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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逆旅(玄幻灵异)——酒染山青

时间:2025-08-27 17:55:41  作者:酒染山青
  我和这男鬼的身体就此彻底重叠。
  他应是飞速消融掉实体,我落在他身上,像是坠入一团云,一汪泉,被密不透风地裹挟住,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我在这种无助里心神混沌,眼前很快变得模糊,只觉自己缓缓向下坠去……
  我再睁开眼时,又回到了雪原上的山坡。
  依旧是春澜来找我,招呼我一同去法会,接着应不悔出现,将她弄晕后暂时放在树下。他为春澜披好衣裳后起身看我,我俩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几息后,他先开了口。
  “愣着做什么?”应不悔说,“快些,庙在山上,还有好长一段路。”
  我呵出口热气,故意问:“就这么走着去?”
  “噢,”应不悔笑了下,“小恩公,忘记你短胳膊短腿了。”
  “这次变成白狐狸吧。”我不和这男鬼一般见识,“变成赤狐,总有种在骑秦三响的错觉。”
  秦三响个头也不小,可到底瘸了一条腿,我平素也注意着,就连重物也没让它驮过。
  “怎么,”应不悔冷冷道,“不舍得骑它,却舍得骑我。”
  “上回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我实话实说,“秦三响身有残疾,看见它那张狐脸,我良心不安。”
  应不悔得了这么个答案,不再继续呛声,瞧着心情好了点。无需我催促,他很快化做一只长毛雪狐,一口叼了我甩到背上,就往庙门去。
  我埋在柔软细密的狐毛里,发顶拂过雪原的风。周遭的一切都在后退,钟声震荡的村落,荒腔走板的奏乐,还有朦朦胧胧的乡音,黄底红字的绢布。
  我心中一松,旋即一空。
  我在这霎那混淆了今与昔,恍惚间回到儿时离乡那一天。我已经忘记走时究竟难过不难过,只记得没有人送行,也渐渐没有了屋舍。我向白茫茫的雪原去,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自己。
  风淆乱了我的眼,雪絮缀满身,我像是白了头。我从此远离族亲、庇佑与规训,世人称之为放逐,我倒视之为解脱。
  “应不悔,”我听见自己说,“跑起来,带我走吧。”
  耳畔的风声更大了。
  很快,我们就将昨日今朝统统抛在脑后,在山上某处停下脚。应不悔换回人形,却是青年样貌。他牵着我的手入庙门,像是兄长和幼弟。
  我忍了片刻,在跨过门槛时终于忍不住:“你怎么不继续当小孩了?”
  “万一庙里还藏着人呢?”应不悔理所当然道,“短胳膊短腿儿,谁也打不过,别到时候被捆成粽子,又丢回法坛去。”
  我沉默片刻,问:“这种事情,梦里之前不会发生过吧?”
  “之前又没有我。”应不悔俯下身,悠闲道,“小恩公,猜猜看啊。”
  我算是明白了,此鬼心胸狭隘,忒爱记仇。因着刚刚求来求去那一通,他这会儿肯定憋了坏水。
  “反正这回有你了,”我说,“废话少说,赶紧进去。”
  刚走到正殿,我就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继而被惊得难以落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遍地都是蛇尸。粗粗看去便有上百条,花色各异,相互缠绞,几乎尽是鳞落肉烂、骨节脱散,蛇信无力地吐在外头,每一条都浸在血泊中,叫人触目惊心。
  何至于斯。
  我不忍细看,正想闭目缓一缓,就听应不悔道:“地上有血纹。”
  我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这正殿内石板果真有蹊跷。蛇血涓涓,汇入低凹处,竟相互融通成阵符,呈连拢之态,直指殿中央盖住的神像。数九寒天,血已经彻底凝固,其色深褚,瞧着颇为不详。
  我问:“这是什么?”
  “血祭场。”应不悔冷声道,“整个正殿都已经成为祭坛,同那乡里的法坛遥相呼应。”
  难怪,这血阵并非用于供奉神公,所以神像虽在正中,却不似众星拱月,反倒更像是八方围剿,来封印或镇压此神。
  可是为什么?
  神公不灵验,其供奉自会削减,信众自会流损。这种类似的野神我也曾听闻过,大多不过信众凋零、庙宇荒芜,何至于集祭坛法坛之力围剿,非得将此神逼向绝路?
  “应不悔。”我说,“掀开帷布,我想看看祂。”
  他闻言,竟然直接抱我到了供台前,又伸手一扯——
  露出了密密匝匝的石鳞。
  此像怪诞,竟真是半人半兽,其作为人的一半面容模糊,凿痕泛白,分明是刚刚被人砸过。可作为兽的一半却很完整。敞袖宽衫里探出一节盘绕的蟒身,却偏又生着一道狭长的竖鬃。像约有三人高,我站在供桌上,艰难地仰头。
  随着视线上移,那蟒鳞竟覆了一层长毛,再往上看,才发现这处大概位于其颈部。而上为蛇首,却偏又在额角处突出小块,形似鹿角,角下再生一耳。顺着那只圆钝的耳朵往面上延伸,赫然是一只金色竖瞳。
  我呼吸骤然凝滞,心脏重重一跳。
  这竖瞳,这竖瞳……
  这竖瞳冷戾地注目远方,精巧宛若活物。但此刻比起恐惧,我更觉得熟稔——一种难以言喻的既视感充盈全身,一个念头在我心中腾升,一遍又一遍地说。
  我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只眼睛。
  我痴痴盯着金瞳,被思而不得、云山罩雾般的思绪阻隔住,像是明知有什么东西藏匿其中,我却始终窥不见,握不得。
  我究竟忘记了什么?
  正殿里不知何时灌入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夹杂其中,我被风吹得快要站不稳,无数细而远的声音缠绕我,似乎是一首断续的童谣。我听不清那些模糊的语调,只觉好吵、好吵!
  “尾衔。”
  “应不悔。”我捂着头,才发觉额角竟然已经渗出汗,牙齿也在咯咯,只好偏头勉强道,“你先别,先别说……”
  我的话在此戛然而止。
  应不悔就站在我身侧,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注视我,可他的嘴分明是闭上的,没有开口。
  正当此时,那属于“我”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尾衔,抬头。”
  我猝然仰首,身前依旧是那樽神像。金色竖瞳此前分明是远望的,这会儿却缓缓挪移向下,一寸寸、一寸寸。
  直至彻底对上我。
 
 
第15章 野神
  那竖瞳中的裂隙,竟还缩了缩。
  我心神震荡,不知怎的,此刻本应心生恐惧,却生生从这番对视里,觉出一种莫名的熟稔,因而非但不怕,反倒有种更加鲜明的探究欲。
  我伸出手,试探性摸了摸蛇头的尖吻处。
  对方没有退避,亦或愤怒,竟然平静地接受了。
  “应不悔,”我心中已经基本明晰,“这又是你捣的鬼吧?原来你不仅能化形,还能分身么?有话大可直说,何须这般拐弯抹角。”
  方才还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应不悔,听完这话,面上那种深不可测的神色终于消融。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撑住供桌靠近我。
  我下意识朝后缩一点,可后头就是巨大的蛇首,一人一兽将我夹在其中,两边相隔都不过毫厘。
  “这就猜到啦?”应不悔说,“尾衔,脑子挺灵光。”
  “猜不到才奇怪吧。”我跟着笑,“你借我的声音也就罢了,难不成这野神也发不出自己的声?你想吓唬我,下次不若将戏做得周全点,哪怕模仿引公,也比学我强。”
  应不悔“嗯”一声,瞧着很是虚心受教。可他到底言行不一,竟还要继续朝前靠近我,身后的蛇首也抵着了我的脊骨,两个声音同时从前后响起,一方贴着我的耳廓,一方隔衣裳贴住我的皮肉,往我骨头缝里钻。
  “旁人的我学不来……只有你呀,小恩公。”
  “应不悔!”
  我在前后夹击中头皮发麻:“你别再用化形幻术,赶紧收了。”
  应不悔不徐不慢,依旧用两处声音包裹我,玩味道:“你的意思是,神像睁眼讲话,不过是幻术?”
  “到了这份儿上,还要装傻充愣。”我有些恼了,“这蛇首是你,你亦是此蛇首,闹够了么?”
  “不错。”应不悔飞速道,“尾衔,这是你亲口说的。”
  他离我这样近,背对着殿门,已在方才一番话里落了满身雪尘。白絮轻盈,模糊掉山脚法会的喧嚣,奏乐也好,颂声也罢,渐渐变得模糊不可闻。
  我见应不悔睫毛上也沾了一点雪粒,却似无知无觉,于是伸出手,为他拂去。
  这么一扫,露出一双神色奇异的眼,依旧是一种我没见过的情绪,像是欣然,又好似难过,莫名叫我心弦一颤,不自觉放柔了语气。
  “是。”我道,“应不悔,我说的。”
  我的话还没讲完,耳边就彻底安静了——不仅是声音,别的东西也在迅速褪去。不过眨眼的几息,正殿也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我惶然抬首,竟只剩下我与身后的这樽像。
  神公仍在,应不悔却消失了。
  祂属于人的部分依旧僵硬,可属于兽的部分已经迅速鲜活。蛇紧挨着我的眼,已经全然凝成一条线。祂眸中泛金,往竖瞳去的部分却渐渐裂开叶纹般的痕。
  蛇目中的金色也层层荡出去,原本冷硬的石像竟然脱了一层壳。碎屑扑簌簌落到地上,露出一颗青色蛇首,额边也微微探出角,其颈有白毛,再往下看,竟还有某处泛着红,似是祂的爪。
  这哪里还能算是蛇!
  祂竖裂的瞳孔如此黑沉,可称深不见底。它摆脱了石头的外壳,体型也跟着膨胀不少,只轻轻一动作,四下都跟着晃动,我手上没东西能扶,下意识抱住了蟒身,抓着鳞片的边缘勉强站稳。
  祂的蟒身滑动,收缩间将我彻底圈在其中。巨大的头颅也逼近我,直至完全将我纳入阴影中后,我才发现,自己甚至不及祂的瞳孔大。
  祂目光威严,逼得我险些不能直视。可奇怪的是,我却并不想着躲避,亦或时心生恐惧。
  我一时不知应当作何反应,只好勉强稳住心神道:“应不悔,还没玩儿够么?”
  没有任何回应。
  神公沉默着,只缓缓吐出信子来,那蛇信最窄处都比我腰粗,瞧着能一口舔死我。
  ……似乎当真,不再是应不悔了。
  我的头脑空白一瞬,飞速构建出一种可能——也对,这神公好歹也是益野神明,只是力量衰弱,又不是彻底消泯了,如何能够容忍一只男鬼冒充自己?
  我和应不悔这般渎神,大概将祂彻底惹怒了,才叫祂忍不住现出真身,施以惩戒。
  应不悔不在此处,许是已经丧生祂口、魂飞魄散了。
  这样想着,被揪住心脏揉搓的沉钝感又开始切割我,叫我霎那冷汗涔涔、经脉酸软。我说不清自己的感受,捱过这一阵后,只觉口舌发涩、头脑昏沉。
  应不悔死了。
  他死了么。
  不对!他原本就是个千年老鬼,早死得很透彻。可那虚弱的魂到底因我而醒,又时时追随。如今神公显形,尤岂是我与他能够抗衡的?
  我从前无所谓生死,是因为所有的死而复生,都是与人打斗,亦或染病而亡。但我连真正的妖魔都没见过,更别提野神了,不晓得自己要是祂杀掉,还能不能复生。
  若是没法再活,我能赶着和应不悔的残魂一道投胎转世么?
  沙沙声响彻这片空间,直直往我耳道中钻,似有无数绒羽扫着耳廓。那信子分明没有真正碰到我,我却忍不住想象它的湿黏。我抬首,又看见祂微微张口,露出雪白可怖的尖齿。
  但祂迟迟没有真正触碰我,究竟想做些什么?
  正当我冷汗涔涔、浸湿鬓角时,祂终于吐着蛇信,发出“嘶嘶”声。
  我听不懂。
  嘶声只是嘶声而已,听着音调古老,或许也是某种语言。可我此前从未听过,不晓得祂到底想说什么。
  我此刻只想知道应不悔的下落。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胆子,我拔出殿外捡的刀,破了自己的手掌。创口又深又长,血飚射而出,落在祂鳞片上,也染红了我的手臂。骤然大量失血,我有点头晕目眩,只期盼祂信子能稍微舔一舔血。
  我的血中蕴藏生息,既然能用以沟通生灵,或许也能对祂有效的。说穿了,就算是死,我也希望自己能死得更明白些。
  祂瞳孔收缩,没有兴奋,却像是有点惊了,祂没来舔我的血,蛇首反倒稍稍退后一点,吐信声快了许多。
  莫非,祂害怕我的血么?
  我心下一动,刀锋偏转,想要再割开些皮肉,却在将落不落的瞬间被一股巨力猛地掀翻了——那鲜红的蛇信一扫,力道带得我后仰跌坐在地,弯刀霎时飞出,没入黑暗再无踪影。
  我猛地仰首,左右没有退路力量悬殊,应不悔如今也没了,倒不如放手一搏!
  “怎么,”我问,“你是生气,还是怕了?”
  有什么东西拍在地上,引得整个空间都剧烈震颤,我瞧不见,却直觉是祂的尾巴。
  身为野神,气性果真不小。可说到底,祂如今也只敢在这处空间里同我小发雷霆,却不敢冲出去毁了那什么法会,赶走那什么净隐。想来神佛同人无异,都是欺软怕硬、苟且偷生的。
  不过如此。
  我这么想着,忽然不怕了。待那蛇信再伸来时,我猛地抱住它,身上没了刀,索性张嘴狠狠咬上去。
  滑的。
  蛇信软韧,却没有想象中的腥膻气,反倒融雪似的,透着点清冽的寒气。我咬住祂的信子,像是咬了一捧雪,我直觉伤害不到祂,给应不悔报仇的快意顿时被削弱几分。
  临到有东西渗入口中,我下意识舔了舔。
  是祂的血么?
  可水液也不是腥的,这样咬住,叫我瞧不见血的颜色。只觉口中倏忽滞涩,像有什么粘稠的、流汞似的东西往里渗入,淹没我的舌根和齿缝,又渐渐壅塞住我的咽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后悔了,尝试往外退,神公却没再给我这个机会。我的嘴合不上,那些东西通通往喉咙里淌,我下意识干呕,却无济于事,随即被迫吞咽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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