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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几乎是怀疑自己眼花了。
穿着薄毛衣的女孩走到自己面前,黑色口罩覆在脸上,但是这双独一无二小鹿般的大眼睛不会认错。她问自己:“还好吗?”
苏蔓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鹿,沈鹿眼睛里分忐忑三分得意又三分担心的眼神,她看看苏蔓,又看看小女孩,和她打招呼说你好。
苏蔓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沈鹿的手,不由分说牵着她往前走,沈鹿急匆匆对小女孩说再见,人已经被苏蔓拽着穿过一整条走廊。
拽进走廊通道里面,厚重的消防门推开又合上,沈鹿什么都看不清口罩却已经被扯下来了,身体被一股大力摁在门上。苏蔓的气息拂在沈鹿的耳边,又徘徊到了脸上,但是嘴唇没有落下来。
苏蔓抱住了沈鹿,一个沉沉的厚重的拥抱,沈鹿猝不及防被抱了一个满怀。
沈鹿有点懵,她确实在期待苏蔓对她的出现是怀有惊喜的,但是有必要这么惊喜吗?这抱得有点太紧了吧?沈鹿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了,但她又很舍不得松开苏蔓,苏蔓的气味,她真的太太太想念了。
感应灯没有亮,黑暗中只有她们俩的呼吸心跳可闻,原来苏蔓的心跳也会这么快吗?不仅仅只有沈鹿对吗?
“姐姐,你还好吗?”
“不好。”闷闷的声音。
察觉到苏蔓的不对劲,沈鹿拍拍她的后背。苏蔓埋在她颈窝里的脸似乎有些潮湿,但沈鹿不确定。她从来没有看过苏蔓哭,强大到如苏蔓,怎么可能会哭呢。
苏蔓来之前的担忧和恐慌,来之后的释怀和隐忍,种种委屈,百般刁难,一直在苏蔓的心里积压。如果沈鹿没有出现,苏蔓可以一个人消化掉。但沈鹿出现了,她终于知道,痛苦是不会被消化的,它们只是暂时被藏起来了,直到有人可以用一句最简单的话就把所有事都勾起。
她不好,她很不好。
沈鹿的心顿时绞成一团,苏蔓的身体有点凉,那么瘦高的一个人,瑟瑟缩缩地在轻微发抖。她的苏蔓。
沈鹿恨不得把她摁进自己的身体里,用滚烫的血液温暖她。
大概抱了有十来分钟,苏蔓终于缓过来了。沈鹿没有问她哭没哭,现在黑暗是苏蔓的盔甲,她不能去刺破她的盔甲。
苏蔓想撤身缓缓,沈鹿一把又抱过她搂住她的腰。
“叔叔没事就好,有惊无险。别担心,都还有我呢。”
苏蔓嗯了一声,平复了一下呼吸。沈鹿把头埋在她胸口深深闻了闻。
“那我有事。”
“嗯?”
“想你快想出病了,要亲亲要抱抱才能好。”
“……”
苏蔓和沈鹿说了要回老家这件事以后,几乎是和苏蔓买的前后脚的飞机票飞过来,沈鹿当时问哪家医院她也是顺手发了,完全没想到她的动作会这么快。
“你怎么会来的。”
“想你。”
苏蔓压住胸口汹涌的酸意,许久才伸手摸了摸沈鹿的头发,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来了真好。”
第48章
苏父住的是特护病房,护工齐全三餐随送,其实早就已经可以出院了,但苏父显然很享受妻儿在前络绎不绝的热闹。这种明晃晃占用医疗资源的行为是父亲的荣耀,他辛苦一辈子最享受的就是特权的一刻。
苏蔓无法忍受这种作风,小的时候父亲教育她为人正直朴素,如今他身居高位已然忘了最初的人生信条。甚至连母亲,都要陪在医院里演这出戏。
苏蔓劝朱韵回家,但她宁愿睡在隔壁房间的小床上。后来苏蔓明白了,“贤妻”的金箍也扣在她的脑袋上,她要兢兢业业扮演一个完美的妻子,正是这种时候四面八方的眼睛就尤其多,它们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一旦落下把柄就是纷至沓来的流言和指指点点。
苏蔓太能理解这种感受了,她从小就是在这个设定好的框架里长大的,从她出生开始就肩负着要长成出类拔萃独生女的使命,再门当户对地嫁人,继续生一个出类拔萃的小孩。
那条铺好的轨道她脱轨了,付出过巨大的代价。换过十几张电话卡,当时几乎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教育她这样做不对,应该怎么做才对,苏蔓一度要被那些舆论压力压垮了,但苏蔓有勇气说不,可母亲不行。
她已经把自己整个命运都绑定在苏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只是奇怪,这出费心编排的戏到底是为了什么?苏蔓在跟前苏父免不了又要啰嗦苏蔓,询问她最近的境况、工作,发表一些战略性的建议,虽然这些建议的实用性和苏蔓几乎隔着一堵墙壁,但是苏蔓还是一一回答耐心回应,直到说起婚姻状况。
这是他们之间无法触碰的话题,父母嫌丢脸,苏蔓嫌啰嗦。
等苏蔓拿着手机在看飞机票,抬眼又看到那个男的来探望苏父了。苏蔓没和这个人有过交流,只听父母叫他小胡,前几次走的时候苏母总叫苏蔓送送他。
天天提着水果保健品来看,很有耐心了,苏蔓从小跟着父亲见惯了这样的人,送他到病房门口,看他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就把门合上了。
苏蔓终于看懂父母的安排了。
果然,今天苏父主动介绍说:“这是我们单位的胡青,最有能力和潜力的一个小伙子,名校毕业聪明思想觉悟高,人长得也端正。一米八几大高个,还没女朋友是吧小胡?”
胡青羞涩笑了一下:“没人看上我啊苏局。”
“哪里的话,我看是你眼光太高了!这是我女儿苏蔓,我也总说她眼光太高了,落到现在还单身,你俩可以聊聊,小胡你比她小四岁。”
说着话所有人的目光就转到苏蔓身上来了,他们在等着苏蔓露出好奇的渴望的眼神,然而苏蔓只是淡淡打了个招呼说:“你好。”
胡青竟然脸红了,看着苏蔓结结巴巴说:“你好。”
苏蔓不耐烦应付这种场面,她准备找时间和父母开口说明天回去的事情,但眼下不是时机,她更需要快速脱身。
苏蔓给沈鹿发了消息,让她五分钟以后给自己打电话,沈鹿这几天都还住在酒店里陪她。
哪知道这电话过了半小时才打过来,苏蔓在另三个人的话缝里终于可以抽空接电话,应了几声,随后突然站起来,把一个双颊染着红晕、眼睛大大的女孩子领进病房来。
“爸妈,这是沈鹿,我公司里的同事。”
苏父向来看不起苏蔓的工作单位,在他眼里所有非公家的单位都不是什么好单位,至于同事什么的,自然也不放在眼里。
苏父只是点点头,朱韵对沈鹿也没什么好脸色,什么时候不来偏偏现在来?沈鹿倒是气定神闲地把一些礼品鲜花水果放在茶几上,脸上挂着客气讨好的笑。随即眼睛瞟到边上的那个胡易,那个男人的眼珠子几乎是粘在苏蔓身上了。
“叔叔阿姨好,我叫沈鹿,是蔓姐的……同事。”
苏蔓竟然伸手把她的肩膀揽过来靠到自己怀里,很自然地说了一句:“我最得力的下属。”
沈鹿被苏蔓这个动作吓到,浑身都开始僵硬,而苏蔓的手顺着沈鹿的肩膀滑下去,滑到她的腰窝停了一下,又顺势滑到了屁股上,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背后轻轻捏了一下沈鹿的屁股。 ????
她是故意的,这是在报复她不请自来!沈鹿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在苏蔓父母面前变成了一只煮熟的螃蟹,苏母以为她害羞,倒也是个老实乖巧的孩子,招呼她坐下来。
沈鹿回头瞪了苏蔓一眼,然后一屁股在胡青旁边坐了下来。
苏母给沈鹿递了一个橘子,却对着胡青说话,“你们年轻人可以多出去玩玩,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电影可以看,带着我们蔓蔓去看看。”
沈鹿接了一句:“都是烂片。”
胡青赔笑:“是是,不过我平时喜欢看看画展和艺术展。”
沈鹿差点被橘子噎住。
“那就更好了,蔓蔓这两天一直呆在医院里估计都要闷坏了,你伯父这两天也没什么要顾着了,下午你们出去看看展。”苏母倒是很满意,顺带说了一句,“沈鹿小姐要是有空也可以一起。”
“我有空,但是蔓姐好像有别的事。”她转头对胡青说,“帅哥,不介意的话,你带我出去转转呗。”
胡青心里挂满了问号,心想你谁啊你?从哪冒出来的你?但是这人也是个人精,脾气极好,说话语气也是温温吞吞的,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伯母你放心,能带着两位美女出去转转是我的荣幸,我一定把她们俩照顾好。”
沈鹿刚咽下一瓣橘子,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拿杯子喝了口水,吐在垃圾桶里。
朱韵问:“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阿姨,就是突然有点倒胃反酸。”
胡青在旁边听得很明白,知道了这个沈鹿对自己有敌意。他猜测这可能是苏蔓的闺蜜过来帮苏蔓把关的,不然这无冤无仇的句句话里带刺做什么?胡青咧嘴一笑,愈发积极殷勤起来。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餐厅,女孩子都很喜欢的,等下我带她们俩去尝尝吧。”
苏母连连称好,虽然看沈鹿不顺眼,但是想着有人陪着苏蔓会更乐意接受一些,便张罗着让苏蔓他们收拾下出门。
苏蔓全程不说话,她一直在看着沈鹿,自己都不知道自打沈鹿进了这个房间以后她的嘴角弧度就没下来过。
看她插科打诨嬉笑怒骂,苏蔓觉得有趣极了。
苏蔓站起来去拿自己的外套和包,和苏父说:“爸,吃完饭我就回去了。”
苏父回味过来,知道她说的是回去工作了,来了就走毫无留恋,不免又开始气急起来:“你姐那个公司一直在等着你过去帮忙,你偏要自己做,做也做不出名堂,天天还离家这么远!”
苏蔓嗯了一声。
“和小胡好好聊一下,加一下微信,听到了吗。”
苏蔓说:“好,爸,我走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没来得及仔细去体会他们眼神里复杂的情绪,便拉起沈鹿的手走了出去。
她厌恶欺骗,何况欺骗自己的人还是至亲,只是她已经懒得去戳破这些谎言。
胡青和苏父母匆匆道别追赶出去,他看着前面两个女孩子拉着手走得好快,追上去问。
“蔓……苏蔓,不是说一起去吃饭的吗?”
苏蔓两条腿迈开来气势汹汹,冷着脸说:“今天很忙,有时间再约吧。”
“那……那我们加个微信……”
他停下来低头滑手机,一抬头转过一个转角已经不见人影了,赶到电梯前眼睁睁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而苏蔓站在电梯里看着他。
那眼神里是冷漠和疏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对胡青的警告。
胡青来不及去回味那眼神了,他从楼梯间急匆匆跑下去,简直是发了疯一样。打篮球的体能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胡青在医院的一楼大厅堵住了苏蔓。
“等等……苏蔓!”
苏蔓还没说话,沈鹿已经上前一步挡在苏蔓面前,抬起下巴:“我们还有工作要谈,你自便吧。”
胡青赔着笑脸:“今天周末还要工作太辛苦了吧,我们一起喝个咖啡好不好。”
“没必要,麻烦让一下我们现在赶时间。”
胡青却变本加厉上前一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沈鹿皱起眉头:“怎么?好赖话听不明白吗?现在是挡着我们的道限制起我们的人身自由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清楚,我很清楚!我想认识一下苏蔓,我……我对她仰慕很久了。”
沈鹿还要说话,苏蔓捏了一下沈鹿的手,开口了:“仰慕?仰慕是从何说起?”
“这……这……”胡青结巴了,脑筋一转快速组织语言,“苏局经常提起你,说你很优秀很懂事,所以我仰慕你很久了。”
苏蔓笑了一声,“那就谢谢了,我还要赶飞机,有缘我们再见。”
胡青竟然急得动起手来,伸手想去拉苏蔓的胳膊,被沈鹿看到眼疾手快一巴掌把他的手拍了下去,拍得胡青手背上一个红印子。
这一下打痛了胡青,他对这个碍手碍脚的沈鹿很是厌烦,索性挡在苏蔓面前脱口而出:“他们都催着你结婚,你真的还能顶着住压力吗?难道你不觉得,我现在是最好的人选吗。”
“你!”沈鹿额头上的筋都开始跳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离谱的话竟然真的是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苏蔓已经到了没人要的地步,现在要求着这个男人施舍一场婚姻吗?沈鹿的耐心已经用完了,在面对苏蔓有关的事情她会变得格外暴躁易怒。
但苏蔓一点都没动气,清冷冷说:“那么请问这位胡先生,我这种没男人要的老女人,你又为什么要为了我凑合呢?”
“因为……”胡青刚想说是因为喜欢你,但是到目今天为止,他们才刚交换了彼此的名字,这个理由实在有点站不住脚。
苏蔓替他接上了话:“因为我有一个你可以帮你升官发财的父亲是吗?”
胡青额头冷汗冒起:“这话你可别乱说!”
苏蔓笑了起来,慢悠悠说:“你应该很受我父亲器重,多做些实事让他认可你的能力,会比强扭我这颗瓜更实在。至于我……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苏蔓伸手把沈鹿的手捞在自己手里,当着胡青的面十指相扣,然后坦坦荡荡在他眼下把手举到他面前。
沈鹿心脏惊跳了一下,本能想抽回去,然而苏蔓握得非常紧,一动都不能动。她眼睁睁看着胡青眼睛里的困惑慢慢消散,化成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趁胡青怔在原地,苏蔓非常淡然地越过他。无论他会不会告诉苏父,都无所谓了,苏蔓非常清晰自己做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后果,就像当初她逃婚一样,她会为自己所有的决定承担代价。
可沈鹿怒火未消,她转身以后趁着胡青不注意,抬脚踹在了他膝窝中间,胡易清猝不及防整个身体扑倒在地,非常狼狈地磕到了自己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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