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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逆旅(玄幻灵异)——酒染山青

时间:2025-08-27 17:55:41  作者:酒染山青
  水液漫涌的速度不算快,这更加剧了我的无措——不知怎的,我能清晰感觉到这东西往下滑,渗入我的五脏。
  我心脏狂跳,胸膛剧烈起伏,不晓得究竟是气是恼还是惧,却在心潮澎湃中,听见了自己骨骼抽节的钝响,甚至连力量也有所增强,一股暖意在四肢百骸间流淌,我的肺腑都被浸透了。
  我不可自抑地抖起来。
  奇怪,伴随着那水液的丰沛,我的心绪也逐渐被淆乱——说“乱”,其实都太过贫瘠了。应当说无数种情绪卷啸而来,喜怒哀嗔相互冲撞,似有万人齐笑、又有千人齐哭,无数话语敲击在我耳膜,无数人模糊又纷杂地讲话,说着千千万万事,祈求千千万万次。
  “牲……只有这么些了,祂当真会要么?不会嫌少吧?”
  “赫赫……君,栖于益原境。敢以……求君布雨八荒,若得甘霖降,当为君铸珥蛇之坛。”
  “瘴疟肆于益原,今村中稚子热呕,请消此瘟幡……当岁祀……”
  “只要拜过……耳朵就不会再冻裂,来年也能有好收成了,尾衔哥。”
  万千声音里,我勉强分辨出这是春澜的声音,咬牙一仰面,强迫自己听到她。恍惚间,无尽黑暗中竟当真出现稚童的轮廓,她瞧着比梦里还要再小一点点,回首朝我笑。
  “这是引公给的糖,咱俩分着吃吧。”春澜说,“听说乡里来了几位云游僧,今日便要来咱们村了。哥,你要去看看么?”
  她发髻下坠着的小银铃晃呀晃,铃铎声又起了,渐渐变得很清晰,镇住了无数纷乱的杂音。我却仍像浮在虚无中,无法动弹无从应答,只能旁观。
  春澜嘴上这样说,可见我不动,她也不动,只望向村后雪白的山峰。
  “哥不想去,我也不去,反正引公已经和神说好了。”春澜脆生生地说,“祂会停下这场雪,我的耳朵就不会再冻裂,来年也能有好收成了,尾衔哥。”
  她又附到我耳边,小声道:“引公还偷偷告诉我,说这次的祷助词,也要哥来念。他喜欢你,说神公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稚童的声音里浸着笑,风将这种悄悄话传向了雪原。她拽着我的手,想要向前跑。
  “既然不想去村头,那我们就去庙里吧。”春澜说,“走啦,哥!”
  我却没能同她一起走,我的胳膊刚被碰到,我眼前的一切就开始消亡。雪原先是泥泞,进而一点点加深了颜色。当它从浅灰彻底变作幽黑后,春澜不见了。
  我好像又重新回到空间里,可是好奇怪,祂也不见了,我的身前没了黄金瞳,脚下也没有了蟒身——当我意识到这点的一瞬间,我就猛地向下落。
  黑暗似乎无休止境,周遭偏又万籁俱静。不知何时起,我的耳道重新灌入风,接着是铃铎的遥响,黑暗落潮般褪尽,我停在某个实处,痴痴然睁开眼。
  “神使。”
  有少年拨帘而入,急切道。
  “那些贱奴,怎的还未侍奉您更衣?祭乐大人已经在等,吉时快要来不及了!”
  我勉勉强强地听,可是好多都听不懂。屋内随后来了人,说是我父亲,他赶走枝山,又带我去了祭坛。我眼见百颗人头俱落地,不过争辩几句,就被祭乐打成蛇妖座下走狗。
  蛇妖,怎么又是蛇妖啊。
  滂沱大雨打湿了我的眼,烈火熄灭,我倒在残破的神像边,那遮挡的破布掉下来,露出的残像分明就是神公。
  “是你。”
  不知怎的,瞧见祂,我竟反倒安定了好多。神公的脸依旧被砸烂掉,这回除却人的半边,就连兽身也不得周全,石鳞碎片散落满地,以我为中心,汇聚成积水湖泊里小小的岛。
  可是这一次,蛇身没再活过来。四下只有风雨声,没有应不悔,也没有什么显灵的神公。
  天地间大雨瓢泼,只我一个。
  我不知自己坐了多久,也不知雨是何时停的。临到祭坛下脚步声传来时,我才重新倒下闭眼撞死,很快有人抬起我,顺着淌水的台阶慢慢走。
  “好歹也是神使,怎么说杀就……”
  “你少说两句吧!”另一个问,“脑袋不想要了?益野遭了这么些年灾,祂可曾管过么?如今祭乐大人从梵竺归来,就是在为我们谋求生路,你晓不晓得?”
  “这神使,说到底,最初本就是供奉祂的。祭乐大人心善不忍,又见其气度温文,确有普度众生之相,觉得他此前只是受蛇妖蛊惑,这才给了他改过的机会。”
  这人说着说着,打了个喷嚏:“真是冷!好了好了,人就和这残像埋一块儿吧,回头还得去静海阁里,把卷轴都找出来烧了,祭乐大人可是发了好大的火,誓要将蛇妖余孽斩草除根,只言片语也不能留。”
  几人铲土一抔抔埋葬我,声音也逐渐变得模糊了。神像在我身下,我烧焦了的身体就卡在祂的蟒身里,像是一个残缺的怀抱。
  我的力气快要消失殆尽,神智也逐渐朦胧,伸手搭在祂身上,有些痴了。
  “你这没出息的神公,自己不敢露面也就算了。”鬼使神差般,我问,“能不能……”
  “把应不悔还给我?”
  这鬼骗了我许多,我还有好多账要同他掰扯。况且我如今落到这副田地,也同他脱不了干系,怎么能轻易就放过?
  他总不能真就如此魂飞魄散、一走了之。
  不出所料的,神公依旧没有回应我。我迷迷糊糊摸到祂竖瞳旁边的湿痕,晓得那是被雨水浸泡过。
  土坑慢慢被填实,周遭的一切沉闷又幽暗,我渐渐看不清听不见,也无法再呼吸,直至几声急促的呼唤,将我从迷蒙中唤醒。
  “尾衔!”
  我在一阵颠乱中睁眼,原是秦三响这狐狸抓住我的肩,拼了命地摇。我咬牙切齿地开口:“松开……要吐了!”
  秦三响缩着瘸腿,猛地跳出三丈远。
  我险些栽倒,撑着膝盖缓了好一阵儿,方才渐渐稳住呼吸,彻底从这场乱梦里挣脱了。
  我沙哑道:“应不悔。”
  “什么会不会的,”秦三响说,“尾衔,你又睡过头了。”
  我闻言一怔,茫茫然抬起眼,望了一圈——
  屋内天光晦暗,外头白絮乱翻。今日没有太阳,惟有风饕雪虐。
  也没有应不悔了。
  那昨日还笑眯眯浮在半空的男鬼再无影踪,我推开门,跌跌撞撞地找遍了破院,没有他。我又扑到隔壁,从他屋内瞧见自己昨夜砸出的破洞,依旧没有他。
  狐嘴突然从破洞里伸出来,抖着胡须一张一合。
  “尾衔,你这跑来跑去地干嘛呢?诶不是我说,你这几日老是睡过头,我之前还想不通为什么,今早才算是知道了。你大半夜不睡觉,就在屋里砸墙啊?幸好昨天夜里没和你一块儿,不然指定给我吵醒……呜呜呜!”
  我伸手握住秦三响的嘴,在它抗议的悲鸣声里一把推回墙那头:“好吵,安静点。”
  秦三响的狐爪揉着嘴,小声嘟囔道:“那今天到底还走不走了?”
  我问:“走哪儿去?”
  “出城啊!”秦三响愤懑不平,“今天若再不离开,我真要被饿死了!”
  “不是昨日才喂过你生息血?”我声音有些虚弱,说到“生息”二字时,更是一阵恍惚。好奇怪,我已两日粒米未食,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饿。
  我听见自己喃喃道。
  “先不走了吧。”
  “为什么?”秦三响诧异道,“你苍风渡那活儿不做了?钱不要了?”
  我沉默片刻,割破手指,隔墙堵住了秦三响的嘴。
  “我弄丢了一只男……”我顿了顿,改口道,“一个人。”
  “我答应了带他一起走,待找到他后,再一同离开吧。”
 
 
第16章 逆旅
  秦三响面色几变,良久后终于开口。
  “尾衔。”它只问,“你是不是饿了?咱们入城已经三日,你粒米未进,好歹喝点水吧。”
  我原想拒绝,可见秦三响一脸忧悒,便晓得它是在关心我。
  于是我说:“好。”
  我们不急着离开弃城了,就将行囊都留在屋中。秦三响昨夜睡得不错,这会儿精神还挺好,它不许我再操劳,自己叼着东西进进出出,都堆到屋内同一处,哼哧哧一顿刨。
  狐狸忙前忙后,我被它赶到院里,找到枯树下的一口井。井沿被白雪遮挡大半,只隐约露出一圈深褐色。
  我想到秦三响那句“喝水”的嘱咐,蹲身扫净了沿边雪,发现井绳仍在,下头深幽幽的,瞧不真切,不晓得尽头处是否还坠着一只桶。
  我绞着井绳,心不在焉地往下放。
  我该去哪里找应不悔?
  我其实没什么头绪。硬要说的话,我在梦中失去了他,或许应该重新入梦寻找。可惜白日难捱,我没法强迫自己立刻睡着。
  况且,我就这样回去,应当无法真正改变什么。既是入城才开始做怪梦,这座城,应该是同神公息息相关的,兴许会藏着些线索。
  这样想着,我加快绞绳的动作,绳似乎重了点,看来我运气不错,当真取到了水。
  “秦三响,”我回头,“把水壶叼——”
  我的话就在此刻戛然而止,转头中的惊鸿一瞥叫我猛然收回眼,确信面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并非幻觉。
  古井的水在向上淌。
  绳的尽头没有桶,绳坑坑洼洼,不知在何处绷断了。可那原本枯蘼细乱的麻绳,此刻却生生涨大了一整圈,灰黯也变作饱满的深褐色。
  不过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井绳就成了一副刚制好的崭新模样。水流顺着这根绳,一圈圈盘绕着往上淌,直至濡湿了我的指缝。
  又清又凉。
  我的双手被包裹,像是浸泡着一泓溪流,喉头也像是被润泽,疑心这一切又是梦。
  正当时,秦三响叼了水壶出来,狐狸几步蹿到我脚边,问:“尾衔,怎么又在发呆?”
  我这才如梦初醒,想招呼它一起看看这口井,这一股溯上的清流。
  可是,井又恢复了它的平和。
  井绳颓然垂落,我的掌心也干燥了。秦三响将水壶放在脚边,扒住井沿翘着尾巴往下看,声音闷闷的,一圈圈回荡在井中。
  “这是口枯井啊!”秦三响缩回身子,欲言又止地说,“尾衔,你,你……”
  它用爪子捧起雪,咬开水壶的塞,就往里头装。
  “雪融后也能喝的,尾衔,我用肚子给你暖暖,你等等哦。”
  我勉强笑了笑,说好。
  秦三响似乎觉得我疯了。
  我也有些怀疑。
  我好像落入真与幻的漩涡,忘却了来时路,又不知该往何处。秦三响将捂化了的雪水给我,壶还带着它的温度。我接过壶,忽然觉得应不悔也是幻想,或许我太寂寞,却又不甘绝望,就幻想出了这样一只鬼,偷得半日光阴、一夜乱梦。
  这样想着,我的心脏又像被攥住了。
  我们路过埋葬白骨的坑洞,胸膛的酸楚催着我再度走下去。仿佛我昨日在此遇见他,今日就能在这里和他重逢。那白骨还躺在坑边,我坐在骨头旁坐了半晌,应不悔没有出现。
  我忍不住丈量起这一具白骨。
  在我的记忆,或者说幻想中,应不悔比我高出快一头,他已经长成了青年,可这骨骼却……
  却是少年的。
  我起先不敢信,反复量过一遭又一遭,才不得不信了。骨殖莹洁,竟同我的身量差不多,无论手骨还是腿骨,自趾节往上,几乎都与我手脚的长度相吻合。
  是他骗了我,还是我独自痴望,本就彻头彻尾一场空?
  我分不清,分不清了。
  我坐在骨头边,抱膝埋着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剩下什么。我身体中的一部分像被抽离掉,只留下空荡荡的半身壳。我摸到了一截骨,将它放在胸前,被硌的感受很鲜明,我勉强相信自己还清醒。
  “尾衔。”
  狐狸的声音在上头,有些模糊:“你下去好久了,该上来啦。”
  我缓慢地抬起头,想答一答话,却硬生生将“嗯”字卡在了喉头。
  啊。
  藤活了。
  原本枯死一坑的棘藤,不知何时生出了新枝。细韧的藤缠上了白骨,又攀出空洞洞的眼眶,在我身边聚拢一簇苞芽。
  这是幻象,还是真实呢?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它比我想象中还要柔软、还要鲜活,叶缘蹭在我掌心,这种又轻又密的痒感,一时叫我心生恍惚。
  “尾衔,尾衔!”
  依旧是秦三响,狐狸没得到回应,忧心忡忡探头,扯着嗓子朝我喊:“你怎么了,要帮忙吗?”
  我低头一看,果然,新生的棘藤不见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白骨也消失了。
  方才还和我两相依偎的骨殖,这会儿已经再无影踪,好似这坑里从来只有枯藤、只有落寞。
  我大抵真疯了。
  可是为什么,心脏的坠涨感愈来愈严重,叫我不得不捂住心口。我分明没有受伤,却觉得血肉都从指缝里往外渗透,我一定失去了许多东西,也忘记了许多事,但究竟都是些什么?
  我想知道,我要找到。
  我攥紧了掌心,良久后呼出长长一口气,对秦三响说。
  “不用了,走吧。”
  城太大了,无穷无尽。灰暗、颓败,又死寂,越走越叫人觉得忧悒。我生平从未体验过这种心境,也不晓得悲戚竟然如此可怖,白日隐没时,我已经快被彻底吞没掉。
  我们一无所获,城中除却佛堂外满是废墟,只有断墙残雪、荒芜窄路。
  秦三响劝道:“先回去休息吧,尾衔。你想找什么,咱们明天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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