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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和他在一起的那几年,陆行舟有意识地调整过他的作息和饮食,他的厨艺还不错,在和席清在一起的那几年更是突飞猛进。
他的好,他的体贴,他的改变,都变成了小而微的行动,沉默地渗透进席清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他不再沉迷于工作,即便是开会的间隙,他也会记得给席清发消息提醒他记得吃饭、喝水,或者其他的一些事情。
席清全都默默看着。
他看着温度刚好的牛奶,感受着那份被小心翼翼守护的安静,心里那点惶恐和混乱,竟真的被这细水长流的日常慢慢熨平。
他依旧不说话,不回应,他只是看着,感受着,像冬眠的动物感知着外界气温的变化,谨慎地判断着是否到了可以苏醒的时节。
陆行舟给他看公司新项目的概念图,问他设计意见,他低头撸猫,言简意赅地建议,生活和工作上的事情他都回应了,他们两个像是过去那样相处着。
他们一个不再试探,一个拒绝回应。
像是在玩一场极度考验耐心的游戏,谁先露出破绽,谁就先输了阵脚。
陆行舟似乎有了无穷的耐心。
他知道席清在看,在感受,他在等。
等坚冰融化,等一只受惊的蜗牛自己心甘情愿地、彻底地探出头。
*
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傍晚时分,席清坐在阳台上画画,这幅画是陈老板提前预约的,画的是那天地中海日出的场景。
席清耐心地一层一层铺着颜色,直到最后用金色点在浪花上。
一幅画收尾,他把画放在另一边罩起来,等待颜料干透。
瓜子趴在他脚边睡得四脚朝天。
席清有点走神,直到敲门声响起。
席清晚上懒得做饭,陆行舟下午跟他说可能要晚点回来,所以他点了外卖。
打开门,却看见是陆行舟在门外,他下意识问:“不是说要加班?”
“事情忙完了。”陆行舟朝他笑笑:“还没吃饭吧?”
席清说还没有。
“走吧,去我家吃饭。”陆行舟的语气和往常一样自然,“我包了点馄饨。”
席清这才发现他手上还有一点面粉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来,他吃的陆行舟做的第一顿饭就是他亲自包的馄饨。
席清下意识地点头,又转身回去,把瓜子抱上。
屋内弥漫着面粉和骨汤的香气,温暖而踏实,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中间是一大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清亮的汤底,翠绿的葱花,旁边一小碟切得细细的紫菜和蛋丝。
和他记忆里很多年前的某个画面几乎完全重叠。
陆行舟替他拉开椅子:“坐,趁热吃。”
他自己则是转身去厨房拿醋和辣椒油——他知道席清吃馄饨喜欢加一点点醋。
席清把瓜子放下,小家伙熟门熟路地跑去找自己的玩具了。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馄饨,氤氲的热气似乎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陆行舟回来,将调料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起了馄饨,馄饨皮薄馅足,汤味鲜醇,是花了时间才能熬出的味道。
席清吃得很慢,一个个吃着,热汤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开,一路熨帖到四肢百骸。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对面也在安静吃东西的陆行舟。
陆行舟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抬起头,眼神带着询问:“怎么了?味道不对?”
席清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积蓄勇气,开口问:“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陆行舟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看着他,没说话,等待他的下文。
席清的目光落在碗里漂浮的葱花上,继续轻声说:“不是生日,不是纪念日。”
他顿了顿,终于再次抬眼看进陆行舟的眼睛里:“你怎么突然包起馄饨了?”
陆行舟放下了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看着席清,眼神专注而坦诚,“就是下午路过菜市场,看到有很新鲜的前腿肉和荠菜,忽然就想包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想着你应该会喜欢,就做了。”
理由很简单。
像是两个人过日子,他路过某家店,想起这样东西他或许会很喜欢吃,于是他顺便买了回来。
没有刻意营造的浪漫,没有精心设计的仪式,甚至没有一个“特殊”的借口,仅仅是因为看到了很好的材料和想着席清很喜欢。
他在一个很寻常的日子里,发自内心地惦记着他。
席清曾经最在意的就是这样很细微的小事。
他的情绪很敏感,那些盛大的日子里的庆祝并不会让他产生什么特别的想法,但是平常的惦记不一样。
他会觉得……他在爱他。
他所有筑起的心防,所有“哑巴、聋子和傻子”的伪装、犹豫,在此刻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他突然觉得好像不再那么必要。
席清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馄饨,汤面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像是释然,又像是自嘲。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陆行舟,说:
“很好吃。”
他顿了顿,才问:“那枚戒指,你还留着吗?”
陆行舟忽然抬起头。
他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满了星子。
他没有立刻激动地回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激动,非常认真、非常郑重地点头:“当然还留着。”
“我去拿。”
陆行舟立刻站起身,动作甚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仓促,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几乎是快步走进了卧室。
席清依旧坐在餐桌前,听着卧室里传来打开抽屉、翻找东西的细微声响,他低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已经微凉的馄饨汤,心也随着那些声音一起,跳得有些快。
没过多久,陆行舟就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那个眼熟的盒子,走到席清面前,却没有立刻递给他,而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单膝蹲了下来,这个姿势让他能够微微仰视坐在椅子上的席清,他打开盒子,那枚紫藤花的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
“在这里。”陆行舟的声音有点低哑,他举起盒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席清,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一直留着,从做好它的那天起,它就只能是你的。”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他正在交付一件跨越了漫长时光的信物,也是在交付自己一颗从未变过的真心。
他做过很多错事,但好在,他还有机会挽留。
席清看着那枚戒指,又看向蹲在自己面前、显得无比郑重甚至有些脆弱的陆行舟。
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在自己面前曾经也固执冷漠的男人,此刻却用最卑微的姿态,捧着一份迟到了三年的心意。
他心里最后一点坚冰,在这一刻彻底融化成潺潺春水。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却不是去接那枚戒指,而是轻轻地碰了碰陆行舟举着盒子的手,低声说:“你先起来。”
陆行舟依言站起身。
席清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又微微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行舟,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很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
“陆行舟,我们……重新开始吧?”
陆行舟的呼吸猛地一滞,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像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眶迅速泛红。
他茫然无措地站着,惊喜来得太突然,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席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他主动伸出手,拿起了盒子里的那枚戒指。
他低头看了看戒指内侧,那里似乎刻了什么极细小的字迹,他没留意过,原来他设计花纹的时候也没有设计过这个。
席清抬头看向陆行舟,语气带着一点故作的轻松,眼神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不过,这枚戒指的出场方式太简陋了,”他轻声说,“没有夕阳,没有海滩,也没有小提琴,只有两碗快凉了的馄饨。”
陆行舟立刻摇头,急切地道:“不重要,那些都不重要。”
只要有你,什么都好。
席清却笑了笑,他向前半步,拉过陆行舟的左手,然后,在对方惊讶而专注的注视下,缓缓地、认真地将那枚戒指戴在了陆行舟左手的无名指上。
“先放在你这里保管。”席清松开手,他的脸颊绯红,眼神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等我觉得……嗯,等我觉得你表现足够好的时候,我要再收回来的。”
他把未来交给他。
陆行舟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失而复得的戒指,感受着那微凉的金属逐渐被体温焐热。
他抬起手,看了又看,然后猛地抬头,再也抑制不住地,伸出手将席清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一次,席清没有僵硬,没有犹豫,他伸出手,回抱住了这个温暖而颤抖的怀抱。
“好……我好好保管,等你随时来取。”
“席清,”他更紧地抱了他一下,“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席清在他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看见了那行刻在戒指里的小字。
——“Randomluckinuniverse”。
——宇宙中恰好相遇的幸运。
如同那天,嘈杂而又混乱的人群里,他们打开车门,走下来透气,一抬眼,眼里就只剩了彼此。
第53章
9月15日天气:晴(老板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老板今天早上十点突然把我叫进办公室,扔给我一份邮轮旅行的预定确认单。
“江奇,调整一下接下来半个月的日程,所有会议能线上的改线上,不能推的尽量往后排,必须面谈的……你看着办。”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接了个烫手山芋。
半个月?公司最近正在谈的那个并购案,几个亿的项目,他说走就走?
我试图提醒:“陆总,下周我们约了张总……”
他头都没抬,手指敲着键盘,语气不容置疑:“你全权代表我去谈,底线你知道,你的能力我也相信,不行就让他等我回来。”
我:“……”张总可能会气得把我们公司拉黑呢亲。
我努力保持专业:“好的陆总,请问这次出行的安排是……?”总得有个由头,方便我应付各方打听。
他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眼神有点飘忽,顿了顿,才状似随意地说:“……考察一下海外高端旅游线路,可能是个新方向?”
我信你个鬼!
呵呵,您老人家连公司旗下的度假村项目都多久没亲自过问了?
但我面上滴水不漏:“明白,我立刻去协调。”
今天的助理工作完成的也相当专业(点头)。
出门前,我瞥见他电脑屏幕上似乎是一张……一张照片?旁边还有个模糊的人影,电光火石间,我福至心灵——难道是席先生?
喔,那没事了,别说两个月,半年我都得给他挤出来。
毕竟能让老板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人机的,也就这位了。
*
9月20日天气:多云(老板的心情:大约不错。)
今天是老板“出差”的第三天,公司的何经理突然找到我,问我老板什么时候回来,他想申请去分公司。
当时我的表情应该没有什么不对劲吧?
实话说,我很担心我在何经理面前露出什么八卦的表情。
所以我尽力绷住了表情,学着老板冷淡的样子:“老板出差,大概半个月才回来,您可以打一个报告,我帮您转给老板。”
何经理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我打开公司小群——嗯,他们拉小群的时候没有避讳我,可见我也是个很受欢迎的、合格的打工人。
小群里八卦不少,我翻了翻这段时间的聊天记录,看完明白了——何经理分手了。
喔,分手了……
等等?分手了?
难怪老板突然心情变好了,所以老板这是趁虚而入还是把握时机?
啧,爱情这场战争,果然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老板这运气,不去买彩票可惜了。
*
9.30日天气:晴(老板的心情:隔着海感觉不到。)
老板“考察项目”的第n天,远程处理工作邮件时,收到一条他言简意赅的指令:把猫送回公寓。
我立刻联系宠物店,亲自去接猫大爷,小家伙挺傲娇的,对我爱搭不理。
送到老板公寓,输入密码,把猫和它的豪华装备安置好,看着空荡荡的公寓,我叹了口气,老板这追人的路数,越来越迂回了。
连猫都不放过。
禽兽。
下午视频会议汇报工作,屏幕那头背景似乎是房间,老板听着听着有点走神,偶尔咳嗽两声,我汇报完,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如果一个人,明明接受了你的好意,但就是不给你明确回应,是什么意思?”
我内心:您直接报席先生身份证号呗?
实则打开了百度百科(没收广告费)。
“陆总,这可能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或许对方还在考察期,心有疑虑,需要更多时间和行动来建立信任和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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