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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现在不是她们的大领导了,气焰很是嚣张,今天终于找着机会质问一下沈鹿了。
气氛不那么沉重了,就算拿沈鹿开涮也没什么。沈鹿只是陪着笑,很好脾气地任她们七嘴八舌,想用这幅人畜无害的样子糊弄过去。
哪知道方琪真的拿出电话拨了苏蔓的号码,沈鹿想去抢手机,被其他三个人联手摁在椅子上。
苏蔓清冷温和的声音被外放出来:“喂?”
方琪可能也是喝多了,竟然对着苏蔓大放厥词,真的是一副娘家人的样子:“哈喽蔓姐,我是方琪呀。我们现在和你家沈鹿在吃饭呢。”
苏蔓很镇定,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我知道,怎么啦?”
方琪对着沈鹿做了一个“我要搞事情了”的表情,开口说:“蔓姐,我们这里五个人都是你的老下属了,想问问你,五个里面你觉得哪个工作能力最强?”
沈鹿放弃抵抗,扶着脑袋笑。电话那头的苏蔓竟然真的很认真思考了一下,滴水不漏地回答:“以我对你们的了解,每个人都很好,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长处,虞悦亲和力强很擅长维护客户,刘婉遇事冷静逻辑能力一流,饶玉人缘好资源整合能力最强,方琪有艺术细胞开会的时候奇思妙想最多。”
“哦,沈鹿还要压轴说呀。”
苏蔓知道她们故意在调侃自己了,语气也不恼:“至于沈鹿嘛……向上管理能力最好。”
方琪听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沈鹿抢过手机,嘟囔了一句:“你是说我最会拍马屁对不对。”
“我没有这么说啊。”苏蔓声音软软的,“会哄领导开心也是一种能力。”
啧啧啧啧啧,一群母鸡开饭。
饶玉还是不肯罢休,趁热打铁继续问:“蔓姐你不要端水,我们想听真话。每个人挑个缺点你来说。”
这是来给苏蔓出难题了。
几个人都安静下来,说不紧张就是假的,苏蔓向来识人精准提拔无数,点软肋也是一次难得的自省机会。电话那头苏蔓沉默了好一会,沈鹿不想让她为难,想要挂断电话,她开口了。
“刚刚想了这么久,我发现我只记得你们的好,却不记得你们哪里不好。如果非要我说的话……”苏蔓顿了顿,“虞悦有时候太心软容易被人利用,注意保护好自己。刘婉理智但是很认人,圆滑一些能让你过得更舒服。饶玉要想清楚你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什么都想要就什么都得不到。方琪性子直爽容易得罪别有用心的人,职场就是战场,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听起来根本不是挑刺,而是一针见血的关照。苏蔓清楚每一个人的优点和缺点,但是更希望她们不在职场上因为缺点而受到伤害。
“那我呢。”没有提到沈鹿,沈鹿委屈。
“你啊。”苏蔓的尾音吊了起来,“你的缺点太多了,等你回来了我慢慢说给你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其他四个女生忍不住尖叫,这谁受得了啊,偏心成这样,娇嗔成这样。好在这是独立的包厢,这一层就她们一间,不然这个声贝真是要被告扰民了。
饶玉说:“这还是我认识的蔓姐吗,你们看我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真是头皮都要炸开了。”其他人一叠声附和:“谁不是呢谁不是呢!”
沈鹿倒是美了,她凑近手机话筒,放低自己说话声音,语气格外温柔:“那先挂了哦,她们太吵了。”
“慢点。”苏蔓追问:“喝酒了?喝很多吗?”
沈鹿看看桌子上的酒瓶子觉得也还好,只能算是微醺吧,“不多,大概十点钟回家,可以吗领导。”
苏蔓笑了:“可以,我等你。”
沈鹿满脸甜蜜地挂了电话,完全没有意识到苏蔓的等你是怎么个“等法”。
这顿饭算是吃得尽兴,笑够哭够八卦够,也终于到了散场的时间。虞悦抱住沈鹿:“鹿姐,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做你的下属给你做事。”
沈鹿喉咙里有酸楚的感觉涌上来,这些赤忱的女孩子是她在这个公司里遇到苏蔓以外最大的收获,她们虽然微弱却也照耀着沈鹿,照耀她去往更广阔的未来。
略有些沉重地走到餐厅门外,沈鹿帮她们每个人都叫了车,可刚跨出大门一抬头,门口一部黑色的车子滑下车窗,顶光打开照亮了车内的人。沈鹿还没注意到是谁,饶玉在旁边惊讶地叫了出来。
“是蔓姐!”
沈鹿醉乜着眼睛望过去,看到熟悉又美丽的那张脸,如同才第一次相见一般瞬间心动。因为苏蔓在看到沈鹿看向自己的那一刻,忽然绽开了一个笑颜,暗夜里如同一朵昙花盛开。
沈鹿被四个女孩子推推搡搡着挤到车子前面,她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苏蔓说:“不放心你们,来接你们回家。”
沈鹿想起来刚刚苏蔓说“等她”,不会那个时候就已经……在车里等了吧?
四个女人又开始了:“是不放心我们还是不放心某人啊。”
苏蔓笑:“都不放心。”
几个人一起挤上车,苏蔓甚至考虑到了人数问题,特地开了一辆五个座位的商务车过来。虞悦在车上抱着刘婉身体扭得像个麻花,捧着脸:“天呐刘婉,蔓姐给我们当司机,这真的不是做梦吗?”
年轻女孩子的热闹让苏蔓感觉自己才二十岁,她调试车内温度打开音响,连水都给她们备好了。
“沈鹿是我的司机,我是你们的司机。”
这样的苏蔓真是新鲜又有魔力,这谁受得住呢,虞悦开始语出惊人:“蔓姐,你考虑过一妻多妻制吗?”
“这是什么?”苏蔓故意装听不到,沈鹿直接暴喝:“闭嘴,说得什么鬼东西!”
“不行了,我觉得我也要重新考虑我的取向了。”刘婉说,四个人在后面笑成一团。
苏蔓把着方向盘笑着看沈鹿一眼:“好凶,怎么越来越霸道了。”
别人不说,这里面可有一个真姬佬,当苏蔓不再是高不可攀的领导,她散发出来的气息简直让周围都可以寸草不生。她再不霸道一点老婆都要被抢跑了。
苏蔓很耐心地把她们一个一个都送回家,最后只剩下方琪的时候,沈鹿说要下车上个厕所。酒喝得太多了膀胱忍到极限了,一时之间车子里只留下了方琪和苏蔓。
苏蔓从后视镜里看方琪,第一次近距离认真观察她,发现方琪也是个非常有同性魅力的女孩子,是那种一眼看到就很有吸引力的中性魅力。
“我知道你喜欢沈鹿,是吗?”苏蔓在镜子里看着她问。
“对。”方琪没想到苏蔓会这么直接问,但她很坦荡,“现在还喜欢,不过我不会干扰你们。”
“那就好。”苏蔓淡淡说,“三角关系什么的,很麻烦,我不喜欢处理这类事情。”
“你想多了苏蔓。”方琪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前老板,而是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的伴侣,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所以她的措辞并没有上下级的谨小慎微,甚至有点敌意。“三角关系的前提是被喜欢,沈鹿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知道。”苏蔓露出一切尽在掌控的笑容。
“不过有个事情,我想提醒一下蔓姐。”方琪抬眼看了她,眼神有一些锋利,“如果你是在利用沈鹿,请你不要伤害她。”
苏蔓也有点惊讶:“利用?这从何说起?”
“我在公司呆的时间比沈鹿久,有些事我会觉得比较奇怪而已,我只是公司的一个底层员工,权力倾轧的事情我不懂,但是希望领导们斗争的时候不要把别人的命不当命。”方琪组织了一下措辞,继续说,“沈鹿选择继续留下来,希望她不是你手里的一颗棋子,随时被吃掉的那一颗棋子。”
话说到这里,沈鹿回来了,她爬上车敏锐地察觉到车里的气氛有点异样,甚至嗅到了一点火药的气味。她心里叫了一声不好,膀胱什么时候掉链子不好,偏偏是留方琪在车里的时候。她差点忘记了这个真姬佬,不会上个厕所的时间,老婆要被拐跑了吧!
“你们……”沈鹿欲言又止。
苏蔓只是重新启动车子,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她回了一句:“怎么了?”
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方琪也已经把脸转向车外,没有想搭话的意思。应该是沈鹿自己想多了,她放下一颗心。
等到方琪下车,道谢了苏蔓也和她们告别,苏蔓说了句:“等一下方琪”,她让沈鹿在车里稍坐,有句话想和方琪单独说。
沈鹿看着苏蔓解开安全带下车关上车门,方琪抱着双臂站在路边,一身黑衣姿态很是桀骜不驯的样子。苏蔓走近她,白衣服显露出她瘦削的脊梁骨,但是风姿绰约如同谪仙人一般松弛潇洒。
她们一黑一白站在路边,竟然有一种太极两仪的对峙感。大概只是简单交谈了两句,沈鹿听不到她们说话的声音,而后各自挥手,方琪对车里的沈鹿也挥了挥手。
等苏蔓回到车上,看副驾驶位置上憋得满脸通红的这位,主动交代:“我说我欢迎她继续暗恋你。”
沈鹿的嘴慢慢张开,整个人都被震傻了,但是苏蔓下一句话更惊天动地,简直是一道闪电直接穿透沈鹿的心脏。
“但我让她也做好一辈子得不到沈鹿的心理准备,毕竟这个人,我苏蔓吃定了。”
到底是谁霸道啊,这就是王者的气质吗……温和
这两句都是真的,但还有一句话没告诉沈鹿,苏蔓和方琪说这句话的,分明看到了她眼睛里闪过的惊诧。
“你以为是利用了沈鹿,或者有没有可能,是沈鹿甘愿被我利用。”
第59章
“你好沈鹿,我是苏蔓。”
“你好苏总。”
“那我们开始今天的面试可以吗?”
“好的,我准备好了。”
时间拨回到四年前,按照既定流程结束了视频会议之后,苏蔓走到沈鹿所在的会议室里,推开了那道虚掩的玻璃门。
沈鹿定定看着面前这个推门而入的不速之客,辨认出是刚刚还在电脑屏幕里和她面谈的人,她还以为自己紧张到出现幻觉了,愣了几秒才蹭一下站起来。
苏蔓关上门,一缕清风般卷到她身边,问:“我可以坐下吗?”
“当……当然。”沈鹿心跳如擂,不自觉开始结巴了。
眼前的人轻盈地拉开椅子,在沈鹿旁边空位坐下,彼此间只有一寸的距离。她身上有非常好闻的气味,不是攻击性的浓烈的香水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天然而生的气味,让人觉得心脾浸润,呼吸逐渐放松了下来。
这位传说中的大佬,留着中短发,发色黑亮,最长不过贴着后颈。眉眼有种深邃的冷艳,但看起来是极温和的清澈,睫毛煽动的时候能看到细密的弧度,鼻子挺翘,唇角天然勾着微笑的弧度。
从沈鹿的角度看过去,她侧脸的下颚线明显,有很凌厉的线条,配合整张脸柔美的五官来看,是刚柔并济的惊艳。沈鹿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那人有抓住人眼球的气质,贪看无厌。
苏蔓开口了:“你不要紧张,刚刚是正常环节的面试,但现在是非正式的,这是我个人想要和你进行的谈话。”
“我被录取了吗?”
“还没有。”苏蔓严谨地表达,“接下来的谈话会对你的录用起到一些决定性作用。”
“您说。”
“不用这么客气。”苏蔓被这个您字逗笑了,“也不用这么……官方。”
沈鹿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你说。”
“如果进了公司的话,你最远想走到哪。”
沈鹿怔怔看着苏蔓,这个女人一颦一笑都是沈鹿从前未见过的成功女人的样子。那是一种对自己无比自信的从容,大权在握的松弛感,金钱滋养的高贵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剧烈野心。她心里有一抔土,此刻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土里正在奋力挣扎出什么东西,好像是一株苗破开种子在疯狂发芽。
沈鹿问:“坐到你的位置,需要多久。”
苏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是真的笑出声,但不是那种嘲弄的笑,而是惊讶。她没想到沈鹿这么直率。
“还没入职就已经想取代我了?”
“你问的,最远想走到哪,我说实话罢了。”
“有野心,那很好。”苏蔓是赞赏的,“我坐到这个位置用了十年,但说实话,如果我是男人,可能只需要五年。同样是女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鹿当然明白,十年大浪淘沙,能留下来爬上去已经属实不易,但十年又如此漫长。十年后在哪里,谁又能知道呢。
“如果你想坐我的位置,可以,我帮你划一条最捷径的路,就看你敢不敢走了。”
“你的意思是我已经被录取了吗?”
“不,是对赌,我们定一份契约,看你敢不敢挑战这份契约了。”
“说说看。”
“我帮你用少于十年的时间来让你坐我的位置,前提是你必须一切听我的规划。比如入职半年成为全部门业绩第一,一年以后做主管,三年做项目经理,五年做部门经理。”
沈鹿笑了:“这是可控的吗?”
苏蔓非常认真,“你听我的,就可控。”
“听起来……”沈鹿想了想,觉得这很像是在画饼,努力找了个合适的词,“我很像是你的傀儡。”
苏蔓微笑着地纠正:“记住是对赌,行差踏错一步都不行,很多人在第一步就已经被淘汰了,能熬到第二步的都少之又少。成功与否完全取决于个人能力,而我只是那个画出路径的人。”
“再次强调一下。”苏蔓认真看着她,那双眼睛简直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主动权完全在于你自己,我只是那个下赌注的人,有一种可能是我血本无归,我的所有栽培的心血都是竹篮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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