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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程添锦转身扣住林烬的手腕,镜片后的眸光深得吓人:“第十八首。”他低声念道,“'ShallIcomparetheetoasummer'sday…”【我可否将你比作夏日的一天?】
温热的吐息带着淡淡的红茶香,林烬这,才发现程添锦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质书卷胸针,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等等……”“林烬突然怂了,想往后退却被车座边缘抵住,“我开玩笑的…”,程添锦却已经重新发动车子,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现在知道怕了?”
他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林烬的后颈,“待会有你背诗的时候。”
林烬缩在副驾驶上,突然觉得今晚可能会为他的嘴欠付出惨痛代价。窗外掠过的霓虹灯牌上,“沧浪阁”三个字一闪而过,像是某种意味深长的预告。
林烬站在程公馆的雕花柚木门前,仰头望着这座巴洛克风格的三层洋楼。门廊两侧的罗马柱在月光下泛着象牙白的光泽,让他突然想起21世纪参观过的外滩历史建筑。
“发什么呆?”程添锦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后腰,“佣人都打发走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林烬这才回过神,跟着程添锦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玄关。水晶吊灯的光芒被调得很暗,在柚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浴室在二楼。”程添锦解开领口的银质胸针,“水应该放好了。”
林烬跟着走上旋转楼梯,突然被墙上的照片吸引——程添锦穿着学士服站在牛津大学的图书馆前,身旁站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那是...”
“我导师。”程添锦头也不回,“去年在柏林去世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烬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楼梯扶手。
浴室门推开的那一刻,林烬倒吸一口凉气。汉白玉砌成的浴池足有半个游泳池大,水面上飘着新鲜的玫瑰花瓣,蒸汽在彩色玻璃窗上凝成水珠。
“这...太夸张了吧?”他手指颤抖地指着浴池,“你们资本家都这么...”
话没说完,程添锦已经按下了某个隐蔽的按钮。浴池边缘突然弹出一个小托盘,上面摆着两个玻璃瓶和一支雪茄。
“1915年的香槟。”程添锦拿起其中一个瓶子,“家父的收藏。”他顿了顿,“要试试吗?”
林烬突然有种穿越进民国电影的错觉。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汉白玉池壁,温热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这是恒温设计的。
“那个...你先洗?”他耳根发烫地别过脸。
程添锦轻笑一声,从雕花衣柜里取出一套深蓝色真丝睡衣:“给你准备的。”他故意在递衣服时碰了碰林烬的指尖,“我在卧室等你。”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林烬几乎是扑向浴池的。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的刹那,他舒服得长叹一声。穿越以来第一次正经泡澡,码头上积累的酸痛似乎都被蒸发了。
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1915年阳光的味道。林烬好奇地研究着浴室里的各种机关——能出热水的黄金龙头、镶着翡翠的肥皂盒、还有那个看起来像电话的奇怪装置...
半小时后,他裹着浴袍推开卧室门,顿时僵在原地。
程添锦靠在四柱床上,只开了盏蒂芙尼台灯。暖黄的光晕里,他换上了同款的真丝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的一颗小痣。那本《莎士比亚十四行集》摊在膝头。
“舒服吗?”他合上书,目光扫过林烬被蒸汽熏红的脸。
林烬揪紧睡衣领口,真丝面料滑得抓不住:“还...还行。”他结结巴巴地说,“就是睡衣太...太滑了...”
程添锦突然摘下眼镜,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过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教你背诗。”
林烬磨蹭着挪到床边,突然被拽着手腕跌进柔软的羽绒被里。程添锦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沉香和旧书的味道。
“第116首。”温热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Letmenottothemarriageoftrueminds...‘”
窗外,法租界的钟楼敲响十下。
林烬整个人陷在羽绒被里,舒服得脚趾都蜷缩起来。这被子蓬松得像云朵,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跟贫民窟里硬得像纸板的棉被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唔...”他在程添锦怀里拱了拱,把脸埋在那人真丝睡衣的前襟上蹭了蹭,活像只找到暖窝的猫,“程老师...”,声音闷在睡衣里,“你家被子是充了人民币吗?这么软...”
程添锦低笑一声,手指穿过他还带着湿气的发丝:“是伦敦买的鸭绒被。”顿了顿,“你要是喜欢...”
“喜欢!超喜欢!”林烬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这床垫是不是也超贵?躺上去跟飘在海上似的!”他夸张地在床上滚了半圈,把被子卷成个蚕蛹,“我宣布今晚我就长在这床上了!”
程添锦无奈地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恋人,眼睛里满是纵容。他伸手想把人捞回来,却被林烬一个翻滚躲开。
“别动别动!”林烬裹着被子只露出个脑袋,眨巴着眼睛装可怜,“程老师,咱们今晚就纯睡觉好不好?”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这床太舒服了,做别的都是亵渎!”
程添锦挑眉:“刚才在车上是谁撩...”
“那不是我!”林烬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那是被资本主义腐蚀前的林烬!现在的我只想当条咸鱼...”说着又往被窝深处缩了缩,活像只准备冬眠的松鼠。
程添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他关掉台灯,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那个被卷:“林咸鱼先生...”,温热的手掌贴上对方的后腰,“至少分我点被子?”
林烬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一点被角,嘴里还嘟囔着“资本家还抢穷人被子”。等程添锦躺下,他又自动滚回那个怀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蹭了蹭。
“说好了啊...”他困得声音都含糊了,“今晚就睡觉...这床太棒了...明天我要问问这床垫什么牌子...”
程添锦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听着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
月光透过纱帘,在林烬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想起《诗经》里那句“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突然觉得,就这样相拥而眠,或许比什么风花雪月都来得珍贵。
只是...程添锦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迫“修身养性”的现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明天得让管家再去买床同样的被子——一床用来睡,一床用来...唔,做别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蕾丝纱帘,在卧室里洒下斑驳的光影。林烬陷在鸭绒被里,半梦半醒间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21世纪的公寓。他舒服地蹭了蹭丝绒枕头,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
“唔...再睡五分钟...”他闭着眼嘟囔道,手臂往旁边摸索着,突然碰到一片温热的肌肤。林烬猛地睁开眼,正对上程添锦含笑的眸子——那人已经醒了,金丝眼镜搁在床头,目光比平日更显柔软。
“卯时三刻了。”程添锦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伸手将怀表递到他眼前。
林烬眯着眼看了看——才六点多。他耍赖似的把脸埋回枕头里:“还早...”
突然想起什么,支起身子在程添锦脸上“啾”地亲了一口,“多谢程老板收留...”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这床榻比我之前老家的还舒服...”
程添锦被他这通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眼尾泛起细纹:“老板?”他挑眉,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那林伙计可要晨昏定省?”
林烬闭着眼装睡,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管饭吗?”他像只猫儿似的往温暖处蹭了蹭,“月钱几何?”
“月钱没有...”程添锦的唇擦过他耳尖,温热的吐息惹得林烬耳根发烫,“不过可以管一辈子...”
林烬倏地睁眼,正想揶揄这书呆子何时学了这些浑话,却撞进一双再认真不过的眼睛。他顿时语塞,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
“那什么...”“林烬慌乱地抓起怀表,“书局今日有新书到...”,说着就要起身,却被一把按回锦被里。
程添锦不知何时戴上了眼镜,镜片后的眸光狡黠如狐:“张冠清说...”,他慢条斯理地压住企图逃跑的人,“今日书局盘存,巳时才开张。”
林烬绝望地看着怀表——才卯时。他哀叹一声瘫回枕上,把脸埋进程添锦的寝衣前襟:“程夫子学坏了...”声音有些闷,“说好的圣贤书都读到哪去了?”
程添锦低笑着抚过他乱蓬蓬的发:“近墨者黑...”突然翻身将人困在身下,“近林者...痴。”
晨光中,那人发丝垂落下来,寝衣领口松散,露出一截如玉的脖颈。林烬望着眼前突然放大的俊颜,心跳如擂鼓。
“...痴什么?”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程添锦轻轻摘下眼镜,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痴心...妄想。”
窗外传来卖朝报的吆喝声,法租界的晨钟悠然回荡。林烬在彻底沦陷前迷迷糊糊地想——这书呆子定是偷看了他藏在柜台下的鸳鸯蝴蝶派小说!
……
林烬懒洋洋地倚在床头,看着程添锦动作轻柔地为他系好真丝睡衣的盘扣。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程添锦专注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金影——这人连系扣子都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皮肤上那些暧昧的红痕。
“疼不疼?”程添锦突然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盛着满满的关切,手指轻轻拂过他腰间一处淡淡的指痕。
林烬撇撇嘴,心想这酸秀才刚刚可不是这副温吞模样。
但不得不承认,程添锦确实...嗯,伺候得他很妥帖。明明两个都是生手,偏生这人像是钻研过什么秘术似的,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连半分不适都没有。
“还行吧…”,林烬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却忍不住往床上瞟——那床价值不菲的鸭绒被上,赫然晕开几处可疑的痕迹。
林烬顿时心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程添锦!”
他抬脚就往那人小腿上轻轻踹了一下,“你看看!这么好的被子!”手指颤抖地指着那片污渍,“这得多少钱啊!”
程添锦被他这反应逗笑了,顺势握住他光裸的脚踝:“无妨…”指腹在踝骨上轻轻摩挲,“正好换个新的。”
“败家子!”林烬痛心疾首地摇头,活像个看见儿孙挥霍家产的老太爷,“你们资本家都这么糟蹋东西的吗?”说着就要下床去抢救被子,却被一把捞回怀里。
程添锦的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里带着餍足后的慵懒:“《长物志》有...”,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千金难买……”
“停停停!”
林烬捂住耳朵,“大清早的别掉书袋!”他挣开怀抱,气鼓鼓地抓起枕头往程添锦脸上按,“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些读书人,表面上一本正经……”
枕头被轻轻拨开,程添锦的眸子在晨光中亮得惊人:“林兄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他故意压低声音,学着他刚刚的语调,“程教授……”
“程添锦!!”
林烬扑上去就要捂他的嘴,却不小心扯到腰,顿时“嘶”了一声。
这一声可把程添锦吓坏了。他连忙把人扶回床上,手忙脚乱地检查:“哪里疼?要不要叫大夫?我……”
“行了行了……”林烬红着脸推开他,“就是有点酸……”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狐疑地眯起,眼,“等等,你...真没经验?”
程添锦的耳尖顿时红得滴血。他低头整理被角,声音几不可闻:“……看过《医心方》。”
林烬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特么是古代的春宫图!!
他顿时笑得前仰后合:“程夫子!”手指戳着对方通红的耳垂,“没想到你这样的正人君子...”
话没说完就被吻住了。
这个吻温柔得不像话,带着晨起的慵懒和未尽的情愫。等分开时,林烬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听见程添锦在他耳边轻声说:
“被子脏了可以换……”
手指轻轻缠上他的,“心上人...只得这一个。”
林烬顿时从耳根红到脖颈。他抓起枕头又要打,却被程添锦眼疾手快地用被子裹成了个蚕蛹。
“程添锦!”他在被子里扑腾,“你放开我!”
程添锦笑着将人连被子一起搂住:“不放…”,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这辈子都不放。”
第35章 日常
清晨的程公馆里,林烬像个不情不愿的洋娃娃似的被程添锦摆弄着。
“抬手。”程添锦拿着一件崭新的月白色长衫,正细心地为他系着盘扣。
“这也太讲究了...”林烬别扭地扭了扭脖子,“我穿这个去书店,杜老头肯定以为我偷了谁家的衣服。”他低头看着袖口精致的暗纹,忍不住嘟囔:“而且这么贵的料子,搬书的时候蹭坏了多可惜...”
程添锦却不理会他的抗议,又取出一条靛青色马褂给他套上:“昨日刚让荣昌祥改的尺寸。”他修长的手指抚平衣领处的褶皱,“腰身这里特意放宽了两分,方便你弯腰理书。”
林烬低头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活像只被套上新衣服的猫,浑身不自在:“不行不行,到了书店我得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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