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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一点,纪潮予闻到不属于咖啡店的浓郁抹茶味道。
但那并不是信息素的味道。
Omega选择用香水掩盖自己信息素的原因有两个,他不喜欢自己的味道和本身的信息素很难闻。
如果不是为了应付母亲,纪潮予根本不会跟这个omega见面。他走过去,连脸都没看清的时候就开始下定论:“我不会……”
声音随着omega抬起的脸戛然而止。
那是一张绝对熟悉的、八年来不停地穿插在纪潮予的梦境里,让他痛苦后悔却又怀念的脸,此刻出现在他对面。
比记忆中的更瘦,却也更加漂亮。
是郁知的脸。
“啊,”郁知笑起来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注意到他鼻梁上的那颗小痣,他按灭手机,朝纪潮予伸出右手,笑意盈盈,“纪先生是吗?”
“我叫郁知,是一个雕塑家。”
【我叫郁知,是你的新同桌。】
外头的雨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声响,这两句话在纪潮予的脑海里环绕交叠,像是某种能让人毙命的咒语,让他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现实。
亦或者两个都不是。
见他太久也没回复,郁知把手收回来,脸上依然保持微笑:“纪先生刚刚要说什么?”
此刻的场景过于诡异,似乎是同一个人,但面前的郁知又像是完全不认识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沉默了一下,只是回答:“……没什么。”
服务生此刻过来点单,纪潮予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看见郁知细长手指在甜品区划了一下,他几乎要下意识以为郁知会选那块抹茶味的蛋糕。
“巧克力蛋糕来一块吧,谢谢。”
噗呲——
像是气球被戳破,纪潮予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很快。
“纪先生今天来也不是自愿的吧,其实……”
“没有,”纪潮予说,“我是自愿的。”
郁知顿了一下,还是笑,“那真是出人意料。”
接着是一段极其令人尴尬的停顿,周围的交流声更加衬托出他们这里的寂静。郁知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又说:“我两年前才刚回中国,家里人对婚事有点着急了,不过纪先生可以不用放在心上,就当是来走过场。”
“你……这段时间见过很多人么?”纪潮予问。
“是啊,”郁知说,“都是应付嘛。”
又是停顿。
郁知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那股烦躁感隐隐约约有卷土重来的架势,像是火焰一样舔舐着他的五脏六腑,面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手机亮了一下,郁知垂眼,赫然是宁酌的消息。
【还没结束?】
【没打起来吧。】
【你毕竟还是omega,别引火烧身了。】
没打起来,但也没劲得很。
郁知扯了扯唇角,打算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
“你可以跟我结婚。”
“嗯?”郁知抬起头,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您刚刚说什么?”
alpha面无表情的时候是很冷淡的,整张脸没有任何瑕疵,肤色白,瞳孔深得像夜里的海,他看着郁知,重复了一遍:“如果你不想去应付这些事情,可以跟我结婚。”
他这句话似乎太突然,面前的omega有点震惊:“会不会太突然了,毕竟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纪先生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这张脸又和八年前的记忆重合了。
纪潮予闭了下眼睛,随口道:“因为我也觉得见别人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我觉得你很合适,就当做是合作伙伴,可以应付家里。”
郁知又拖长音调啊了一声,问:“所以,是合作?”
“嗯。”
“我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除了要搬到一起住,别的一切照常。我可以拟婚前协议,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很不错的提议,但是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
纪潮予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高中的时候……”
“不好意思,”郁知没等他说完,打断道,“我高中的时候出了一次车祸,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Omega的手在手机上点了点,发完消息后面上又挂了招牌的笑,只是过于表面了,“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后面还有事。”
纪潮予还没消化完他上一句话,听到这里下意识道:“我送你。”
“不用,”郁知摆摆手,“我朋友来接我。”
“纪先生的话我会考虑的。”
郁知推开门走出去,没回头,外面的雨也没停。随着飘进来的一点风,纪潮予闻到雨水夹杂泥土的湿漉漉的气味,似乎没有一开始那样难闻了。
他看着郁知在门口站了一会,背影高瘦,接着上了一辆深黑色的迈凯伦,纪潮予只能勉强看清驾驶位那个人的小半张脸,像是alpha。
桌上的巧克力蛋糕只被吃了一口,纪潮予又坐了一会儿,离开的时候见到桌面上遗留的一只唇膏,看不出牌子,应该是郁知遗漏的。他把唇膏放进口袋,也离开了。
————
打火机发出咔哒声,郁知咬住烟嘴吸了一口,吐出点白色烟雾,脸上已经没了刚才温和柔软的笑,只是冷着眉眼,瞧着情绪欠佳。
宁酌挺烦他十年如一日的抽同一个味道的烟,他闻着都累了,“垂头丧气的,怎么啦,跟你想的不一样?”
“很奇怪,”郁知嗤笑了一下,“他居然说要跟我结婚,明明之前……”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宁酌了然:“可能他不记得你了,只是觉得你长得好看吧。”
“他问我高中的事了,但是我告诉他我失忆了。”
“哇塞。”宁酌空出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会玩还得是你啊,在这演偶像剧来了。”
“那你答应他了吗?”
郁知回答他:“没有。一个陌生的alpha提出这种建议omega怎么样都要考虑一下吧,等他下次找我再说。”
宁酌咂摸了两下,怎么感觉都不对劲:“你这个真的是报复吗,我怎么觉得你在把自己往人家怀里送啊?”
郁知本来就觉得烦,听了他这句话更是蹙着眉,情绪很差:“那我去把他砍死行吗?”
“你也就仗着你姐不在国内了,我跟你说,你到时候玩脱了我可不给你背锅,郁青来了我先跑。”
郁知哼了两声,并不答话。
接到纪母电话的时候,纪潮予还在办公室处理文件:“今天见到人家了吧,还满不满意啊?小郁长得很好看吧,家世也不差的呀,我要是早点认识他,小时候就给你们订娃娃亲了。”
纪潮予敲着键盘的手没停,“嗯。”
“你就知道嗯嗯嗯,我……”
文档被关掉,纪潮予抬手揉了下眉心,瞥见放在桌子上的唇膏,说道:“如果他同意,我会跟他结婚。”
那边的话一下子堵在嗓子里,好半天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知道您听清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是从小放在身边长大,纪家把纪潮予找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十七岁,亲情再怎么修复也总归是差了一些,纪母经常无法理解这个儿子脑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逼他去的时候这样不情愿,一回来就要说结婚。
现在的AO关系变成这样了吗?
“你等等,你跟妈妈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总不能是一见钟情吧。”
“嗯,”纪潮予说,“就是一见钟情。”
“……”电话被挂断发出嘟嘟嘟的忙音。
————
复查的结果不算好。
郁知的腺体依然闭塞,没法释放信息素,长期堵在身体里,现在不仅是只会在发情期的时候感受到疼痛。
“焦虑症也是老样子,我说我很久没睡好还多给我开了几颗安眠药。”
宁酌说了什么郁知没怎么听,只是盯着屏幕上纪潮予拨进来的电话发呆,十分钟之后,他才像刚看手机一样给纪潮予拨过去。
“怎么了,纪先生?”
纪潮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些失真,显得轻:“你昨天把唇膏落下了。”
郁知下意识地摸口袋,又反应过来那是昨天的事情,心里有点不妙,只希望纪潮予没有打开过那支唇膏,勉强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也没关系。”
“还是要还给你,”纪潮予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纪潮予之前有去查过郁知的档案,但郁家严丝合缝保护得很好,什么都查不到。除了他高三的时候回到学校问了班主任,才知道郁知转学的事情,但是转到了哪里,都不得而知。
如果昨天郁知说的是真的,那他在车祸后失忆出国,这么多年杳无音信的事情全部都可以解释。
但他真的失忆了吗?
郁知当然会同意。
“那下午见可以吗?”
郁知给的地址是他自己家,纪潮予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他在门口站了十分钟,还是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哒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地板,接着门被打开。
没有人。
纪潮予低下头,看见一只狗。
是一只很干净的萨摩耶,坐在地板上歪着头看他。
很温顺,纪潮予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态度良好,只是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门口,不让他进去。
萨摩耶脖子上挂着骨头形状的狗牌,纪潮予看了看,上面只有两个字。
椰子。
背后传来脚步声,纪潮予回头,看见郁知拎着东西走过来,脸上刚开始还没表情,又在看见他之后立刻挂了一个抱歉的笑:“路上耽搁了一会,你等很久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见到郁知,明明还是十七岁时那张脸,他的笑容却让纪潮予难受,那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笑意,更像是一张假面。
“刚到。”纪潮予问,“你养了狗?”
“对呀。”
郁知摸了两下椰子的头:“好狗狗,进去吧。”
他才转过头来对纪潮予说:“纪先生可以进来了。”
将那支唇膏归还,纪潮予顺便把拟定的合同递过去。
郁知翻了翻,几乎所有的条件都是有利于自己的,他感受到古怪,抬头看了一眼纪潮予。
“有问题吗?”纪潮予问他。
郁知摇了摇头。
等他签完名字,纪潮予把合同收起来,说:“下周三你有时间么?”
“有。”
纪潮予说:“那就那天去领证吧。”
郁知闻言笑了笑,说:“纪先生,虽然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但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我并不是一个善良温和的omega,如果你跟我结婚了,可能会产生很多麻烦。”
这是他给纪潮予最后的警告,或者说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现在不管是谁悬崖勒马,都来得及。
纪潮予说:“哦。”
纪潮予离开的时候,郁知牵着椰子和他一起下楼,走出小区,郁知突然问他:“纪潮予。”
“我们之前认识吗?”
北京的深秋已经有些冷,郁知只是在白色薄款长袖外头罩了一件灰色风衣,腰带扯得腰线很细,纪潮予看着他,停顿了两秒,才回答:“不认识。”
两个人在小区门口分道扬镳,但纪潮予并没有走,他看着郁知带着椰子在周围转了几圈后,像是累了一样坐在长椅上,他的发丝搭在脸侧,有点颓废,又显得脆弱。
过了一会,他点燃了一根烟。
八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纪潮予想,家里是最容易闻到信息素的,但郁知家里仍旧是淡淡的抹茶香水味。
Alpha的犬牙开始觉得不舒服,纪潮予皱了皱眉。
他之前咬过那节脖颈,闻到过皮肉下真正的、馥郁的信息素。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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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太忙了hhh这章写了四天,重写手感很不好,剧情已经完全偏离轨道,且又很多私设更新慢,总而言之现在跑还来得及……
到时候会把未完成废稿放出来,废稿可能带感(yellow)一点
另,我看到有人问香水(无广),其实抹茶那个是黑爪的不知春,他不是传统意义的抹茶香水只是我觉得他很像抹茶的那个味道,就是刚喷的时候会因为过于浓烈而有一点塑料感久了就好了,而且他更适合比较大的那种环境,我当时刚在商场闻到的时候是觉得很好闻的
青橘就是爱马仕的橘绿之泉
第88章 ABO中
“其实我觉得你的信息素很难闻。”
盛夏蝉鸣聒噪,校门口人影窜动,明明闷热得令人喘不上气,郁知倒是觉得浑身发凉,冷得像被泡在冰水里。
他被这句话打蒙了,下意识地想挣扎:“可是之前……”
纪潮予垂着眼,神色漠然:“临时标记不能代表什么吧。”
“你能别跟着我了么,很烦。”
他说出这样恶毒的话,带着嘲讽的脸一点一点变得模糊起来。
下一秒,是汽车刺耳的鸣笛声和路人的喊叫。
喘息在耳边渐渐放大,逐渐占据所有感官,郁知抬手抹了一下后颈,温热液体沾满手掌,满目鲜红。
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做这种噩梦,又像是现实回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逼他反刍这些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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