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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啊。”苏蔓皱皱脸,“现在每天吃不饱,只觉得饿,精神一放松人的嘴就闲不住,这段时间给我吃重两斤了都。”
“祖宗,你先忍忍,等下我请你出去吃点好的。好家伙,上我这来化缘来了。”
“闭上你这张破嘴吧。”
苏蔓看到电脑旁边一根棒棒糖,眼睛亮了,大概是老白女儿来办公室玩留下的。她剥了糖纸含在嘴里,鼓着腮帮子说:“沈鹿那边不用说,你只管安排就是了。”
“照片那个事情……”
“她认为是你拍的就行,这件事就你我二人知道。”苏蔓露出一个得意又怪诞的表情,“反正你在她眼里是名副其实的坏人,人设要从一而终,知道吗。”
老白本来就少的头发现在在脑袋上更显得稀疏且岌岌可危,他有时候猜不透苏蔓的想法,愈发觉得策略思维上和苏蔓还是有非常大的差距。即便沈鹿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爱侣了,但她现在给老白的感觉就是:苏蔓还有后手。
当时苏蔓担心过自己和沈鹿的事情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于是她做了个决定:自己告发自己。当时不过是准备拍一个关系亲密的照片留底罢了,哪知道沈鹿“胆大包天”给了个亲吻的铁证。也好,苏蔓自己觉得很满意。
同性绯闻不会决定职位和职级,但恰恰可以堵上那些觊觎苏蔓的人的嘴,一个单身漂亮的女高管是流动的资源,是所有自诩猎人想要夺取的猎物。苏蔓比沈鹿还想要昭告全世界:我有了爱人,我不是被你们予取予求的玩具。潜规则?别搞笑了。
话到这里,有人来敲门,两个人都迅速闭住了嘴。开了门果然是“曹操”,曹操站在办公室门口,警惕地看着老白。
——现在沈鹿进去了。
——我靠,修罗场!
——会打起来吗?
——不至于吧(好期待啊)!
老白调整好表情,指挥沈鹿:“小沈你来了,正好,你帮你苏蔓姐把私人物品拿下楼吧,辛苦你了。”
苏蔓的私人物品被规制成一个小箱子放在角落里,像一个惨败的小人在一隅里提醒着苏蔓的失意。沈鹿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老白故意的,故意要沈鹿抱着苏蔓的东西,像两条落水狗一样穿过公司整个工区。
这一招不完全是为了给苏蔓难堪,只是警告下面的人,认清楚谁才是现在的老大,看不清形势的那就跟着苏蔓一起滚蛋。
沈鹿脸上的表情像是能杀人,如果眼睛是把刀,老白现在已经被沈鹿凌迟了。
苏蔓看了看手表,现在正是大家早上最忙的时候,但也意味着也是精力最旺盛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苏蔓对着站在门口沈鹿招招手,顺了一把铮铮的毛,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沈鹿点点头,转身出去了。她根本没把老白放在眼里,好像现在还是苏蔓的下属,任苏蔓驱使调遣。老白对着苏蔓摇摇头,那表情的意思就是:看你这个烫手山芋。
苏蔓含着棒棒糖脸鼓得像个包子。
又跟老白东扯西扯了大概半小时,时间差不多了,起身打开了办公室门,在所有人目光之下走到工区中间,拍了拍手。
“大家暂时休息一下,我有些话想说。”
和从前无数次一样,苏蔓仍然像是一个统领者宣布着最重要的规则,所有人抬起了头,不自觉都朝苏蔓那边靠拢,以她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
“因为公司调动的原因,很遗憾以后不能和大家一起共事了。”顿了顿,调整语气,“回忆过往和大家一起并肩战斗的日子,真的很怀念也很珍贵,我会永远铭记这段回忆,很荣幸能跟大家走过这段漫长又难忘的路程。”
这段话吐字清晰,情绪节奏控制精准,能听出来苏蔓有法发自内心的真诚。人心都是肉长的,有些女孩子的眼眶已经红了,一个声音响起来:“蔓姐你要去哪?”
“公司的安排是调去南部的一个城市,民风松弛美食繁多,旅游资源也很丰富,说不定以后会在那里相见,你们要是去那里了都可以call我。”
说好的声音此起彼伏,虽然这是场面话,但是苏蔓真的会是那种对任何人都周到体贴的人。
苏蔓也有些惆怅起来了,语音低沉下来:“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和大家这样说话了,我很想记住你们每个人的名字和脸,但你们知道的。”她手指戳戳自己的脑嗲,“老了,现在记忆力大不如从前了。”
有人笑了,但苏蔓真的有认认真真看她们每个人的脸,就这样一个一个看过去,花了很长的时间。这些年经历了太多人事变动,但很多面孔她都熟悉,看到他们就会想起过去一起共事的样子,想起那些一起奋斗的日日夜夜。
也许以后真的都会忘记,但此刻她在努力记住。这么真诚的苏蔓谁忍得住,有人开始抽纸巾了。
“今天来不是为了来让大家难过的,过去的苏蔓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希望大家能多包涵,以后记得苏蔓好的地方。人生适意无南北,莫向阳台梦使君,未来路长,祝大家都前程似锦、开满繁花。”
苏蔓看到沈鹿在远处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于是她收拾好情绪做了个收尾:“今天给大家准备了甜品台和奶茶咖啡,都已经安排好放在茶水间了。想吃的就去自取,这也算是临别我——和沈鹿的一点心意,虽然我离开了,但是沈鹿以后还是会和大家一起共事,请多关照,多谢各位。”
所有人都开始尖叫欢呼了。这无疑是在坦荡宣告她和沈鹿的关系了,并且给了台阶要大家多照顾沈鹿——别为难她,为难她就是为难我苏苏蔓。沈鹿在远处红了脸,所有人都起哄的声音就更大了,一时之间整个办公楼的天花板都差点掀翻了。
苏蔓笑着对大家弯腰深深鞠了一躬,掌声雷动。苏蔓躬身停顿几秒,再起身时眼眶已经红了。
有人上前来和苏蔓拥抱,有人说让她别走,苏蔓一一安慰拥抱了他们,这个间隙沈鹿把苏蔓的东西搬下楼在车里等她,大概过了半小时她才终于抽身,在所有人的注目里体面地离开公司。
上了车苏蔓还沉浸在一种别离伤感情绪中,但她没有落泪,她为自己还能感知冷暖而庆幸。多年管理职位,没有把她变成一台冷血的机器。
苏蔓接过沈鹿递过来的纸巾,只是捻了一下鼻子,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
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职位别变动,可沈鹿知道,南部的城市苏蔓不会去,她已经做好了递交辞呈的准备。苏蔓即使要走,也会走得漂漂亮亮的。
但沈鹿不知道的是,早在一年前——也就是沈鹿刚来的时候,苏蔓已经和老白开始共谋了。
老白比苏蔓年长,职级一直上不去,他自然是心有不甘的。当初安插一个助理在苏蔓身边,就让苏蔓已经意识到,老白有想法了。苏蔓的解决办法是,直接找老白摊牌。
“唐雪身体不好,总要看病吃药,这一年因为养病工作几乎停滞了。小悠这孩子也不省心,房贷车贷压力,每天睡醒睁开眼都是钱的压力。”老白认识苏蔓多年了,他也没打算和苏蔓藏着掖着,“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的,缺钱,真的缺钱。”
苏蔓知道这是实话,不然自己也不会总买东西过去想方设法给帮助。
“你明里暗里帮我,我都知道,这些年没有你我也上不了这个位置。助理那个事,就是鬼迷心窍想给自己留个心眼后路,是我该死,但我真没想害你。”
苏蔓想了想,一个助理无非是监控苏蔓,有些事情上可以制掣她,但对苏蔓来说,一个助理实在是掀不起什么水花。她没打算因为这个事情难为老白,相反,通过这件小事正好可以和老白摊开来说话,顺便也让老白因为愧疚对自己彻底交心。
“我这个位置可以给你,包括我所有的客户资源。”苏蔓直接了当开诚布公。
老白大惊,苏蔓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不是我给你画饼,往后每一步你都听我的,最快一年,最慢三年,这个位置我让你坐上去。”
“你……为了什么呢?”老白真的不理解,天上哪里会有这种掉馅饼的好事情。
“你的品性我知道,人不坏,是个很优秀的执行者。但平心而论,你有信心做得比我更好吗?”
老白头上冒出汗来。说实话,老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年纪在这里了,无论是精力还是心力都有点比不上从前了。更何况无论是资源还是策略管理上,自己的能力都是不及苏蔓的。这些年也是受了苏蔓的照顾,才能稳住自己的副总职位。
“我不仅让你坐上我的位置,还会把所有资源留给你,与其拱手给一个陌生人,我更愿意提拔你。”
老白不知道的是,其实苏蔓对暴风雨的来临早已经有了预见。海啸也不是一时而起,必然会有一只蝴蝶先煽动了翅膀,苏蔓深知与其让自己变成一只蝼蚁任人拿捏,不如先做准备成为掌舵人。
苏蔓深知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可以坐下来的时间不长了,就像是一个历史循环周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气数和寿命。她接受这种陨落,但希望这种陨落是由自己亲自掌控的。
“可以。”老白也当即拍板,他对苏蔓这点信任还是有的,“我都听你的,但你一定有你的条件。”
“有条件。”苏蔓缓缓开口,“我会留一个人在你身边,那个人会成为你未来最得力的助手,同时接下来我们需要一起配合,顺理成章把职位让给你。”
“谁?”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很快你就会知道的。”
“就这些?没有了?”
“还有。”苏蔓看着老白,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嘴角的弧度莫名有些渗人,“我会拿一笔钱出来作为小悠未来的教育基金,中学大学甚至出国留学,我的要求是——你的女儿必须在我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我们各自的宝贝,作为我们彼此的软肋。
第58章
调岗的通知下来了,沈鹿被调去边缘部门,名义上还是原职级,但这个部门以活多事杂闻名,绝没有商务部核心部门这么风光无限了。
她的团队被其他人接手,是个空降过来的其他分公司主管,这也正常,和当初苏蔓提拔沈鹿的时候轨迹如出一辙,不过都是上层需要培养自己的左膀右臂。
沈鹿接受了调动,她并没有做出所有人预想中大吵大闹的动作,反而是平静地点了岗位变动的确认按钮。因为答应得太平静干脆,倒是让准备了一叠措辞的严言哑了火。
调动明天就生效,速度快得就像是所有人都蓄谋已久,只等沈鹿一个点头。沈鹿没接严言递过来的那杯茶,两人相顾无言,她起身准备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回办公室的路上看到甜甜和刘婉站在过道边,眼睛里噙着泪。
沈鹿强颜欢笑,拍拍她们:“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她们知道这可能是算散伙饭了,现在每个人的邮箱里都躺着一封冷冰冰的通知邮件,告知她们更换了上级领导,没有任何情绪上的人文关怀。
而忠于沈鹿的几个核心人员都被调配送去团队,彻底分散了沈鹿的人脉资源。虞悦给沈鹿打电话的时候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她说鹿姐我没有背叛你,是都是公司安排的。她越说越伤心哇哇大哭,沈鹿说我知道我知道,别哭别哭。
晚上这顿饭只有刘婉和虞悦来了,其他人也叫了,找了别的理由推脱了。毕竟现在沈鹿失势,人走茶凉,倒是方琪和饶玉也跟着凑热闹,一屋子女孩子沈鹿反倒觉得很开心。
吃了云南菜喝了点米酒,虞悦酒劲上来忍不住又哭了,她说沈鹿是她遇到的最好的领导,因为女人才把女人当人。沈鹿倒是笑了,一抬头看见刘婉也哭了。虞悦小女孩心性哭也正常,但刘婉平时比较冷静清醒,现在整得这么生离死别的倒是出乎了沈鹿的意料。
刘婉:“云南菜太辣了,把我眼泪都辣出来了。”
沈鹿递给她一杯水也不戳破她:“那你解解辣先。”
最近公司内的变化太多了,每个人都像是一颗下坡的皮球,只能顺势下坡滚落,没有一点由着自己的权力。
饶玉是这里边资历最深的,她也看得最明白:“换个战场未必就是一件坏事,现在就是上面各股权力互相拉扯的时候,我们不过是蝼蚁。沈鹿啊,你身上流言多,先低调一阵不是坏事。”
方琪接上话:“老白这算是给沈鹿穿小鞋吗?不怕别人骂他针对老领导的……嗯……家属吗?”
沈鹿:“一朝君主一朝臣,你要是在那个位置上也会这么做的。”
“呵,他也太急不可耐了一点,无非是想警告所有人罢了,不服从他会有什么下场。
新官上任三把火,老白急着展示自己的能力,但近段时间新出的几个制度简直荒唐,虞悦含着眼泪控诉:“他竟然查考勤!提倡九点下班制,这点加班费看医生的钱都不够攒的!”
和苏蔓有的放矢的管理风格比起来,老白显然更喜欢抓细节和过程,新旧领导过渡期间这些小事,忍忍就过去了。沈鹿如此安慰她们。
“真怀念蔓姐啊,我知道蔓姐好,没想到老白这么菜。”
沈鹿给了虞悦一个眼神:“这话咱们之间说也就算了,我知道你的性格,在新领导面前可别这么说话。”
虞悦吐吐舌头:“还不让人说真话啦?不光我说,其他部门人都这么说。”
刘婉叹了口气:“以后可没鹿姐这么罩着你了,你自己说话也小心些吧,多的是背后捅刀子的人。”
方琪过来轻轻碰了一下沈鹿:“你家那位怎么样啦?她今天怎么不来?”
沈鹿听不出她话里有什么特别的语气,只是她的“你家那位”格外暧昧,在座所有人都听到了,于是她们开始起哄了。沈鹿这才感觉酒精上头,脸在灯光下发红发烫。
苏蔓想来,让沈鹿给拦下了,所有人都对她们俩太好奇了,不难想象苏蔓出现在这个场合,这些八卦精们两只眼睛得亮成什么样子。
“咳咳,她比较忙,我让她在家等我。”
又是一顿怪叫,方琪很来劲,“哪个家?谁的家?等你做什么?你不说清楚我们现在就打电话给她。”
饶玉火上浇油:“就是,你俩在一起都不请我们吃个饭,我们难道不算你的娘家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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