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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再三推脱,不肯要,江策川忽然想起来:“你家中不是还有女红没卖,你何不直接卖给我?”
“恩公家中没有娘子,买来也无用。”
“你要是做得好看,我自有我的用处。”
送给江临舟这位小姐脾气的正好。
女人半信半疑地没说话,将江策川带回了家。
那家里果然破败得很,让江策川一下子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的家来,一样漏风的窗户,梆硬的床板。
江策川察觉到不对劲来,连忙问道:“你生病的爹呢?”
“早死了。”
“那你……”
江策川话没说完,女人已经将家里仅有的半截蜡烛点上了,一跳一跳的灯光照亮了女人的脸。
那是一位脸色苍白但是面容清秀的姑娘,个子并不高,瘦瘦小小的一团。
“我是去报仇的。”
女人伸出手来,只见一把匕首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而掌心已经被利刃割得鲜血直流,此时已经风干了,黑褐色的血迹粘在掌心。
“我爹病死前我去抓药他就动手动脚的,现在我爹死了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我要他的命。”
她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谈论一句饭菜的味道那样平常,说完她便起身从屋子里端出来了一个包袱。
说什么也要都送给江策川。
江策川本来就不打算要,只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把银子塞给她,结果自己好像打断了人家原本的复仇计划……
但是已经端出来了,更何况绣得还真不错,江策川挑了几个荷包拿走了,就算拿出去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江策川刚掏出银子,就被女人摁了回去,但是她哪里比得过江策川的力气。
“哎,我说你这姑娘,我都说了,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你给我东西,我给你钱。”
女人依旧推开了他的手,恳切地看着江策川,问道:“恩公,我不要钱,我该怎么样才能找到你这样的营生?”
“我这样的营生?什么营生?”
“杀人的营生。”
藏云阁这边,江临舟将几个小瓶子摆在案上,头也没有回,只是问道:“给你留了门,为何还要翻墙进来。”
门口吊儿郎当走过来的一个中年男人,头上还带着斗笠,伸手就把江临舟桌子上的瓶子都打开倒进了嘴里。
江临舟没想到他这么猛,眼睛顿时瞪大了,诧异地伸手阻止。
却被男人一巴掌拍开,“翻墙习惯了,走正门还不适应。”
“不过……你炼的这毒也太难吃了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下的这是毒药。”
“真不是我啰嗦,都跟你说过了,这炼毒就跟做饭一样,你做的好吃了,他们不仅吃不出来还得夸你做得好吃,一下子吃的更多了,这不就一下子直接死透了吗?一劳永逸的法子。”
常年在()口开窗的男人是有名的毒师,年轻的时候江湖人称李小邪头,现在年纪大了,人们都叫他老邪头。
训斥江临舟的话还没说完,老邪头已经是满嘴的血,鼻血也跟着淌下来了。
这时候江临舟听见“丝丝”的声音,从老邪头的怀里钻出来了一条翠绿色的小蛇,慢慢爬到他的手臂上,然后对准虎口处狠狠一咬。
好一会老邪头才抹掉嘴角上的血,“江家小子,你这毒还挺够劲的。”接着摸了摸小青蛇的头,“还好有你。”
江临舟谦逊道:“师父教的好。”
谁知道李老邪头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什么狗屁师父不师父的,我们南疆人没有你们这里的师父徒弟这一套。我们只有顺眼不顺眼,我看你顺眼,我乐意把这些都教给你,我看你不顺眼,你就是给我黄金万两,我也不会搭理你一眼的。”
江临舟问道:“老邪头,那你看我哪里顺眼?”
“都说江南出美人,这庆中倒是北方的江南,竟能养出你这般的绝色佳人。”
又是这一张脸,江临舟冷笑道:“你可曾听闻姑苏玉观音?”
老邪头点点头,“贺家的长公子贺兰慈,我曾经见过他两次,美则美矣,只是美的太木,不灵。他出身高贵,虽然没了母亲,但是父亲一直将他视若珍宝,什么都由着他胡来,太圆满的东西总是会显得呆板……”
江临舟只知道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屁话,但是具体说了什么他早就当听不见了。
说得有些口干舌燥的老邪头,将桌案上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还不觉痛快,端起茶壶就往嘴里倒。
喝了个痛快,才觉得少了点什么,问道:“哎?你身边那条小狗呢?”
“领命出去了。”
老邪头依然不依不饶追问道:“他这么笨还能领命?领的什么命?”
“阁中机密,无可奉告。”
“切……”
这也不怪江临舟把江策川支出去,因为这老邪头不知道吃岔了什么药,有点什么阴招全使在江策川身上了。
第一次见面就拿着毒药做的吃食告诉他这是特意从南疆带来的吃食,很好吃。
江策川谨慎了一下,好奇心跟馋虫还是催促他接了过来放进嘴里。
江临舟看了一眼,没出言制止,想着给江策川个教训,不是什么人手里的东西都能吃,哪怕这人看起来很面善。
结果江临舟没想到这药毒性这么大,半夜江策川七窍流血,差点没挺过来。
从那之后,哪怕江策川再是个好玩的,也绕着老邪头走,但是老邪头却上头了,只要一来就抓着江策川迫害。
从吃穿住行下手,江策川避无可避,江临舟只好在老邪头来的时候,能把人支走就支走。
第6章 好热,你给我吃了什么?
而江策川还傻愣愣地以为江临舟是给他出去放风,没有一点怀疑。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江策川踩着最后一线日光,慢吞吞地往府里蹭。
他手里还提着几个油纸包,里面装着最后一天搜罗来的零嘴——桂花糕、蜜饯果子、还有一包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当然怀里还揣着江临舟最喜欢的八珍梅。
“三天啊…...”他掰着手指头数,“说好的三天,这可不就到日子了么。”
话是这么说,脚下却像灌了铅。
在外面野过的鸟,哪里有愿意回笼子里待着的。
转过回廊,远远就看见屋子里亮着灯光。江策川蹑手蹑脚地凑过去,透过雕花的窗子往里张望。
江临舟正独自用膳。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带暗纹的衣服,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些清淡小菜。他执箸的动作优雅从容,连夹菜都像是在作画。
江策川咽了咽口水,他在外头胡吃海塞了三天,又喝了不少平日里死侍沾都不让沾的酒,胃里早就不熨帖了。
虽然只是眼看着江临舟夹起一块翡翠豆腐,他再也忍不住了。
“主子!”江策川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在江临舟对面,“可算赶上了!”
江临舟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玩够了?”
“够…...够了。”江策川讪笑着,手却已经伸向了那盘翡翠豆腐,“主子您不知道,外头的东西哪里有你屋子里的好吃,我都瘦了...…”
话没说完,一块豆腐已经进了嘴。
江策川满足地眯起眼,又去夹那盘清炒虾仁。
江临舟放下筷子,静静看着他狼吞虎咽。
“慢些吃,别噎着。”他甚至给江策川倒了杯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责你了。”
江策川受宠若惊,差点被嘴里的饭菜呛到。他狐疑地打量着自家主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主子。…..”他试探着问,“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江临舟轻笑,“倒是你,是茶好喝还是酒好喝?”
手已经拧上了江策川的耳朵。
江策川心里咯噔一下。
江临舟已经起身用另一只手捏过江策川的脸,微微一偏,凑近闻了闻。
皱眉道:“这是喝了多烈的酒?现在还能闻到酒味。”
这语气太温柔了,温柔得让江策川心里发毛。
“那个…...主子。…..”他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几个纸包。
江临舟挑眉:“怎么?”
“这是你要的药。”
江策川在身上摸摸摸,摸出几包八珍梅,一块放在了桌子上。
接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白玉兰的簪子。
然后又解开腰间挂着的几个荷包,伸手又把桌子下面带回来的油纸包解开,里面全是他带回来的吃的。
江策川像是献宝一样,将他带回来的东西悉数摆在了桌子上,嘿嘿干笑两声显得特别傻。
江临舟摸过两包八珍梅,接受了他的示好。
江策川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跟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三天他都遇见了什么事。
江临舟慢慢将腌制过的梅子含进口里,默默听着江策川说话。只是在他说起自己英雄救美的时候听得格外认真。
“是吗?”江临舟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那你倒是怜香惜玉。”
“她还问我杀人的营生哪里找?”
江临舟问,“你说了?”
“怎么可能?我劝她拿着钱好好活下来。”
“我还以为你会把她带回来。”
“带回来干什么?”
“你不是最喜欢往屋子里头捡东西回来吗?你不在的时候我还帮你喂了几天的猫。”
老邪头又想去毒猫,被江临舟拦了下来。再加上二小姐是个聪明的,生人给的东西它只是闻闻从来不吃,不跟江策川一样。
“师兄……”
这时候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抱着门,一双眼睛无辜地盯着江临舟看。
江策川“噌噌”走过去,将人拎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江临舟,问道:“哪来的小孩?!”
“老邪头的关门徒弟。”
江策川一听这名字就炸了毛,“他来了?!”
“已经走了,但是孩子得留几天,他出去找他相好的去了。”
江策川面露嫌弃色,“一把年纪了还搞破鞋,我看他得躺棺材板里才能老实。”
江临舟不语,只一味沉默地赞同。
“不过,你怎么不让他跟我们一块吃?”
江临舟招他过来,塞了一包八珍梅给他。
“他怕人的很,跟我们一起他哪里还敢动筷子?”
小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神怯懦地不敢往江策川哪里瞟。
江策川不解道:“这真是老邪头教出来的徒弟?怎么可能这么小胆?”
“估计是路上刚捡来的孩子,还没来得及教?”
江策川撇撇嘴,说:“老邪头是你师父,你带他,我最讨厌小孩了。”
江临舟摇头,“我也烦小孩,叫她们带吧。”
小孩眼见着被他俩推来推去,一个两个都是讨厌自己的,气得把梅子往桌子上一拍,张嘴哭道:“俺不中咧!俺找俺老汉儿!”
江策川立马捂住耳朵,“我就说了小孩最烦人了!动不动就哭!吵死了!”
江临舟烦躁地招招手叫侍女把小孩拽走了。
江策川一下子没心情吃饭了,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问道:“老邪头什么时候来把他徒弟弄走?”
“他说他去五日就回。”
“他说五日就五日?!你也真信他的,就他那样的不得逍遥快活够了才回来?”
结果这老邪头真就五日后回来了……
这天的早上,江策川正蹲在墙头上惹二小姐玩,二小姐好不容易理顺的毛,他接着反手就是摸起来,二小姐只好一遍又一遍的舔自己的爪子。
多次之后,脾气再好的二小姐也毛了,跳起来“邦”一下子在江策川脸上来了一爪子。
不是抓,不是挠,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甚至连指甲都收的整整齐齐,没划到江策川一点……
而挨了一巴掌的江策川还委屈的不行,当下痛斥了二小姐一顿,就要跳下去找江临舟告状。
结果人刚站起来,就被什么东西扑了下去,摔得他头晕眼花的。
“来,尝尝。”
老邪头往江策川嘴里塞了一个糖块。
由于前车之鉴,反应过来的江策川“呸”地一下,就把嘴里的糖块吐了出来,瞪着老邪头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毒药?解药呢!”
老邪头笑眯眯道:“不是毒药不是毒药。”
“还敢骗我!再不把解药给我,我就告诉江……”
话还没说完,江策川就感觉口干舌燥的,想喝水。
老邪头放开江策川,对着屋里头喊道:“你老汉儿来了,还不来接接我?”
五天前他放在江临舟这里的孩子一下子跑了出来,扑进老邪头的怀里。
“怎么样?在这里玩得开不开心?”
孩子点点头,老邪头顺势揉了揉他的脑瓜,就走进去见江临舟去了。
江策川感觉小腹一阵热,嗓子十分渴,眼看着他们进去了,自己也跟着进去。
到了后一屁股坐下去就开始往嘴里灌水。
老邪头从怀里掏出来一些瓶瓶罐罐跟几株草,“这可是我舍身换来的,江家小子,你可别浪费了。”
“咱们有缘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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