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强调一个事。”
她的语气不容人辩驳,让所有人都不自觉把目光凝在她的脸上。
“在我这里,我的管辖范围内,我不允许工作聚餐的时候同事之间有劝酒和灌酒的行为,不论职级。”
沈鹿一愣,怎么会在会上讲这个事情?
苏蔓继续说:“一经发现,直接开除。大家也可以把这一条规则下传下去,欢迎各部门互相监督,也可以直接上报到我这里。我希望大家可以保持清醒的头脑工作,也可以用酒精的快乐去享受生活。”
话毕,掌声。
商务接洽应酬难免,沈鹿的酒量这些年都是练出来了,连她自己都默认这个社会的规则是,中国人的沟通需要喝酒。
从前她不敢不喝,不敬酒就是不给面子,不喝酒就是没有诚意,有时候明明快要签下来的单子,因为沈鹿不会社交应酬,单子就被别人截断了。
后来她想,那这点业绩不要也罢,她是唯一一个不通过私交而做到业绩第一的人,她只能尽量逃避这些境况。
直到今天才知道,与其规避规则,不如重新制定规则。真正的强者,可以一句话改变游戏的方式。
她心跳如雷,万分震动。
有别于私下见到的苏蔓,此刻严肃锐利的苏蔓带着一股飒气,如果可以的话沈鹿很想站起来为苏蔓鼓掌。
沈鹿还以为那天的事情早已经过去并没有掀起苏蔓任何波澜,原来她还是记在心上的。
如果规则不正确,那就用自己的权力去改变规则。
散会之后,沈鹿跟在人群的最后面,出了会议室听到他们在小声地嘀咕,大家都在猜最后一条公告是意有所指。
饶玉凑过来悄悄跟她说:“你知道上次你们这批人里有一个被蔓姐封杀了吗?”
“啊?”沈鹿是真的不知道,“谁啊?”
“具体不清楚,但我听说。蔓姐直接把他的直属领导拎过来骂。”
“封杀是什么意思。”
“以后都不允许这个人往上调,这基本就是判了死刑吧。”
沈鹿震惊。
饶玉的声音压到最低在沈鹿耳边说:“蔓姐说鹿城总经理带团队的风气有问题,培养出这样的人也不是公司想要的人,连带着把那边的团队都上上下下撸了一遍。”
“啊?不是,你怎么知道的啊?”
“我从别的部门挖来的八卦,偷偷告诉你,听说鹿城那边经常组团洗脚找那个,还报公司账。”
“……”
第10章
这个月沈鹿没有在晚上十点前下过班。
新团队招聘和搭建,梯队培养和团建,还有大客户的对接和资料建档,另外还有业务方面的数据分析和向上汇报,总之沈鹿一睁开眼睛就是工作,梦里都是数字数据和各种人的面孔。
饶玉好几次都只能从楼下带饭给沈鹿吃,到沈鹿的办公室看见她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好好的一个人都忙出重影了。
保安每天晚上都来她工位提醒她记得关灯,后来只要他一过来沈鹿就对着他郑重点头,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大哥,我知道,我懂。”
沈鹿成了公司最卷的卷王。
严言当然开心,但其他人不乐意了,因为一开会沈鹿就被当榜样刺激别人,其他人听了就不舒服。
“这女的装什么呢?”沈鹿在去储藏室找东西的时候听到隔壁聊天的声音,隔壁是吸烟楼道,中间是薄薄的隔板格挡,隔音差到沈鹿想听不到都很难。
“是个装货,最会拍马屁。”
“听说是有污点上位的,苏大姐保下来的。”
“什么污点?”
“不知道,感觉也不是什么正经女的。”
对面的人突然发出猥琐的笑声,“看她那个屁股,走路一扭一扭的,隔壁部门好几个单身狗都想要她的电话。”
“嗤……”耻笑的声音,“是不是有点太老了。”
“再老底子还在,办公室一群丑姑婆好不容易来了个能看的。”
“你就喜欢屁股大的。”
又是一阵笑声,“看你这么喜欢你撩撩骚去,兄弟我给你搭线……”
沈鹿听了好一会才终于意识到,他们在讨论的人……好像是自己。
手里的纸被她一点一点捏起来,直到皱成一团在掌心咯到生疼。
习惯了,所有关于她的谈话最终都会流向身体、容貌、品格的攻击,还伴随着无端捏造的谣言和毫无证据的诋毁。
按理说她应该假装没有听到,但沈鹿想了想,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拿着烟推开了吸烟室的大门。
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沈鹿他们明显表情凝滞了一下,脸部肌肉轻微抽了抽,避开了沈鹿直视过来的眼神。
他们刻意地转身的暴露了自己的心虚,沈鹿认出来,一个叫李亦,另一个叫孟希,都是隔壁组的和沈鹿没有直接工作关系。
“鹿……鹿姐。”
沈鹿冲他们点点头,记住了他们的脸。含着烟问他们,“有火吗?”
“有有有。”他们殷勤地掏出自己的火机给沈鹿点火,好像刚刚看不起沈鹿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沈鹿就着他们的火抽完了一根,脑子渐渐冷静下来。她抽完一根熄灭烟头利落地说了句“谢谢”,原本想推门出去,突然又回过头。
“我喜欢屁股大一点的男人。”她的视线掠过他们的下半身,“你们的太小了。”
他们愣在原地,烟雾缭绕间眼睛里都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沈鹿推门出去。
现实就是这样,沈鹿职级高于他们,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个公司社会地位就高于他们。
他们背后嚼你的舌根,但也得低着头给你借火。
沈鹿并不想和他们计较,她更清楚地意识到,女人在战场上要尽量避免无意义的损耗。
而后她更变本加厉工作,工作是她的傍身,仿佛有无穷的力量推动着她让她去施展能力。
她没用任何撬客户抢资源的卑劣手段来获取成功,她只是比别人更勤奋也更乐于学习,所以第一月团队就顺利成型,而后策略部署和监管进度都十分流畅,得益于她新招来的女生们都非常优秀且执行力超高。
虞恬性格活泼,亲和力强,语言表达能力一流,是那种天然有亲和力在商务谈判上占据优势的女孩子。
刘婉性格沉稳,逻辑性强,脑子转的很快,是未来潜力无限的好苗子。
因为女孩子的加入让沈鹿宛如有了强有力的左膀右臂,她亲自带着她们对接新业务和新客户,勤勤恳恳耕耘一个多月,业绩一路扶摇直上,杀得其他人黯然失色。
随之而来的也是嫉妒和竞争。
周一上午一大早虞恬就委委屈屈和沈鹿说,自己一个客户被隔壁组的人撬走了。
沈鹿一问对方的名字,太巧了,就是孟希。
原则上客户都是有权决定自己要和哪个商务对接,这是个利润很低的单子,但胜在对方公司实力雄厚,也许搞定这一单后面会有长线合作。正是看中这一点,沈鹿让虞恬耐心跟进,不要太急功近利,结果就是耐心了一个多月,客户突然说自己已经确定好合作人了,名字叫孟什么。
对虞恬来说,这等于是个晴天霹雳的消息。沈鹿盘了一下,大概率是撬单了,用了一些诱惑和承诺,暗箱操作背后捅了新人一刀。
这是大家约定俗成的大忌,一时的成交会影响长期的人脉,不会有人碰这条横线。但因为最近团队太惹眼,有人耐不住了。
沈鹿思考了几分钟,选择不直接和对方起冲突,带着虞恬直接上门找到负责人,表达了一番自己遗憾和惋惜,顺便把还没拿出手的方案丢了一半给对方的项目负责人。
这一半的方案,对方心痒难耐,联系虞恬想看看完整的方案。
沈鹿指导虞恬,爽快极利落地发了过去,但隐藏了最后关键步骤。
三天以后,对方回复,决定还是跟虞恬继续保持合作关系,可以签合同。
听说孟希气得够呛,但是没办法,这是沈鹿自己亲手写的方案,论专业能力他跟沈鹿比还是太悬殊了。
虞恬因为这件事对沈鹿更加信服,简直是把沈鹿当神了。沈鹿没和她说那个方案是自己熬夜写出来的,原本也只是想死马当活马医来着,只说自己用的是原来的老方案改了一下细节而已。
一个季度下来,沈鹿的团队当之无愧成为了季度冠军,会上是苏蔓亲自给沈鹿送了奖杯。
那天公司拨了经费鼓励她们去团建,一群人热热闹闹吃了人均很高的一家餐厅。沈鹿一直以为这是公司的冠军奖励,后来才知道,这笔钱是苏蔓自己个人出资的。
掌声很响,但真心祝贺的人不多。当时几个男同事开始有意无意疏离沈鹿,他们自成一个小团体,在团体里信息和资源共享,默许把唯一一个女性管理者排除在了圈外。
饶玉偷偷提醒她,让她别太夸张了,同事之间的相处也很重要。
沈鹿冷笑,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他们还是会排挤她的,更会因为她的低调和平庸欺负她。与其巴结他们,不如让他们畏惧自己。
但最轰动的还不是这件事。因为连轴转持续加班高强度工作,沈鹿感冒了,原本还以为只是很普通的小感冒,直到那天早晨她在茶水间冲咖啡,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她醒来人就在医院了,鼻子里充盈了医院独有的消毒水的气味。
睁眼是满目雪白以及高高悬挂起来的吊瓶,费力扭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玩手机的虞恬。
沈鹿用了几秒钟的时间衔接上自己的记忆,当时好像是心脏一抽一抽的,她手上拿杯子的力气突然就没了。陶瓷杯子摔在地上应该发出了巨大的声音,她伸手想扶住墙壁来着,但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虞恬看到她睁开眼睛,激动地叫起来:“鹿姐你醒了!吓死我了!”
好社死。沈鹿觉得自己还不如不要醒来了,她在公司茶水间晕倒,不知道是怎么面目全非地被搬到医院的。
“医生说你太累了,还喝咖啡。哇,你都不知道你晕倒的时候多壮观,所有部门的人都过来围观了。”
沈鹿闭闭眼睛,想继续晕过去,这不是她想听到的故事始终。
“蔓姐也知道了?”
“就是蔓姐叫的救护车把你送到医院的,她抱着你喊了半天你都没反应你知道吗。”
要不明天就提交辞职报告吧,人生也就短短几十年。
沈鹿重新闭上眼,突然想到:“那蔓姐呢?”
“医生说还好送来及时,休息一下就好了,所以蔓姐就先回去了。”
沈鹿松了一口气,“好的我知道了,过程你不用说的太详细。”
虞恬这个没眼力见的,还在继续形容当时的盛况:“你当时脸色煞白煞白,嘴唇都紫了,特别吓人。蔓姐怕出事差点上AED了,你不能是我们公司第一个用上AED的人吧。”
够了……够了……再说下去沈鹿打算杀人灭口了。
沈鹿看了一眼自己在挂的点滴,有点困惑:“那也不用挂上这个吧?休息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不不不,你不仅晕过去还有点发烧,前两天不是一直咳嗽吗,因为感冒有点引发肺炎。”
肺炎?得,彻底凉透躺平变废物。
虞恬也心疼她,语气里满是关慰:“鹿姐你最近真的太辛苦了,趁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我们会好好干活的,你别担心。”
小姑娘言辞恳切,沈鹿也觉得稍有安慰,但心里还是放不下,有个很重要的客户在沟通,几乎是她从头接洽到尾的,眼看着快成了偏偏这个节骨眼出了事。
沈鹿连生病都满怀愧疚,手机提交了一天病假,想着一两天就能回去工作,简单交代了一些事情让虞恬先回去了。
“哦还有,让大家不用过来看我了,你们好好工作,加油。”
“那怎么行啊。”虞恬眉头紧皱,“大家还准备下了班一起过来看你呢。”
“不……不需要。”死一次也就够了真的不用反复死来死去,她不想在病房里被同事隆重慰问,太羞耻了!
“谁来我就加他们下个月的kpi,好好工作!”
虞恬心想真不愧是业绩第一的女人,临走的时候看向沈鹿的眼神除了敬重还多了一丝丝……担忧——她领导不会是工作成魔了吧?
沈鹿躺在床上只剩下半口气,不敢想象自己在公司晕倒的全过程有多惨烈,堪称职业生涯高光时刻,还是苏蔓亲自送她上车的。
她蒙上被子哀嚎了一声。
第11章
发烧让沈鹿有点犯困,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期间大约是护士来过,交代了一些吃药的细节,沈鹿胡乱应和,很快又昏睡过去。
心里还惦记着工作,沈鹿在几个公司群里发了消息说自己给大家添麻烦了云云,谢绝了大家来探望的好意,自己会尽快康复回到公司。
大家在群里纷纷安慰让她好好养病。
几个月的睡眠不足让沈鹿在近乎昏迷的状态下睡了一天一夜,几次醒来冷汗湿透了病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身体散发出一种酸臭的气味,头发油腻地贴住了头皮。
她不希望自己以这种状态被人探望,虚弱颓败,未战先输。
再醒来的时候是早晨四点,她是饿醒的。
起来想自己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一下,刚坐起来就天旋地转,她本能地伸手抓住了悬挂的床帘,挺大动静的,差点把床架子都拆了。
兀自喘了好一会的气,沈鹿这才看到床边柜子上放了一束鲜花和一个保温的餐盒。
奇怪,这是虞恬留下的吗?沈鹿记不起来了,恍惚又不确定昏睡期间有没有人来过病房,不至于睡得这么死这么大动静都没听到吧?
她伸手拿过花束嗅了嗅,是一把洋牡丹,里面夹着一张卡片,是字迹潦草的“好好休息”四个字。一看就是店家写的,没有落款。
沈鹿扭开保温盒子,看到上层有颜色好看的青瓜小菜,下面是温得软糯的粳米粥,中间还有一碗黄澄澄的蒸蛋羹。
7/47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