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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见江策川。”
“好。”
听到他答应,江临舟这才转过身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净身才能换来一次跟江策川的相见,他藏云阁少阁主什么时候低贱到这种地步的。
虽然十三郎是答应了,但是只肯让江临舟坐在轮椅上推着他到窗边看江策川。
毕竟江临舟腿上的伤还没好透,又挨了这么一刀,别说下地走路了,翻个身都疼得一头汗,他下唇都自己咬得都是血痂。
他们去的早,明德还在屋子里呼呼大睡,十三郎看着门口没有人显然有些不悦。明德还没醒,江策川更是醒不过来。
他睡相一直不雅观,撅着屁股,脸埋进枕头里,衣服因为睡觉不老实,早就被搓上去了,倒是让他俩看尽了春光。
江临舟看他腿上包着两块布,外面看不出来血迹,应该是有每天好好上药。
不知道是不是有小飞虫,江策川在睡梦中挠了挠自己的胳膊。看着睡得这么香的江策川,江临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的,他似乎一直都很心大,当时要不是他在笼子里睡得香,自己也不会选他。
这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
十三郎看着睡得正香的江策川,询问江临舟道:“咱家去把他叫醒?”
江临舟摇摇头,说风太大了,吹得他头疼还是回去吧。
十三郎欲言又止,不明白他自己提出来想要见江策川,但是人到了看了这么几眼就要回去了。他没再多过问,直接推着人走了。
路上江临舟开口了,“你太苛待了,他在藏云阁的时候,衣食住行都是跟我一样的规格。”
十三郎听出来了,江临舟这是怪他给狗养坏了,“好,那咱家一会就让人来收拾,但是规格不能跟你一样,奴才就是奴才,娇养了就会蹬鼻子上脸。”
江临舟没回他,而是自顾自说道:“你说要让皇帝看我脸色过活还算数吗?”
十三郎见他有兴趣,立马弯下身子,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咱家对少阁主从来不说空话,但是前提是你得听话,咱家才能扶持你。他们都说太监怎么怎么的,但是现在还不是咱家说了算,他们敢说一个’不‘字吗?”
江策川根本不知道江临舟来过,看着猪圈变成了金窝,还以为十三郎良心发现了,不知道这是江临舟替他要来的。
而十三郎也如他所说,他把江临舟一步步捧上去,别人喊他江公公,他见江临舟不乐意,立马让别人改口喊九千岁。
江策川不知道江临舟已经能在皇宫来去自如了,直到明德带回来消息,他说江临舟得了皇帝赏识,是皇帝眼前的红人。
江策川原本还在吃饭的勺子停住了,抬头茫然道:“你是不是听错了,江临舟怎么可能替他干事?”
明德反驳道:“我还见到了,小脸,桃花眼的是不是他?”
江策川只当他是听错了,江临舟怎么可能替他们做事,而且要是他能来回走动,肯定会过来看自己,再不济也会想办法给自己传信。
他就这样等啊等,希望每天门响了之后,不再是明德的模样,而是江临舟的。
春去秋来,他腿上的伤早就好全了,但是盼望的人却一直没有到。他似乎被遗忘在皇宫的角落里,过节放的烟花,他只能被关在屋子里听着声响,还是明德给他带来了节日该吃的东西。
他看着盘子里的东西,忽然说了一句“是我连累你了。”
吓得明德连忙拿出给他的药,看看是不是拿错了。
江策川说完这一句话后就躺进了被子里不肯再出来了。
也是从那一天之后,明德发现他的胃口就变得不好了,以前会嚷嚷着要吃大鱼大肉,现在也不挑了,给什么就接什么,但是都只动两下筷子,然后又躺回床上了。
原本每天都要问上好几嘴江临舟怎么样了,现在是过一阵子才能想起来那么一次。
明德心里都明白他怎么了,但是自己没必要管这么多,江策川要是死在这个角落里自己还落得个轻松。
话是那么说,但是明德收拾完食盒守在长廊里,已经初冬了,风起来了,站在风口会吹得人头疼。
他不是热得难受,而是江临舟会在这里路过。
第45章 我给过他千倍万倍
明德站在长廊头上有一阵子了,风吹着他脖子凉飕飕的,只好不停地搓手取暖。
他心道万一江临舟今天就不想走这条路怎么办?不然自己站在这里这么久了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时间越长,他心里越没底,都这个时辰了怎么怎么还不来?
他心里刚嘟囔完,就远远看见江临舟带着两个小太监走过来,等马上到他前面的时候,他赶紧起身行礼:“九千岁安。”
江临舟脚步不停,径直从他身边掠过,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仿佛他是块石头,而不是个完整的人。
“西北角一直有人等您,您日理万机可别忘了这茬。”明德冲着那马上要走远的背影喊道。
江临舟终于停步回头,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耳垂上的金坠子晃了晃,一双桃花眼眯了眯,将明德上下打量了一番,还是什么话也没说,转过头匆匆走了。
明德压根没想到江临舟会是这种反应,来的路上他早就想过了许多种江临舟的反应,唯独这一种他没想到。
什么话也没说,只留给他一个眼神,他哪里猜得出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来还是不来?
回到西北角破败的小院,明德端来了食盒,这次他特意塞给了厨子一点银两,让他给江策川多做了几道荤菜,想让人多吃点东西。
江策川自从饭吃得少了之后,话也少了一半,几乎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当然,也要上几趟茅房。
自从明德被分配到这里来,他不觉得被江策川拖累,反倒是觉得比在十三公公跟前舒坦。毕竟他干爹是德顺太监,不是十三郎。
江策川无聊到磨铁链玩,见明德带来了好些荤腥也没多激动,多动了两筷子就缩回被窝里去了,说自己吃饱了。
自从那日知道江临舟早就能自由出入还给十三郎办事,江策川就像变了个人,他不再用铁链去勒明德脖子,也不追着问江临舟的事,整日靠在床角发呆。
明德不习惯他这么安静,尤其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窝囊样子,故意把碗筷摔得叮当响:“绝食给谁看?人家吃香喝辣早把你忘了!”
“你懂什么!”江策川突然蹦起来,铁链哗啦啦响,“他肯定有苦衷!”
明德本就不满自己花了钱置办来的好饭菜不被领情,出言讽刺道:“什么苦衷?给自己杀父仇人办事有苦衷,当皇帝的眼前红人有苦衷,这天底下的苦衷怎么都让他吃了?”
江策川瞪着他道:“你又不是他,没经历过他经历的事你不懂!”
“就你懂,你最懂他了,那我看看他什么时候能来见你。我懒得跟瘸子吵”明德白了他一眼,收起碗筷扔进食盒里走了,留下一脸替江临舟愤然的江策川。
“我不是瘸子!我早好利索了,要不是这链子我早就出去了!”
虽然自己出言维护,但是在心里难免不安,为什么会替十三郎做事?在他看来,江临舟就是死了也不会给他卖命!
明德觉得江策川是傻狗脑子缺根筋,跟他理论不明白,真就默默替他数着天数,看看他多久才能等到江临舟。
经过上次那么一吵,江策川更加默不作声了吃完了就躺着,一句话也不跟明德说,明德也是有骨气的,你不搭理我也不搭理你,反正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他们两个人,干耗着呗,反正有屎尿就憋着,不张嘴喊自己肯定不把恭桶拿过去。
结果夜里被尿憋醒的不是江策川而是明德,路过江策川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呜咽,他推开门就看见江策川蜷在榻上发抖。
明德脸上一白,还以为他这是有什么怪病犯了,上前一看,见他满脸汗,嘴里还胡乱嘟囔着便知道他这是做噩梦了,正要退出去时,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别走……”江策川眼睛还闭着,手劲大得吓人,明德僵着身子坐下,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他后背。
他早就注意到江策川生得浓眉大眼,跟宫里的那些翘着兰花指的太监不一样,但是又不像那些皇亲国戚那般目中无人,像是从草原里跑来的野狗。
但是脖子上却挂着金铃铛。
他生疏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江策川的背,直到江策川不再眉头紧锁,牢牢抓着他的手,他才收回手,合上门,准备回屋继续睡。
只是他注意力都集中在江策川身上了,没发现月光从窗里漏进来,照见门外立着道黑影。
江临舟不知站了多久。
等明德发现时,差点被吓死。
江临舟本来就生得貌美,站在月光下眼睛不眨一下,直勾勾盯着明德看,就跟画本里的艳鬼一样。
“他还没你大腿高的时候就跟了我,那么多孩子偏偏我就选中了他。”
“你猜猜为什么?”
这时候江临舟才眨了一下眼。
“奴才不知。”明德不知道什么时候额头已经冒出冷汗珠子来了。
江临舟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年轻气盛,心气极高,颇为自负,以为我看中的就是最好的,那一笼子孩子要么哭要么叫,只有他安安静静睡在笼子里。”
江策川张着嘴流喇哈子的睡相被江临舟略去,倒把他真说的像是镇定自若的神童了。
“我本来是想要把他培养成绝世高手,很厉害的活刀剑,但是低估了自己对他的忍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把他教成现在这副顽劣模样……你知道我把他养成这副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死活的模样要用多少心思吗?”
江策川贪玩,功课几乎都是江临舟替他写的,甚至有时候江策川不想练功,江临舟也会想方设法地去给他找理由搪塞。吃穿住行上都跟自己的规格一样,怕他闷在藏云阁里难受,主动带他出去游玩,明明讨厌猫毛,但还是默许了这个家里二小姐的存在。
“所以你觉得他会因为你施舍给他的这点东西而感动吗?”
江临舟面上带笑,但是眼睛里不带一点笑意,就这样冷冷地看着明德,洞穿了他的那些小心思,他在警告明德少来施舍那点爱,江策川不需要。他早就在过去那些年间给了江策川千倍万倍,几滴指缝间隙漏出来的水怎么配跟大江大河比?
未免太过可笑了点。
江临舟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便不再跟他废话,转身进了江策川屋子里,明德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临舟推开门时,月光正洒在江策川半边脸上。他放轻脚步走到床沿,看到了铁链在月光下投出的扭曲的影子。
床上的人睡得迷迷糊糊,许久未见,江临舟心下一片柔软。
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江策川在梦里皱了皱眉。江临舟的手顿在半空,又慢慢抚过对方眉骨。掌心蹭到睫毛,睡梦中的人像是觉得痒了,不自觉地用手在脸上挠了挠。
江临舟顺势将自己的手塞进江策川的掌心里。
“这才是我的手,为什么连这个都能认错?”
夜里的风更凉,江临舟一双手凉透了,贴在江策川手心……
第二天江策川摸着脖子嘟囔:“这天这么冷还能有蚊子?给我咬了个大包!”
明德看着那个泛红的印子,什么话也没说,默默扒拉了两口碗里的饭。江策川看着视他为空气的明德才想起来他俩现在还是河水不犯井水的关系,又默默地把碗举起来挡住脸扒饭吃。
“吃完了吗?”
明德这时候忽然问道。
江策川还没说话呢,只听明德说:“吃完了我就收起来了。”手上的碗立马被明德抢了过去,都丢进食盒里,然后走了。
气得只吃了一半饭的江策川在后面跳脚。
江临舟夜里去过江策川屋子里的事在早上也被十三公公挑明了,江临舟正吃着早饭呢,抬头瞥了他一眼,“你派人跟踪我?”
他明明是半夜去的,结果第二天十三郎就知道了,恐怕自己刚进屋的时候,那边就有人给十三郎汇报了自己的行踪。
“咱家这不是怕你晚上出去不安全,你别想太多。”
江临舟冷笑一声,他懒得戳破这拙劣的谎言。“我不喜欢臭虫跟着我。”
十三郎没接话,而是问道:“昨天的那两个人招了吗?”
江临舟一想到那俩人就头疼,“没有,嘴跟骨头一样硬。”
十三郎看他一副十分棘手的模样,笑眯眯道:“你把他们两个分开审,骗他们说对方都招了,再去查查他们家里人都有谁,一块带过来见一面,这一闹一哭他们就没那么硬气了,打蛇打三寸,哪里致命扎那里,只会动重刑可不行。”
江临舟讽刺道:“他们当中有个快要临盆的妇人跟快要行将就木的老人也要他们进这地牢来吗?”
十三郎一听,骤然大喜,“那岂不是更好了,你可得把握住这机会。”
江临舟见跟他说不到一块去,低头不再理会他了。
十三郎却不依不饶地将双手搭在江临舟的肩膀上,“你得享受刑讯他们的过程,撬开他们的嘴就跟撬开藏着东珠的大蚌一样,虽然是耗费一些力气,但是东珠又大又圆润,就跟那满月一样美。”
江临舟看他那美滋滋得不行的脸就恶心。
第46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主子?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享受刑讯逼供的过程,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满是血肉横飞和痛苦的哀嚎声,到底有什么能享受的。
十三郎见江临舟面露厌恶色,收敛起笑容,“要是你能问出他们俩人到底是受何人指使做局来诬陷咱家的,咱家就答应你一个要求,什么都可以。”
“咱家也可以先教教你,毕竟少阁主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咱家也能理解。”
十三郎所说的“教一教”就是拔了那人的一片指甲,再拽出他的舌头来,将沾着血的指甲放在那人的舌头上。
“你拔一片就问问他说不说,要是不说就全给他拔出来,再把他的手往盐罐子里一戳,咱家不信他还能嘴硬。”
江临舟厌恶地皱了皱眉,接过冰冷的刑具,对着身前浑身是血的人问道:“说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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