去手里的材料了，索性下楼去房间寻人。
一推开门就发现裴今烁的房间亮着灯，陆晏则敲了敲门板，还在发呆的人这才回过神，喊了一声“请进”。
裴今烁以为是林妈，有什么事没想到推开门的人是陆晏则，顿时感到疑惑：“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晏则总不能遵循内心真实的想法，把话说的太直白，只好干巴的凑出一句话，“没什么，可能是累了，看不下材料，所以下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顿一顿，又接着问：“你也累了？今天没见你上来练字。”
“有点儿，逛了两天，四肢疲倦。”裴今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主要的原因也是今天确实提不起精神去写字画画。
“会不会下棋？”陆晏则又问，现在还早，总要找点事情做。
两个人对追剧又没什么兴趣，陆晏则只好搬出一项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娱乐活动，来询问裴今烁有没有来一局的想法。
这确实是会的，裴今烁倒也没想到陆晏则对下棋也感兴趣，于是两人一拍板又上了三楼，等着陆晏则掏出一盘象棋。
裴今烁的棋艺是跟父亲学的，用他父亲的话来说，他的技术就是中规中矩，不算太出挑但也不差。陆晏则也差不多，他会下棋，也完全是因为他老爹喜欢抓着他一起下。
两个人下起棋来，完全不给对方留后路，基本上是你追我赶，在战场上比拼厮杀，最后两人各赢一局，平。
原本说好的三局两胜，但下完两局之后时间就夜就已经深了，裴今烁也没有一定要争出一个第一的想法，陆晏则也是，所以第二局落完一子裴今烁赢了之后，陆晏则便直接提出，“要不我们休息？”
“时候好像不早了。”与此同时，裴今烁也来了一句话，刚一说出口，两人皆是一愣，这属实是有点默契了不是？
裴今烁没忍住笑了，刚才下棋的时候或许脑子都被拆解歧路的思绪所占满，没有额外的心神去回想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所以精神还算是放松。
他的笑声没有刻意遮掩，所以陆晏则也能听到对方闷笑的声音，没忍住也勾起一抹笑，于是没再继续问，直接动手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残局。
裴今烁见他已经开始收拾，自然也不能无动于衷，于是也开始把面前的一些棋子收拾了起来。
桌子的角落放着一个落单的“将军”，或许那是棋盘上最后一枚棋子，裴今烁直接伸手过去拿。
然而，没碰到棋子，先在半空中碰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手。
陆晏则也正好想拿起最后一枚棋子，结果就碰上了裴今烁，对方不好意思的往回缩了缩手，虽然有些尴尬，但裴今烁还是挑开了话题，“那这将军就交给你了。”
“嗯。”陆晏则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收拾好棋盘放回储物柜。
一时间，书房有些安静，裴今烁局促的瞥了一眼陆晏则沉默的背影，丢下一句先下楼洗澡之后就慌不择路的下了楼，难得的没等陆晏则一起下去。
真是奇怪，为什么现在反而觉得和陆晏则相处有些不明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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