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是他最近听说自己应该可以搬去岛外生活了,因为他母亲楚禾要改嫁了。
今天太阳还没落山他就醒了,不过他还是在房里窝到太阳完全被夜色埋没了才能出卧室,毕竟只是一点微弱的日光也会刺得他眼睛干痛。
楚丛月立在三楼上往下看,一楼大厅此时已经很热闹了,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他一眼就看到了他母亲,以及她身边那个即将成为他继父的男人。
在执事的要求下,楚丛月换了衣装下楼面客。
可能是因为楚禾性格太过强势外向,来宾看到她的独子一副温怯乖巧样多少有些意外,不过楚丛月却觉得他们是被自己的眼睛吓到了而已。
经母亲介绍,楚丛月与他的继父傅原正认了面,不过这男人看起来比较实在,并没有和他多说什么话,他应该是人憨钱多那一挂,否则他也不能心甘情愿破费接盘他们家那么大个佣兵基地,还愿意带他们母子出去生活。
楚丛月看没自己的事了,就悄悄退到了一边由执事领着吃了晚餐,或者准确来说,这是他的早餐才对。
吃了个半饱后,楚丛月准备回楼上休息,楚禾带着傅原正过来叫住了他:“虫虫,过来。”
他张了嘴,还不确定现在是否要改口叫此人父亲了,但是还没等他吱声,楚禾就先介绍起自己身边的另外一个男人说:“虫虫,这是……正伯的弟弟,傅时朗叔叔,明天我要和你正伯离开这里一周,基地到时候会由时朗叔叔负责交接手一段时间,你认个脸,不要害怕。”
楚丛月原本是半个身子躲在执事后面的,但是那个叫傅时朗的男人把目光落到他脸上后,他不由自主的自己站了出来。
不过傅时朗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朝他微微点了个头。
楚丛月也客客气气的叫了声傅叔叔。
这即将成婚的两口子又叮嘱傅时朗这段时间好好照看基地和楚丛月种种,傅时朗都一一点头承诺了。
但是楚丛月看这人脸色倒没有多积极,不过也有可能是他表情就是这么寡淡无味,难以品析。
这夜到这就没了后文。
第二天,楚丛月照常是傍晚醒来,他在日光隔绝极好的房间里用过早饭后就踩着蓝调时刻的余温出了门,并来到了距离住处三公里外的草场边上。
他爬上两米多高的围墙,从上往远看,草场里还零零散散的点缀着几个被单独留下来加训的佣兵。
楚丛月目光精准的扫过那几个佣兵,试图在那七八个人里找到他的跟班,因为过于走心,围墙下的人连叫了他两声,他都没听到。
第三声是叫的大名,楚丛月听觉敏锐的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这才往下瞧了瞧。
“傅叔叔?”楚丛月不太意外道。
傅时朗两手插兜,表情温淡的样子不像是会搭理人的样子,但他确实开口倒是挺热心:“下不来吗?”
楚丛月心想对方怎么会关心这个问题,真下不去的人怎么可能上得来。
“下得来。”楚丛月回对方说。
“需要梯子的话,我让人给你拿过来。”
楚丛月摇摇头,“不用,我可以直接跳下去。”
“但是我现在不跳。”楚丛月又补充说,“跳了你会告诉我妈妈。”
傅时朗说不会。
楚丛月心想反正都被撞见了,告不告状都由不得他,于是他收起腿准备从墙上一跃而下。
“要叔叔接着你吗。”傅时朗不嫌麻烦道。
楚丛月想了想,就说要。
于是傅时朗在墙下张开了双臂,一副准备迎接他的动作。
这墙好歹也有两米四吧,不过傅时朗这个头往墙下一站,要是真接着他,好像也是可行的。
所以楚丛月很是放心的跳了下去,正打正着的扎进了对方的身体里,不过他带来的冲击力也不小,傅时朗向后踉跄了一步。
楚丛月年纪小,身板也小,傅时朗两只手套着对方绰绰有余,不过他似乎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缓震完成后,楚丛月小声的对他说了谢谢。
傅时朗松开对方,自觉的后退了一步,他理了理衣襟,点头:“回庄园里去吧,天黑了。”
“好。”楚丛月也乖巧点头,但是没有挪步的意思。
傅时朗看对方不动,于是自己以有事为由先走一步了。
等对方走远后,楚丛月才挪开自己那紧紧钉在原地的鞋子,而被踩出清晰鞋印的土面上躺着一把寒光发凉的短刀,这是他从围墙上跳下来时从口袋里蹦出来的。
楚丛月捡起刀,确定四周不会再有人来后就疾步离开了这里。
约莫两个小时后。
楚丛月急匆匆把前面那把刀扔进一湾静谧的湖水里,又用湖水洗了手,好在夜色昏浓,这水也看不出有被血染过的颜色,他用裤腿擦了擦手,再嗅嗅掌心,确定闻不出一点血腥味后才若无其事的回了庄园。
他前脚刚进庄园大门,等候多时的执事后脚就蹲下来给他换了鞋。
“傅先生在等您一起用晚餐。”执事口吻很是机械。
“我吃过了。”
“这是您的午餐。”
楚丛月不喜欢这样强调式的话术,换好鞋后他很是自然而又刻意的踩着执事的手走了进去,“我知道了。”
他进了餐厅,傅时朗果然在桌上候着了。
楚丛月礼貌的叫了人就落了座,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沉默的用完了餐。
按理来说,一整个夜晚都是楚丛月的活动时间,但是傅时朗却像是不知情似的来提醒他去睡觉。
“我晚上不睡觉,我白天睡了。”楚丛月躺在堆满了碎纸片的地毯上说,他正在玩剪纸。
傅时朗居高临下看着他,像是突然才想起来这件事一样,他不再多话,又径直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开始翻阅文件。
楚丛月也不管他,他捏着剪刀在一张绿色卡纸上剪了个大洞。
他把卡纸举起来,又像是使用狙击镜那样挪动对准沙发上的男人。
视线被这个绿色的圈框住以后,楚丛月的眼里只剩下傅时朗这个人,他静心观察了片刻,有点想不明白他妈妈为什么不选这个男人给他做继父,明明傅时朗要比那个老实巴交的傅原正帅很多。
傅时朗察觉到了对方的小动作,不过他并无反应,只专心审阅着手上的东西。
“傅叔叔,你多大了。”楚丛月用卡纸把脸盖住,只留出一只眼睛问。
傅时朗瞥了一眼地上的人,不带情绪的说了个三十。
“哦。”楚丛月这就理解了,那对方要比他妈妈小上十二岁呢,那肯定不搭对了。
“那你呢。”傅时朗也随口问说。
楚丛月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一旁的马克笔和卡纸,他趴在涂涂写写几秒钟后,他将卡纸举起来给沙发上的人看,表示这是他的回答。
傅时朗只见那纸上大方的写了个“18”,“18”后面还画了一个蝴蝶和月牙。
楚丛月看对方没有马上给答复,也没有什么惊喜之色,他又用卡纸挡住自己半张脸解释说:“蝴蝶也是虫子,我不是难看的虫子,我是好看的虫子。”
傅时朗这才点点头,他回眼继续翻阅文件,无心轻轻一声:“嗯,小虫子。”
第3章 :你想玩什么
时间走到凌晨两点时,傅时朗总算要起身去休息了。
临走前,他还是客气的说了一句:“早点休息吧。”
“你们快点睡醒了我就会去睡了。”楚丛月这会儿又在捣弄胶棒,他要把前面剪好的色纸贴到素描本里。
“那好吧。”
人走以后,楚丛月立马过去翻阅起对方前面看了几个小时之久的资料,不过全部都是些账单和土地转让合同的拟稿,这些东西竟然也能看上几个小时?那真是有够无聊的。
楚丛月固定每天下午18点起床,23点吃午饭,晚饭则是凌晨四点,但今天执事来催他比较早,才三点他就得吃晚饭了。
因为他的生活作息和普通人不一样,以至于全庄园的佣人都被分成了两种作息,楚丛月的贴身执事几乎是24小时随叫随到的。
临睡前,楚禾打了个电话过来,询问楚丛月今天过得如何种种,以及和傅时朗相处得怎么样。
楚丛月挑拣着说了一些琐事,没说在靶场内墙那碰到傅时朗的事,楚禾仍是不放心的嘱咐说让他好好听傅时朗的话等等。
这些话楚丛月没放在心上,但是第二天上午,他还处于浓睡状态时,执事突然把他叫醒,说是岛检来了,他得出面应付一下。
楚丛月的父亲去世后,这座小岛的持有法人就挂到了他的名下,与此同时他也变相背负起了一大笔由租赁带来的巨额债务,他母亲改嫁就是为了找人替他们母子分担债务,以及通过家庭构建给楚丛月转个国籍,他们以后打算离开孟加拉湾去马来西亚或者新加坡生活。
尽管这会儿房间里已经把窗帘拉得很严实了,但楚丛月仍是只能看清个事物轮廓,他由着执事给他换好衣服,再戴上隔光的眼罩后才出了房门。
一条平常两分钟就可以走到头的长廊,这会儿因为楚丛月的日盲症,硬是走了五分钟才走完。
在他双眼看不见的空间里,楚丛月仍是能感觉到会议室里坐着好几个人,执事把他领到一张椅子上坐下,又告诉他有傅时朗在后就出去了。
深感不安的楚丛月用手摸了摸面前的桌子,又在黑暗中试图找到傅时朗,他无助的向四周求助问:“傅叔叔,你在吗……”
“在。”
这厚重而令人心安的声音是从他身侧发出的,紧接着这男人又拍了拍他肩膀,并弯腰下来贴近他耳廓说:“待会岛检官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答不出来的叔叔来回答,明白吗。”
楚丛月点了点头,随即他感觉到傅时朗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对方还把手放到了自己手边上,应该是给他发信号准备的。
之前岛检也来过几次,但是那时候都有他妈妈应付,这下楚丛月不由得有点紧张,因为这关乎着他们母子是否会被岛检部门追责,严重的话,可能上升到刑事层面。
坐在他们对面的岛检官先是问了楚丛月一些基本信息,他都一一如实回答出来了,但后面一些涉及金钱收支的问题,一无所知的楚丛月只能攥住了身边人的袖口,暗示对方替自己回答。
傅时朗的回答很严谨也很流畅,虽然楚丛月根本听不懂就是了,岛检官应该是没找出什么问题,于是只能问傅时朗和楚丛月是什么关系。
“临时监护人。”
“临时监护人?有法律凭证吗?”
“没有,但是我们已经向土检递交了转让申请,很快就我成为D7区的持有法人了……”
长达半小时的监查会议结束后,楚丛月仍是迟迟没有松开傅时朗的衣袖。
傅时朗心想对方估计是被这场面吓住了,他把人扶立了起来,又给对方揉了揉紧绷的嘴角,声线一贯偏冷但又足够有耐心好声好气的安抚他说:“已经没事了,现在时间还早,叔叔送你回去休息。”
“……嗯。”楚丛月努努嘴,像平时那样交手给执事一般把手递给对方。
傅时朗犹豫了一下,只握住对方的手腕,“来。”
楚丛月由着男人的牵引慢慢往回走,路过嵌着大落地窗的廊道时,上午的燥热阳光射进来直打在他身上,就连遮光眼罩里也渗进来了一些温热的日光,楚丛月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这不仅是眼部不适,更是他长期避离阳光后,对这种自然温度的不适应。
傅时朗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他张望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好使的遮光物,然后只能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给人披到了头上。
“好一点了吗。”
“嗯。”楚丛月在对方的外套里迷了方向,不留神的就撞到了男人的胸脯上,他下意识的想抓住什么保持重心,干脆就抱住了这人的身体。
跟昨天抱的感觉一样,很结实也很有力,楚丛月确定他没抱错无关人员。
傅时朗身体有须臾的僵硬,等到对方松开他以后,他干脆问:“要背吗。”
“……”楚丛月没去考虑这件事合不合适,他只想到的是只有那点路了还有必要背吗,“要。”
于是傅时朗就把他背到了背上,这样一来这段路就走得快多了。
楚丛月躺回床上后,立马就把眼罩摘了,在昏暗的空间里,他勉强看清了面前人的大致身形。
傅时朗调了一下冷气就要离开,却被叫住了,“还有什么事吗。”
楚丛月只露出半个头在被子外,他睁着两只朦胧灰暗的眼,闷声道:“叔叔,我睡不着了。”
“……”傅时朗思考了一下对方睡不着的原因,“不困了?还是没缓过来?”
“都有。”
傅时朗又在想处理方式,但楚丛月先开了口:“他们会把我抓走吗?”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上还不行。”傅时朗不做遮掩说。
“那他们会把你抓走吗。”
“不会。”
楚丛月不由得有点担心,他没什么害怕的东西,但是他不想坐牢,他不能被关进比黑夜还要狭小的世界。
“你可以等我睡着再走吗?”楚丛月问。
“……害怕?”
倒也不是害怕,楚丛月只是单纯想求证一下这个人是否像他妈妈说的那样有耐心照顾他而已。
“害怕。”楚丛月违心道。
傅时朗没有拒绝,他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到床边,“你睡吧,我看着你。”
楚丛月把眼睛闭上了,没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问:“等我睡醒,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玩。
傅时朗有点琢磨不来对方的心思,至少在他十八岁时,他对“玩”的定义已经脱离了简单的游戏范畴,但这话从楚丛月嘴里说出来,好像真是邀请他玩一些低龄游戏一样认真,毕竟听他母亲说,楚丛月离岛的次数屈指可数,正经学校都没去过一天,可能对外界的认知局限,限制了他心智和眼界的成长,幼稚贪玩的话,也是情有可原的吧,傅时朗心想。
2/72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