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丛月能分清是非对错,但他想不通他只是在跟傅时朗求爱而已,对方为什么要指控自己伤害他呢?
在各种猜忌和期待中,他的监狱生活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月,而事实并没有发生什么反转,傅时朗也没有来看过他。
来看他的只有107一个人,不过这世上好像也就剩107一个人在乎他了。
通过107之口,楚丛月才得知了这件事里唯一的反转是,他的罪名已经被压到了最小化,并且他之前所有的债务责任已经一笔清空,普拉伽已经收回国有,他往后将得到正常人贯有的自由。
“还有七个月,到时候我再来接您回去。”107对他承诺说。
楚丛月盲着眼抬手摸了摸面前人,想要确认一下对方的存在,但是被一旁的看守阻止了。
“那我们到时候去哪里。”楚丛月声音微弱,他已经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了。
107目光左移,他看到一直在沉默盯着他们看的那人似乎也很知道这个答案,他于是只说:“等到时候再说,好吗。”
楚丛月点了点头,“我想去一个不会天亮的地方。”
“好……”
107还想说什么,但看守说他的探望时间已经到了,现在必须离开探望室。
相依为命的感觉并不好受,107被送出去后,楚丛月这下彻彻底底确信了事成定局,他被送回工位的路上一直在哭,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往后的人生将不再有父母的庇护、不再要风得雨时,楚丛月才明白这是怎么样一次严重的变故。
楚丛月坐在自己已经熟悉了的工位上,旁边的人告诉他,他今天下午需要折一百个盒子时,楚丛月立马动起来手来,但由于他本就看不见,又一直在抽泣,结果手抖着怎么也折不好,他一怒之下直接把面前的盒子都推倒,崩溃到大不了破罐子破摔被击毙一了百了算了时,还被凳子绊了一跤,楚丛月摔在地上止不住放声大哭出来。
他这一刻是如此恨楚禾恨傅正原,恨他们让自己跌得这么惨,但他更恨傅时朗,恨他以牙还牙冷漠至极,如果再来一次,他那天一定要把桌子掀翻把傅时朗杀死。
他的嚎哭很快就引来了看护员,他们把楚丛月架起来送回了休息室,楚丛月的状态有些失常,他试图殴打狱警和逃跑,这些人就连忙给他上了手铐和脚环。
因为不久前,监狱方莫名其妙给他做过了检查测试,确认了楚丛月确认有基因型的精神问题,并且存在严重的暴力倾向,他由此被标记为了重点监督对象。
被铐在铁床上的楚丛月哭了半天,哭到虚力了才有人给他松铐,那个一直给他擦眼泪的陪护员把他背到了肩上,也不知道是要把他背到那里去,楚丛月是被重新放回一张床上,他摸到床头上的床位牌是自己的号码了,这才知道自己被送回宿舍了。
因为他被判定有暴力倾向,所以监狱没有给他安排其他舍友,不过宿舍里有上下两个床,他的白天陪护员偶尔也会在里面跟他一起睡午觉。
他一共有两个陪护员,一个负责白天一个负责晚上,白天那个是哑巴,晚上那个聋子,他们是残疾人关爱协会分配来的工作者,从他入狱来,他们就一直在负责楚丛月的日常监护了,不过楚丛月至今没有能跟他们交流过,毕竟一个又说不出话,一个又听不见的。
能想到把他们三个残疾人放到一起抱团取暖的人应该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楚丛月经常这么想。
楚丛月在自己的床上躺了一会儿,他脸上的泪痕干得差不多了,但脸蛋还热着,那个哑巴就去给他端吃的来了,因为他闻到了海带汤的味道。
“天快黑了吗,现在已经可以吃晚饭了吗?”楚丛月扶着床栏坐了起来,然后又自己把鞋穿好,一步一摸索的来到了吃饭的桌子前。
哑巴拍了拍他的背,楚丛月觉得这应该是点头的意思。
楚丛月在餐盘上摸了摸,摸到汤匙后他递给身边的哑巴,他哭腔淡了很多,但声音还哑着:“你可以帮我喝汤吗,我怕烫到我。”
对方接了过去,没一会儿他嘴边就出现了温热的汤匙,楚丛月小心的抿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哽咽差点蹦出来说:“我叔叔……今天也没有来看我吗?”
第36章 :我被惩罚了
陪护员拍了楚丛月的肩膀一下,他就知道傅时朗今天也没有来了。
不过这么久都不来,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来了,不来也正好,他也不是很想再看到这个人,希望他来也不过是想要个解释罢了。
吃完饭后,楚丛月坐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哑巴日陪下午五点就得准时下班了,他和聋子在天黑之前要完成换班,所以楚丛月至今还没有见过日陪长什么样,不过他感觉对方年纪不是特别大,因为对方经常背他,还是挺有劲儿的一个男人。
他在宿舍里坐等视野清晰后,楚丛月由夜晚陪护带着去晚课教室。
他的晚陪是一个将近四十岁的大叔,这人不仅听不见人说话,还有一点跛脚,楚丛月有时候感觉还是他在照顾对方才对。
他以前都没有照顾过人呢,现在被关起来了还要留心照顾别人,而且夜陪的家庭条件很困难,楚丛月觉得他很可怜,所以他基本没有给对方找过麻烦。
在这里,每周一三五的晚上都会有固定且强制性的思政学习课程,楚丛月一开始是不愿意听的,但是他们每一周都会两次的成果抽查,还要写学习记录和感想,据说如果他们完不成这些学习任务,那么有很大概率会被延长服刑周期进行深度改造,楚丛月连着两次都没有交出思政作业后,他不仅被警告了还被关了两天禁闭,此后他才老实安分多了。
不过楚丛月其实大多数时候都不能听懂上面的老师在讲什么,比如什么个人要有社会责任感、个人价值的实现与社会紧密相连等等,他只能大概听懂一些名人故事,以及最通俗易懂的情绪调节理论。
所以很多时候,楚丛月的感想作业基本都是不合格,他的学习压力很大,他找不到能帮助自己的人,因为夜陪是天生失聪,也没有上过一天学,他们的唯一区别就是一个识字一个不识字,两人像是纯正的文盲一样谁也帮不了谁。
楚丛月一听到上面的思政老师说他们两天后要抽查今天的学习感想,他就感觉自己今晚要焦虑的睡不着觉了,情急之下,他写了一张字条,又在纸上画出一个太阳和月亮,并在太阳月亮下面画出两个小人。
楚丛月比划了半天,晚陪才明白对方的意思是要自己把这张纸条和笔记本交给白天的陪护,问问那个人能不能帮他写。
第二天早上,哑巴日陪来接楚丛月去食堂吃早饭,他就把作业都事提了,日陪拍了他的肩膀两下,表示自己已经知晓且同意了。
日陪还把一张纸条塞给了楚丛月,楚丛月立马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他将纸条随便交给旁边的其他狱友,拜托那人照着这条上的字念出来:
“你的学习记录大纲写得很乱,我没有看懂,但是我给你写了一个大概框架,你可以今晚回去进行加工修改,下次记得把大纲写好。”
楚丛月没想到对方效率这么高,他立马答应对方下次会好好记录课堂所学的。
吃过早饭后,他就被带到了工位,因为他昨天的缺勤,他今天要折的盒子高达了四百个,他平时不偷懒的时候,一个上午能折一百个都已经很难得了。
可能是尝到了加班的滋味,楚丛月今天是带着负面情绪上岗的,他故意折坏了十几个盒子,不过好像没人发现,他偷偷开心了一下,然后每个折几个就故意折烂或是折错一个。
但是他继续使坏没多久,就有人过来警告说:“2290,请你端正好自己的工作态度,另外,375号陪护,这是2290的个人工作,麻烦不要代劳。”
楚丛月这才得知原来是日陪在帮他收拾烂摊子,不过他没好意思跟对方道歉,只强行给自己解释说:“我,我看不见,所以才会折错的,你下次要是看到我做错了,你提醒我一下可以吗。”
日陪拍了他的后脑勺两下。
他们之间的交流很好理解,拍一下代表否定,拍两下就是肯定。
结果这事到这儿还没完,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去吃饭了,他们两人却被单独留了下来,流水线的组长批评了一番楚丛月今早的消极怠工,并且惩罚他们今天中午不能午休,要继续留在工位上工作。
吃午饭的时候楚丛月又开始哭,但他只敢跟日陪小声哭诉自己都已经改正了,盒子都重新折好了,这些人为什么还要这么针对他。
日陪给不了他什么安慰,只能一口一口往他嘴里喂饭。
楚丛月自己吃饱了还得坐等对方吃完,在这短短十分钟里,他终于还是为自己的情绪用事道了歉,并发誓自己以后不会再搞这种小动作了。
日陪拍了他脑袋两下,一手端起餐盘,一手牵紧人,什么也没计较的又把他带回了岗位上加班。
楚丛月现在已经养成了午休的习惯,但他还是强撑着把多出来的惩罚任务完成了,那个组长过来检查时,还问他反思好了吗。
“反思好了。”楚丛月肯定道。
“反思好了就去休息,凡事记好了,做错事就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要试图去破坏自己已知不能推倒的规则。”
“……收到。”
不过午休时间剩得不多了,楚丛月只能趴在工位上睡一会儿,中午这个点,厂房里是不开恒温和通风扇的,空气闷热得不行,他前面折盒子到现在补交都是日陪给他手动扇的风。
楚丛月虽然有点过意不去,但因为太困了,就先把这些有的没的抛之脑后了。
而且他觉得自己已经有进步了,他都没有乱发脾气再惹事,如果那个人知道的话,肯定会夸他的。
下午的时候,楚丛月工作起来简直认真得不像话,他平时总是折完一个盒子发一会儿闷气,这会儿他认真起来,发现一分钟就可以折完一个了,一个下午折两百个完全不在话下。
“你觉得这个盒子是装什么的。”楚丛月知道日陪不能说话,但他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叨叨几句。
“我感觉像装玩具的,但是这么丑的纸盒应该不能装玩具。”
“你今天可以晚点走吗,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你一直在我身边,但是我没有见过你,我很想不出来你长什么样,我有时候想不出一个人的脸,我会有一点害怕。”
但是对方却只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楚丛月遗憾的说了句好吧,虽然他不知道对方的拒绝缘由是什么,他猜测可能是跟下班时间有关,因为现在七点这样才天黑,对方也没有理由平白无故等他两个小时吧。
“那你今晚回去可以写一张纸条明天给我吗,你写一下你的名字和年龄,这样我以后就知道怎么叫你了。”
对方闻言,然后拍了他肩膀两下。
“你觉得我麻烦吗?”
肩膀只被拍了一下后,楚丛月心里轻松了不少,他检查着最后一个盒子,又说:“我觉得你很像的一个熟人,你猜是谁?”
日陪应该是无法用拍肩回答这个问题了,楚丛月也不卖关子,于是直接揭晓答案说:“你像我的执事叔叔,他跟我们一样不能用名字,他叫107,我以前白天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照顾我……我有一点想他了,我觉得你和他一样好。”
“……”
打放班铃后,日陪又立马领着楚丛月去吃了晚饭,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日陪没有在食堂跟他一起就餐,楚丛月一吃完饭,对方就领着他回宿舍了。
听到对方晃药瓶子的声音,楚丛月就倒胃口,这个药是监狱替他开的精神控制药品,楚丛月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精神问题,所以有时候他会偷偷吐掉。
不过那时候是夜陪监督他吃药,现在换成了日陪,他瞎着不好做小动作,只能老实全部吃掉。
吞下了一把药后,日陪早早的就走了,都没有像平时一样带他出去放放风,楚丛月感觉这个人生气了,不过他有什么气可生的呢,自己又没有再惹事。
今晚没有思政课,楚丛月一能看见东西后,他就拿起日陪还回来的笔记本琢磨起了自己的作业。
他感觉这个日陪应该是个有文化的人,对方字写得很不错,就是给他写的东西有些就过于高深,楚丛月都不懂要怎么照着对方的东西抄。
在桌前编排了半天,楚丛月干脆直接把今天发生的经历写上去了,他的书面表达能力一般,结果复述起亲身经历却又书写得异常流畅,才两个小时,他就写完了长达500字的学习感想,楚丛月一个字一个字的数了两遍,发现还多出来了七十多个字,他不禁暗暗感叹自己好像真的有学习的天赋。
欣赏完自己的大作后,楚丛月洗了个澡就提前躺下了,他今天没有得好好午休,所以睡觉铃还没响他就睡着了。
夜陪还是等到了宿舍灯自动熄灭才走的,他准备锁上门离开时,门板上却映来了一个人影,
他转身一看,做了个里面人已经睡着的动作。
傅时朗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夜陪就拖着不太方便的脚离开了。
傅时朗推开还没锁紧的门欠身而入,这宿舍不大,只需走两步就到床边了。
楚丛月的头发上周刚刚重新剃过,现在已经有些刺手了,他每次理发都哭,宿舍的镜子也被他打碎了,给宿管部惹了不少麻烦,最后也是通过关禁闭解决的问题。
他睡得沉,丝毫没有感觉到床边坐了个人,傅时朗盯着人看了几分钟,又轻手轻脚走到了书桌那边去,他拿起那本红皮的笔记本,借着窗外的薄光翻到了最新一页。
比起前几页的行文观感,这一页显然要稍稍工整了一点,可见楚丛月很努力在把字写清楚了,至少能看出来横是横,划是划了。
傅时朗真是难得有一次能这么流畅的读完对方的作业,他草草过目一遍后,又重头细细品味起来:
“《什么是规则》的学习感想,我的感想有很多,如果我犯错了就是破坏了规则,规则就是监督人的话,比如我以前不能跟妈妈还有叔叔乱发脾气就是家里的规则,我在监狱里要完成工作就是监狱的规则,但是我昨天没有完成,我破坏了规则,所以我被惩罚了……如果别人像我一样,别人也被惩罚,因为犯错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反思了自己,这就是规则,我以后一定会听规则的话,不会再故意搞破坏了……”
第37章 :移情别恋?
“为什么没有发我的作业。”楚丛月课下拦住思政老师问,“我没有拿到我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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