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汤显灵:……
周香萍在正街跟着男人做买卖,说真的,哪怕是老汤的羊肉馎饦生意最好的冬日时,都没见过这等场景——买到手还没吃完又折到末尾重新排起来。
其实这副场景,她是实打实头一次见。
原本周香萍只想买两个,最后轮到她,周香萍开口:“嫂子,我要三个。”又笑呵呵吹捧,“你们这面包真是红火,滋味好,确实是好吃。”
蒋芸立即笑了起来,同周香萍寒暄起来。
……
面包烤到第六炉,汤显灵就让后面的不要排面包了,说只剩下红豆沙锅盔饼。
有人一听,“什么锅盔?什么面包没了?我才多日不来正街,又出了什么新鲜吃食?”
这是许久不上正街逛的客人,见老汤家铺子门前排队好奇凑热闹来了,刚往后头一站,就听铺子里汤家五哥儿说这番话,是一头雾水又一头。
前排好心的食客将原委说了一通。
“这样啊,原来老汤没好,是他家五哥儿卖朝食,那面包是甚?”
“我跟你学不上来,反正特别好吃抢手,今个卖空了。”
有人插话:“我之前买锅盔怎么也买不到,没想到面包出来,我倒是捡了个漏能买上锅盔了。”
“可惜没梅干菜肉的,我还是爱吃咸口。”
“凑合吃吧,豆沙也不错。”
新来的食客听着有意思,便也不走了,就在那儿候着,说:“瞧你们说的,那我今个也捡捡漏,来一个凑合的红豆馅锅盔尝尝,待明个早点来买面包。”
“明个不卖了。”
新来的:?
“汤老板说休息两日。”
新来的蹙眉摇头晃脑,“这做买卖哪能休息两日,也不怕客人都跑光了。”
老熟食客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新来的:“?你们笑我这番话不对?”
“不是不对,也不是笑你,待你尝过汤五哥家的锅盔就知道了。”
“是的,莫生气莫生气。”
新来的:神神秘秘,一个朝食罢了,他懒得来正街,平日里都去东西两市买吃食的。
不过怎么说,新来的客人还是等了会,到了他。
“就一个豆沙锅盔。”凑合凑合吃吧。
汤显灵从炉子取出来,熟练地对折,用油纸裹着底部递过去。
新来的客人接了,目光审视这张饼,大归大,但是很薄,看着里面刮了一层红豆馅,闻着是红糖味的,也没甚厉害,问他要四文钱。难怪刚才两人说‘凑合吃吧’,想必滋味平平,他放入口中咔擦咬了一口,审视挑刺的目光顿时一停,而后嘴巴快速嚼嚼嚼。
不一样,真的不一般。
这味道,明明就很寻常的红糖红豆馅,但为何如此好吃,不甚甜腻,豆沙沙沙的又很绵密,红糖味也不浓郁腻人,饼身面粉味也香——
“老板,再来一个!”
刚才那两人还说‘凑合吃’,若这等美味都是凑合,那卖空的面包又是何等好滋味?!
新食客不敢想啊。
汤显灵笑呵呵给再打包了个,这位食客瞧着脸生。
新来的客人就凭着两张红豆锅盔饼,在不久——大后日天天跑来买朝食混成了熟客。
今日货量多些,外加烤面包时日久,一直到早上快十一点才结束营业。汤显灵赚钱是赚钱,很是感激食客耐心捧场,想着回头他出点什么小玩意送客人。
关门,一口饮了三碗水,汤显灵忙了一早上也察觉不到饿,等休息了会才感受到饥饿,于是跟蒋芸说:“娘,咱们晌午别做了,我去提两碗馄饨,咱们吃外食。”
“两碗?你爹……”
汤显灵理直气壮说:“我都忘了还有他。那馄饨现吃好吃,泡的久要烂——”
然后改口:“我想了下,泡烂点,我爹也好下口好消化,那我顺道都提了,放一碗等他醒了你也不用麻烦多跑一趟。”
蒋芸觉得哪里怪怪的,五哥儿是不是想老汤吃泡烂糟的饭?
“那、那行吧。”
汤显灵拿了钱,端着家里盆子去了街上馄饨铺,要了三份馄饨,又去隔壁卢家买了俩素馅包子,卢家婶婶见他端着大盆,喊了三娘帮他把馒头送回去。
“谢谢了。”
“客气什么,三娘跑一趟,近近的。”陈巧莲热情说。若是旁家,她肯定不会差三娘跑腿,三娘也大了,但是隔壁汤家行。
汤父病倒在床,汤家只剩汤嫂和五哥儿一个哥儿,不怕。
陈巧莲又夸:“五哥儿真是孝顺,忙活了一早上也不带歇歇。”
“我明日后日休息两日。”汤显灵搭话。
他去买馄饨,谁见了他都要夸他能干、孝顺,还有问问老汤头身体如何,汤显灵在家‘本性暴露’,对着老汤头不给好脸,但是对外提起来都装:我爹身体还是老样子、得吃清淡一些、对买鸡汤馄饨我爹能喝口鸡汤滋补滋补。
因此人人夸他孝顺。
汤显灵:……对外糊弄糊弄挺好的。
卢三娘拿着油纸包着的素包送到了汤家小院,而后乖巧跟汤婶婶打完招呼便走了。
汤显灵想家里没零嘴,不然该给三娘送口吃的,麻烦人小姑娘了。
晌午老汤头也没醒来。
不是汤显灵错觉,自打那次把老汤头搬到院子吃饭后,老汤头好像就病情加重,他一直没管,是蒋芸照看,此时想了想——也没问。
就当无事发生。
“娘,吃过午饭,下午我外出去居德坊,到了明日去采买。”
蒋芸点头,“辛苦你了,你一走,我就关上门,哪都不去在家看家。”
……他不是这意思。就是末世一个人待久了,干点什么活都要列个清单自言自语一通。
吃饭吧。
一盆鸡汤馄饨分三碗。
汤显灵昨个就想吃鸡了,宫保鸡丁没吃到嘴,先拿鸡汤馄饨垫吧一口。这家的馄饨是大肚子馄饨,皮薄,透出馄饨馅,荠菜鸡肉馅的。
汤底很清澈,应该是去过油,先喝一口汤,鸡汤味淡却鲜,再吃一颗馄饨,里面鸡肉不柴配合着荠菜竟然有种汤汁觅到馅里的水润和嚼头。
好吃好吃。
真不错。
正街铺子每年年初收一年的商税,一间四两银子税钱,能在正街开吃食买卖的,要么就是像隔壁那般走薄利多销日常流,要么就是真有两把刷子,吃食味道能拿得出手。
“好吃,早知道就多买两碗了。”汤显灵嘀咕。
自然是,他和蒋芸一人两碗!
第22章
吃过午食,汤显灵收拾了碗,见水缸快没水了,便去打水。
“五哥儿你歇会。”
“没事,我打了你下午好用。”汤显灵说。
蒋芸是个胆小性子,家里有些银钱,老汤头又是个瘫在床上不能动的男人,即便家里住在正街,大白天人来人往,他下午出门办事不在家,蒋芸还是害怕,要是缺水,肯定不会离开家打水,只能忍着。
他跑几趟,打完水也安心出门。
汤显灵出了铺子门绕路去打水,在井口时又遇到了李家那位大娘,见他来,便笑呵呵说:“五哥儿来打水啊,你来你先。”
“大娘你先到的,你打吧,我等一会。”汤显灵往后稍排等。
李大娘不立即打水,反倒是起了谈兴,问五哥儿吃了没,你爹身体如何了云云。汤显灵:……
“大娘晌午还没吃?”汤显灵不答反问,原本排队候着,这会拎着水桶近前,笑说:“大娘你要是不打水我先来,我爹尿到床上了,还得着提水回去擦洗。”
恶心不死你!
李大娘听了脸都扭曲了一瞬,很快担忧状:“你爹身体不好啊。”
“也没不好,还是老样子。”然后汤显灵不作答,只给李大娘一个背影,专心打起水来。
过了会。
“大娘,我打好了,你来吧。”
汤显灵扁担一挑,慢慢的往回走。李大娘在原地站了会,见汤显灵背影不见了,才说:“这汤家守寡的夫郎有时候看着木讷不说话,有时候又怪怪的。”
待她回到家中院子,问媳妇儿:“前头有动静没?”
前头说的就是汤显灵家住的前半院子。
媳妇摇头:“没听见骂人声,我好几日都没听见了,汤老板是不是快不行了。”
“都倒了大半年了,成了孩子拖累,要我说人还治什么,早早入土多干净。”李大娘感叹连连,她还等着汤家给腾地方呢。
前头两间铺子多好啊。
到时候一间是表侄儿卖油铺子,一间他们家做麦芽甜饼,再配醪糟甜饮子,都是挣钱的买卖。这院子也敞亮,大,到时候拆了横在中间的这堵墙,恢复成原先两间院子模样,都是亲戚,互相帮衬,就在奉元城扎下根了。
媳妇儿闻言,说:“娘,我瞧着前头铺子现在买卖好,听说卖什么都能早早卖空,到时候就算汤老板死了,这小汤老板顶上了不给咱们——”
“你别操这份心了。”李大娘都打听过,“我那表侄儿走街串巷卖油,在这片坊间多少年了,这汤家没甚底子,汤老头以前是流民,祖籍发了大水,亲戚都死绝了,他媳妇儿娘家没打听详细,但多少年了,也不见走动,可见是个没根基能帮衬的。”
“夫妻俩又生了三个闺女一个哥儿,三个闺女都嫁出去,俩小的还嫁到了底下府县中,唯有老大还能近一些,可嫁到村里那都是别人家的人,断没有给娘家操心铺子的事。”
柿子要捡软的捏。
李大娘心里有数,“你说汤五哥想继续卖朝食以后顶门?他就算现在还能顶的起来,那是麻烦事还没再找上门。”
“娘,你是说到时候咱们去闹——”
“尽胡说八道了,咱们闹什么?那小汤夫郎的夫家人不是现成在么,说起来,胡举人虽然死了,但胡家还没给放夫郎书,小汤现在在汤家不成规矩,他是胡家的儿夫郎,赚的钱自然而然要孝顺婆母的。”李大娘给媳妇儿指方向。
媳妇儿一听明白了,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整个八兴坊正街就汤家铺子最合适买卖,原先她还想着租,现在看,婆母是想买。
“还是娘你有主意,我之前还怕来着,前头铺子朝食生意真的好,我估摸一早上能赚四百多文呢。”
“好让它好去,好不了几日了,小汤引了人来,到时候咱们接手,生意定然也好。”李大娘气定神闲,不信逼不走汤家人卖铺子。
婆媳二人在院子低声说了一通话,汤显灵才挑着扁担刚到家门口,蒋芸接着一桶水,汤显灵不让碰,他现在肩膀挑两桶,还能平衡一下好走,要是蒋芸拎走一桶,他就不行了。
“几步路,娘你关门,我把水倒水缸。”汤显灵维持着扁担平衡,一路疾步到了灶屋,两桶水入水缸,才放下扁担松了口气,“可算好了。”
蒋芸在灶屋门口,“辛苦你了。”又说:“屋里还是得有个男人。”
汤显灵:“……”
蒋芸看出来五哥儿不喜欢听这等话,呐呐不知道怎么说。
“回头有钱了把后半个院子要回来,这样打水也方便。”汤显灵正经说完,想到什么笑眯眯:“铁牛打水一定很厉害。”
扛只鹿走那么久都轻轻松松。
这下蒋芸更不会接话了,她总不能说五哥儿还在守寡时候,男方也没请媒婆,现在在家想男人不害臊——她说不出口。
“好了,我换个衣裳就出门了。”汤显灵拍了拍手,不耽搁,去西屋翻了衣柜找了身还算新的衣裳换上。
“娘,我走了。”
蒋芸应声,跟着五哥儿一同去前铺,等五哥儿一走,她将铺子门关紧,回到了后院。汤显灵出了正街,拦了一辆出租,问:“我去居德坊、辅政坊,这两坊近吗?”
车夫:“近,你先到辅政坊,之后走过去都行。”
“那就先去辅政坊。”汤显灵交了三文钱上车。
沿途他掀开车帘往外开,宽阔的正街马儿跑起来很快,等路过西市街口,又往北跑了两个坊口就到了辅政坊。
辅政坊在奉元城中间略偏北位置,整个‘坊’没坊墙,很是肃穆,其中有座大衙门面头冲南正街,衙门门开着,门口有衙役守着,时不时有坊吏进出。
台阶之下左右两侧还有鼓。
就跟电视里演的差不多。
辅政坊里的办公衙门相当于‘市级’级别,布政坊的衙门办公就是‘省级’单位,这两处多是文员行政,建政坊比较杂,城建、税收、多是干活的,还有监牢。
汤显灵就是来看看,此时没准备好材料,还是两眼一抹黑,当然不能敲鼓了——他听人说,要是无故告官,没见到官老爷先打五板子,也不知道真假。
居德坊在东,中间还隔着一个官坊,那都是官员府邸,不过街道都能行走过人,不会清路。
汤显灵走了一个坊,就到了居德坊正街,这儿正街跟八兴坊正街没多大差异,路都是一样宽,但此处马车骡车多点,还有行人食客衣服穿的周正,男子多是广袖衣袍,女郎头戴帷帽的,也有不戴的,店铺除了吃食铺子,还有首饰胭脂水粉、茶馆等铺子。
八兴坊正街没这个,多是民生相关。
汤显灵往茶馆坐下,要了一杯茶,五文钱一杯,能免费添水,若是买一壶还给送花生吃。汤显灵:……
他五文钱一个锅盔饼,良心早餐铺子老板属于是了。
但汤显灵又一想,不能这般比,就像现代,大学门口煎饼果子七块钱加蛋加肠,但是连锁咖啡店一杯咖啡三十多,自然这家小茶馆价位还不到‘三十多咖啡’,可能就‘十块’咖啡级别。
23/199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