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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时朗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原委,但这种人尽皆知的事实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而且楚丛月或多或少已经听说。
“我是我父亲的第十个孩子,但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用[正]字辈起名,所以我一开始的名字是叫十郎,这不是什么很有意义的名字,我成年以后才给自己改成了现在的名字。”
“哦。”
两人错开目光,不约而同的又望向了天,楚丛月灵光一闪似的张嘴就来了一句:“太阳和月亮都只有一个,傅叔叔也只有一个。”
“……”
“这是很厉害的名字吧。”楚丛月一本正经的,却又没有太强的表达能力,但他还是想卖弄一下的口才,“有一个故事,不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把九个太阳都射死了,然后世界上只剩下一个太阳和月亮了吗,所以傅叔叔是最后留下来的……宝物。”
傅时朗心口受撼,却也只是笑笑,“你还挺博览群书。”
“为什么笑我。”楚丛月皱眉,他扒拉住男人的胳膊,一脸求证:“我没有说对吗。”
傅时朗一个“对”字准备出口时却又被堵在了嘴边,他看着近在咫尺这张脸,思绪断了一会儿,又逗对方说:“世界上其实有三个月亮。”
“怎么可能。”
傅时朗想了想,他拿走对方手里的一枚钥匙扣,然后举到楚丛月脸前说:“天上一个,这里还有两个。”
楚丛月没听懂男人的话,他先是眼珠子往上瞄,瞥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后,才去看面前那块钥匙扣。
只见这钥匙扣的金属背面上,比例缩小的映着楚丛月的脸,两只灰白色的眼睛里全是疑惑不解,他盯着那成像并不算清晰的人脸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世界上真的还有两个月亮。
但那是他的眼睛。
第11章 :喘够了吗
回去路上楚丛月脸色就好很多了,傅时朗发觉孩子还是多哄更有用,一味地教育和强调只会适得其反。
楚丛月在跪坐在车座上,他把套盒里的五只钥匙扣都拆了出来,然后一个个整齐摆放在傅时朗的大腿上,接着又认真琢磨起送给谁这个问题。
“这个蓝色和粉色的……可以给妈妈和爸爸。”楚丛月把两只看起来比较像一对的长腿水母收好装到一个壳子里,“这个黄色的给韩烨,你觉得好吗叔叔。”
“他喜欢黄色?”傅时朗问。
“我不知道。”楚丛月说,“但是这个黄色的是这里面最难看的,我只能给他了。”
“可以吧。”傅时朗险些被逗笑。
“嗯!”
傅时朗看着自己大腿上还剩两只蓝色和白色的罗盘水母,他暗暗期待问:“剩下的两只呢。”
“蓝色的……”楚丛月犹豫了一下,“给小叔叔吧,白色是我自己的。”
傅时朗轻扬着的嘴角不经意掉了下去,他拿起那只蓝色的摸了摸,不太在意问说:“我没有份吗。”
“啊?”楚丛月眨了眨眼睛,“傅叔叔也想要吗?那刚才为什么不自己买?”
“……”傅时朗语塞,“随便问问。”
楚丛月信以为真的哦了一声,然后又折回车座的另一头自己把玩起手中的钥匙挂件了。
车子进家里的停车场后,楚丛月又把那只白色的挂件递过去,他不太舍得的试探说:“那我可以把我的给你……”
“谢谢。”但傅时朗就这样毫不犹豫的拿走了。
楚丛月有点懵,他就想着证明一下自己的诚意而已,可没想真的要忍痛割爱,谁知道对方真要了。
傅时朗把挂件收进胸前的衬衣口袋里,又下车绕到对方的车门那边,“下来吧。”
楚丛月依旧没穿鞋,所以他直接上了傅时朗的背。
已经是午夜以后了,整个世界都是寂籁无声的,楚丛月说话的声音也不由得放低了许多:“今晚小偷不会再来吧,傅叔叔。”
“你害怕?”
“不害怕吧,因为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他偷。”
“不害怕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楚丛月就是想探探对方有没有把自己的提醒放在心上而已,毕竟是真恰好有小偷,还是那个黑面人就是小偷,他都不得而知。
“有一点害怕。”楚丛月干脆遂了对方的思路说。
“要杨树守着你睡吗。”傅时朗问,“像你的执事那样。”
楚丛月已经快忘了他的执事这个人了,不过今天不知道傅时朗怎么回事,在这也给他安排了一个贴身保镖,不过这人看着要比107还热衷告状的感觉,他才不想被一直监视着呢。
“不要。”楚丛月拒绝说,“我只有跟傅叔叔在一起才不害怕。”
傅时朗竟然叹了口气,接着又好像多无奈一样的妥协说:“要过来和叔叔一起住吗。”
“?…好啊。”楚丛月意外极了,“那这样我更加方便和傅叔叔去玩了对吧。”
“应该是吧。”
“那今天睡醒了,晚上傅叔叔要带我去哪里。”
“等你睡醒了再说可以吗。”傅时朗还没想好,他原本都觉得楚丛月应该不会再想跟他出来玩了的。
“哦,那你要在我睡觉的时候好好想一下这个问题。”
“我会的。”傅时朗嘴上保证,心里也保证了。
傅时朗的个人领地可不是一般的大,楚丛月原本的住所也不过是偏角里的旁门小楼而已,但是傅时朗给他安排的新住处依旧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着合理的距离,比如傅时朗住二楼,楚丛月在三楼。
天也快亮了,楚丛月洗完澡后就被送进卧室里躺下了,傅时朗没守多久,人就睡着了,楚丛月的睡眠质量一向都是很好的。
傅时朗一夜没睡了也不得不回去补了个觉,但是只睡三个小时这样,他就被杨树叫醒了。
傅时朗没换衣服,穿着睡袍就下了楼,看到来人后,他随即就醒神了一点:“到手了?”
“拿不回来我也不敢来见您啊。”一穿着老式长褂的中年人乐呵呵道,他把手中的皮箱放到桌子上,“您瞧瞧。”
傅时朗抹了抹一把没完全醒开的脸,然后打开了皮箱,皮箱里有一本软皮包的册子,他打开册扣,看着里面的东西,目光终于精神了起来。
“傅老板,怎么样。”长褂子嘿嘿笑问,“您要的无齿版,一整套一张不落吧。”
傅时朗将册子拿起来,凑近看了看,“这不会是散票吧。”
“不会,这是我们家少爷……花了点手段从他姥爷那啊,问过来的,包套的,这套梅兰芳发行那一年就在他姥爷手里了,散不了,这套这两年可是出了名的有价无市啊,品相这么好的可真不好找啊。”
傅时朗点点头,“你们少爷要多少。”
长褂子搓了搓手,然后比划了个八的手势。
傅时朗很是爽朗的说了行。
“好嘞,好嘞……”
杨树把长褂子送走以后,他折返回来时没忍住去看了看这套小纸片子,怎么也想不通这八张小纸片能值八个零,“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所以说,投其所好就是一项无底洞投资。”傅时朗把册子合上,“去联系张部长吧,就说我今晚请客。”
“今晚不会太赶了吗。”
“后天就周六了,不早点让他吃饱,省得又说碰上休息日没办法给我审核交岛申请,一拖再拖也不是办法。”
……
夜。
“张部长携我们俗人几个登门贵府之前呢,就听说了这傅老板呢,有佳肴和珍宝宴请,这佳肴呢,我们晚生几个是当真尝到了,确为珍馐啊,不过这珍馐尝也尝得差不多了,珍宝是何方名贵,怎么还不肯透露一二呢?”
傅时朗面对此等疑问,他不急不忙的笑了笑,又直接越过这个问题去看坐在自己正对面的那位老人家,从容解释说:“说是名贵,确有此事,不过此名贵倒也不是有天上金来的,只是恰好中了张老部长的意,有名贵之泽是沾了伯乐之光,晚生也只是恰好听闻老部长对梅公喜爱有佳,又刚好偶得一物……”
傅时朗说了半天,这年过六旬的老人家脸上终于松开了褶子,也就肯搭起对方的腔了:“所以我说你们年轻人办事啊,就是喜欢赶巧,不知道赶早儿,改明呢我还得回万京一趟,要是能碰着你的文件,也没有不给你过的理,碰不着,那也得回头了……”
听到这话,傅时朗放心多了,因为楚丛月那岛的持有关系和租赁债务比较复杂,其中牵涉了部分个人利益,以至于易岛手续一直办不下来,他不得不得找点门路把事情平了。
但是他叫杨树去把那版套票拿出来时,杨树却是空手回来的。
杨树面色涨红,不像是急的,倒是像被气的,他附身到傅时朗耳边低语了两句后,傅时朗就借去拿东西的理由暂时离开了饭桌。
傅时朗出了餐堂后一路走得飞快,五分钟的路程他两分钟就赶到了。
“傅叔叔?”楚丛月看着急匆匆进门的来人惊喜道,“你在家啊。”
傅时朗原本走得很快,但这会儿步子又慢了下来。
“我睡醒了喊了你好久,你都没有回答我,我以为你不在家呢。”
楚丛月心情很是愉悦,此时他正坐在地毯上,一手笔一手纸的,前面应该是在玩什么涂涂写写的事。
傅时朗走近对方,然后缓缓蹲到楚丛月身前,他捡起地上的一小片纸,看着纸片上那半张被磨花了的花旦脸,一时之间呼吸急促了起来,他咽了咽口水,平静问:“虫虫,你在玩什么。”
“没玩什么,但是我拿了叔叔箱子里的本子,我没有擅自去你的书房拿,我看到一楼桌子上有,我才拿的。”楚丛月举起那本原本套着邮票的软皮册子,“我画了那个小偷的画像,叔叔这是你们抓到的那个小偷吗?”
傅时朗艰难的将目光从楚丛月天真的脸上挪开,他看了一眼那画工潦草的人像画,然后吃力点头:“差不多……画得很像。”
“真的吗?”楚丛月觉得傅时朗好像没有听出来他的提示一样。
“也不是很确定……”傅时朗思绪有点混乱,他尽可能保持着一颗平常心,“叔叔还有点事要忙,明天再回来好好看,可以吗。”
楚丛月点头,“叔叔今晚不回来吗。”
傅时朗捡起地上那几张已经起皱磨边的邮票,“应该。”
“哦。”
傅时朗用眼睛数了数他能找到的邮票,但只有六张,至于剩下两张在哪他也不打算找了,毕竟这东西大概也拿不出手送人了。
傅时朗没时间在这多耗了,他拍拍孩子的肩,嘱咐对方在屋里自己好好玩后就又赶回去了。
……
凌晨四点半。
傅时朗由着杨树搀扶进了家门,没走两步路就在中庭旁的鱼池边上吐了出来。
杨树一边叫人过来搭手,一边忍不住咒骂那姓张的老东西小肚鸡肠。
尽管傅时朗已经用很是体面的歉词表达了自己“珍宝被盗”的原委,但对方也不是差吃这口素才舍脸登门的,傅时朗在自己地盘上被阴阳怪气了半天,张百康还要指名他跟着出去再玩两盘,结果却是把傅时朗当顶酒的模子使,彻底踩够了他的脸才施舍一般答应会给傅时朗把申请过了。
傅时朗吐干净了仍是感觉头疼和胃酸,他坐在椅子里缓了缓神志,几近昏睡过去时,他兀然听到楼上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被惊醒之余,他心口还有一点焦躁的心火烧了起来。
他问旁人楼上怎么回事,负责楚丛月饮食起居的家佣支支吾吾说楚丛月不肯吃晚饭也不肯洗漱,已经发冷脾气几个小时了。
“谁惹他了。”傅时朗感觉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多说一句话了,他身心俱疲的程度已经快到了极限。
“不清楚,但是楚夫人来过。”
“他摔东西,夫人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佣人留意着当家人的眼色,“虫虫应该是看到您回来了才…摔的。”
“窝里横。”傅时朗有气无力的轻哼道。
不过想想也是,楚丛月从来也不敢舞到楚禾那里去。
傅时朗步子不算稳当的上了三楼,他正想问楚丛月为什么摔东西时,对方一看到他立马就跑进房间里把门锁上了。
“开门。”傅时朗心情不佳到了极点,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今晚他被当众踩了脸。
房里的人不给回应,傅时朗又叫人把备用钥匙拿来,他人还晕乎着,钥匙几次都没插进去。
傅时朗脱了外套扔给佣人,又让对方重新去端吃的来,他步调疲惫的走到飘窗那,蹲下身来问:“谁惹你生气了?”
楚丛月抱着膝盖不说话。
“嗯?谁惹你生气了?”傅时朗又重复了一遍,他嗓子不太舒服,肺里全是重酒和二手烟的浑气。
“没有谁!”楚丛月怨怨道。
“没有谁?”傅时朗问,“那为什么要摔东西,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先商量再解决的?摔东西的作用是什么,你先告诉叔叔。”
傅时朗凑近他,一身的酒气味就扑了过来,楚丛月暴躁的直接推了人一把,男人重心不稳,直接跌坐了下去。
“……”傅时朗胸口一起一伏,晃这一下头更沉了。
楚丛月站起身就要走,傅时朗当即叫住了他,口吻也随之变得严肃了起来:“最基本的好好说话也做不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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