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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知手上那根烟抽了一半，闻言瞥他一眼，然后很莫名其妙地问他：“你觉得现在这样跳下去是什么感觉。”
“怎么着？”宁酌这人好像压根没有悲伤这种心情，“你真要跳下去变成美人鱼啊？”
“然后你有一天发现你爱上了轮船王子纪潮予，跑到最深处的海底找巫婆要变成人类的毒药，最后自我感动地死去吗？”
好神经的联想。
郁知沉默了两秒说：“要不然你去试着当作者吧，说不定写的东西还能火。”
“哥志不在此。”宁酌一只手撑在栏杆上，一只手抢过他指尖的烟，丢到一旁，“抽这个有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超大雪茄，递过来，看着很诚恳道，“抽这个，有劲还无害。”
郁知很有礼貌地请他滚，“怪不得我姐从小不让我和你玩。”
宁酌道：“此言差矣好吗，你去后头看看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公子哥们，能找出一个比我看起来还靠谱的吗？”
他说得居然还有点道理，郁知顺着点头。宁酌停顿了一会，就在郁知觉得自己脸都被吹得发咸的时候，他突然问：“我记得你很早之前不是说要把鼻梁痣点掉吗？”
“怎么留着了？”
“说着玩的。”郁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只有很少数的几颗星星，也都灰扑扑的，“而且我觉得别人挺喜欢的。”
“这个别人有必要吗？”宁酌问，“谁不知道是纪潮予啊。”
“其实只有你知道。”郁知坦然回答他。
“而且，粉丝应该也挺喜欢。”
“说到这个，”宁酌眉眼间都是混不吝的笑，“前阵子谈了个小演员，那姑娘提过一嘴，大概也是磕你们什么纪郁cp的，你说说你们娱乐圈欺骗了多少小姑娘的真心啊？”
郁知趴在栏杆上，说：“是啊，爱这种东西基本上都是感动自我加自作多情。”
懒得看他又继续失魂落魄，宁酌掏出郁知的手机对着他咔咔拍了两张又丢回去，说道：“拿去，发朋友圈或者微博都行，至少让你的粉丝知道你活着。”
他这真是乱拍的，堪堪照到游轮的栏杆和郁知的侧脸，发丝有些凌乱地跟着海风的方向飞，周围是跟天空一个颜色的大海。就两张还有张模糊得不行，但架不住郁知脸长得好，说是氛围感也说得过去，也确实是很久没有发微博，郁知就直接分享图片了，文案都没配一个。
“啧。”宁酌说，“当你的经纪人是不是很痛苦啊？”
“还好吧。”郁知低头翻微博，“可能比当你经纪人好点。”
“说得也是。”宁酌难得赞同。
粉丝评论发得很快，宁酌撑个脖子在那跟他一起看，还给他提意见：“你挑几条评论回复，卖卖CP。”
“不要。”郁知说。
“什么不要，我跟你说，你就说是跟朋友出来玩的，他们联想一下再去纪潮予那边扒点巧合，这不就磕上了。”
“而且啊，”宁酌兴致勃勃，“真相是什么样子纪潮予心里门清啊，他肯定就会好奇你跟谁去玩了，说不定还偷偷不爽。”
他自己说着兴奋起来，撑着栏杆大笑，声音被海风吹出很远。
“你根本不认识纪潮予，”郁知丧着眉眼，“他要是真的会这样就好了。”
宁酌翻了个身，背靠着风，“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他的内心谁也不清楚吧。”
说得很对，他也不了解纪潮予。
揉了揉被风吹得发凉的脸，郁知问他船上可不可以钓鱼。
“我不太了解。”宁酌想了想，“好像都是用大网捕捞的，抓来玩的，毕竟这也不是专门捕鱼的船。”
“你要想钓的话，我让他们找找。”
“算了。”郁知摇头，“太麻烦了，我只是有点无聊。”
“你在这吹海风能不无聊吗。”
宁酌扯住他往里面走，“这么多好玩的快来，我记得你之前台球不是打得很好吗，这船就是用来玩的，怎么会无聊，你不想跟他们喝酒也没关系啊，谁也不会逼你。”
里面玩的确实多，郁知甚至还上了回麻将桌，跟几个认识的朋友打了一局，手气很好地胡了，捞了点小钱。
到凌晨三点实在有点累，公子哥们看着精力旺盛准备通宵，郁知跑回房间休息，鬼使神差点开微博，照着宁酌的说法回复了一条微博，然后看见有粉丝说大海就是会涨潮涨潮就是潮潮就是纪潮予，他脸贴着松软的被子，很柔和的笑起来。
第14章 接机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投影映在幕布上的光亮。这部片是纪潮予第一次获得提名的电影，郁知看过很多遍，记得住他所有表情，也能接出纪潮予的每一句台词。
电影的最后一幕，是李牧掉进大海里，嘴巴动了动像是在说话，却只是吐出一串绵密气泡，头发在水里散开，眼中带的情绪类似于嘲讽。电影里的波光将整个昏暗房间笼罩，恰巧有蓝绿色的水光映在郁知脸上，做出明暗分割，将他的痣掩藏在阴影里，好像真的置身海底，水压控制着他，周围只剩下一片寂静。
这让他想起自己在很久之前住过一次海底酒店，卧室里有一整面透明玻璃，外头隔着湛蓝海水，不知道名字的鱼在其中游来游去，魔鬼鱼贴在玻璃上扁扁一片，是海，又像天空。他几乎整个晚上都坐在那，看了很久的鱼，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心脏被填得很满，欣喜得几乎快要溢出。
他其实很喜欢纪潮予的名字，尤其是中间的字，单是读起来都像触碰到了海水。纪潮予这个人当然也像大海，强大而沉默，海浪声如同他的心跳。在很短的时间里，郁知或许当过大海里面的鱼，被海浪卷起来，他们的频率曾在某刻保持一致，就好像鱼儿天生属于大海。
影片落幕时已经是早上六点，太阳从海平线冒出头来，海面波光粼粼一片，有点晃眼。郁知勉强眯了几个小时，他起来时公子哥们也才睡下没多久，船上没几个人是正常作息，都挺适合当夜行者。
站在甲板上，不知道是不是再次看了电影的缘故，他忽然很想潜水，怀念那种被海水裹得透不过气，水流从指尖划过的感觉。可惜此刻没法完成这个想法，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地跑去游泳。
也确实很久没有下过水，郁知的体力不太跟得上，游了两个来回就累了，干脆泡在水里练习闭气。
泡了一会，也忘记数到多少个数，郁知感受到一点轻微窒息感，还不算难受，他干脆睁开眼睛，漫无目的地在水里发呆。
水下睁眼的感觉不好，看到的所有都是模糊的，像梦。阳光透过水面，要是泳池再深一点，说不定还真有葬身海底的奇妙感。
突然被人拎着手臂从水里拖起来，猝不及防地呛了口水，肺部都火辣辣地疼。郁知伏在水面上咳了好一会，头发上的水顺着额头流下来，糊得人脸眼睛都睁不开，半天才缓过来，郁知有些哀怨地看过去。
宁酌的表情比他更哀怨：“哥们，能别死在我船上吗，很贵的。”
郁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泳衣，问：“你自杀还会换泳衣是吗？”
“谁知道你，”宁酌甩了甩手臂上的水，“随时随地cos水鬼不是你的爱好吗？”
等了半天没听见回答，宁酌朝他看过去，就看见郁知脸色惨白，露了个阴森森的笑，偏嘴唇又是红艳艳的，声音也又飘又低：“我要是死了，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已经全起来了，宁酌离他远了点，真诚点评道：“你别演那些没人看的偶像剧了，去反串演女鬼吧，保证爆火，不火我给你买水军。”
“好啊。”郁知点头，“你让纪潮予演男主就行。”
在水里泡久了，手指开始发皱，郁知起身往房间走，前几步有湿漉水印，路上想了一下，他与宁酌对待事物的方式完全是大相径庭，倘若有一天他们变成鲸鱼，纪潮予所在的船落水，郁知肯定小心翼翼的不顾生死的把纪潮予托回岸上，宁酌则选择给他一尾巴让他死的更快一点。
挺好的，郁知想，他下辈子也要用这种方式爱人。
痛谁都痛不了自己。
吃过午饭就开始返航，刚巧收到杨琳的消息，通知他进组的时间在九月七号，郁知算了算时间，他还有十二天的空闲。
开拍倒计时第九天，纪潮予和郁知再一次登上热搜。
#纪潮予郁知二搭#
#电影残生#
不知道是哪个狗仔从内部得到的消息，发了通稿，洋洋洒洒写了快五千字，重点只在结尾两句，意思是纪潮予和郁知要再次合作出演电影《残生》。
【真的假的，他俩都好几个月没有什么互动了】
【非官宣不约哈，抱走我们纪潮予】
【纯路人请问这两个人是谁】
【你们搞得好像郁知就很想和纪潮予合作一样，也就只有你们把他当成香饽饽】
微博基本上每天都在吵架，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能够真正看对眼的唯粉和CP粉，但相比词条下的吵闹，纪郁超话里倒是欢天喜地，就差放鞭炮了。
【这我真的信了，别辜负我的感情】
【！！！所以前两天芝芝微博说的朋友指的就是小纪吗，啊啊啊啊我狂吃】
【我觉得就是，芝芝几乎从来不回复粉丝评论的】
【他们要是能二搭，不敢相信我会有多幸福】
此刻郁知正在家里收拾最基础的生活用品，杨琳让他收点重要的，说给他安排了个助理，剩下的东西跟助理说一声让他准备就好。
助理是个刚大学毕业两年的男生，叫丁隐，性格挺活泼，做事情也还算稳妥。杨琳专门给他挑了个年龄差不了多少的，防止他不自在。
郁知的行李箱里，药就占了四分之一，瓶瓶罐罐的一堆。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找了很多维生素的瓶子装好，又做了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标记。
虽然带这么多维生素也挺奇怪的。
事实上，郁清并不赞同他再去演戏的决定，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弟弟在纪潮予身上吃了这么多的苦头，还要一意孤行地撞上去，好像还不够疼一样。
“但总归是我自己的问题，也怪不了任何一个人。”
“但是你可以避免可以远离，”郁清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为什么偏要选择最蠢的方式？”
“离不了的，姐姐。”郁知笑了笑，这个表情好像从他回国后就会习惯性地出现，却很少是因为发自内心。
“而且待在家真的挺无聊的，我也不想到处跑，有时候我经常觉得自己可能早就死了。”他顿了顿，继续道，“在他身边我至少能感受到点活着的痕迹，可能是痛，但也可能还有开心吧。”
郁知说：“其实我还是喜欢他，一点都不比三年前的少，我也觉得我挺蠢的，姐。”他的眼泪突然流下来，像是剧烈疼痛之后的反应，“可是还能怎么办呢？”
这种说法跟飞蛾扑火没什么差别，郁清这几年经常会想起他小时候，没现在这样瘦，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白白软软的，抱着自己的腿含含糊糊地喊姐姐。
可是现在，那样可爱的弟弟变成面前这个消瘦的、颓唐的年轻男生，她觉得痛心疾首，想试图说些什么去挽回局面，心里却清楚知道都是徒劳。
郁清只能看着他离开。
开拍倒计时第五天，剧组发了角色名单。
郁知正在飞机上，对外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杨琳带的明星多，但还是抽出很多时间给郁知，也陪他一起过来，等到所有事情确定才离开。
走廊桥时杨琳跟他说今天把他的飞机消息放出去了，会有粉丝接机，让他准备一下。
“如果没有人来会不会很尴尬。”郁知问她。
“你想得美。”杨琳在手机上划拉了两下，“虽然没到什么顶流一二线的地步，但是这是你火了之后的第一个机场，还是祈祷一下自己不被挤死吧。”
“行，我跟机场的工作人员说了，他们会找几个保安来，有备无患。”
事实证明杨琳想得确实正确，还没出关就看见外头乌泱泱一片人，郁知卡顿片刻，说：“这……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杨琳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让他保护好自己先，看着外面的人也头疼，“一下子看见这么多姑娘接你感觉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
郁知茫然：“不就是从来没发生过吗？”
紧急处理了一下造型，郁知还把口罩摘了，出去就听见此起彼伏呼喊他的声音，一下子把他包围起来，幸好杨琳被挤在他的旁边，郁知一边龟速移动，一边很好脾气地跟他们打招呼。
“大家往前走一点好吗，这样会影响其他人的。”
有很多信塞进来，郁知一一接过来，靠在他旁边的女生问他是不是要进组拍戏了。
“啊？”郁知看了眼杨琳，“这个可以说吗？”
“可以。”杨琳回答他，“刚刚剧组已经发了。”
周围的人小声的笑起来，郁知说对啊是要进组了。
想贴脸开大可能是每一个CP粉的特性，但也只有一个胆大的敢问出来。离得有点远，那粉丝举着手机喊：“芝芝，今天纪潮予也飞上海！”
纪潮予也是今天飞？
“哎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郁知弯起眼睛笑了下，“没人和我说。”
好像说什么都会引起尖叫的浪潮，郁知半真半假地回答他们的消息，反正就是卖呗，谁又不会呢？
“哥哥你有没有和予哥一起约着出去玩？”
这个回答不了，只能笑笑。
“芝芝有和小纪吃饭吗？”
郁知小声说：“吃过很多次啦。”
靠得近的人兴奋地叫喊起来，离得远的人不明所以，到处问郁知回答什么了。
十分钟的路走了快半小时，终于上了车，郁知摇下窗跟他们说拜拜，又收获一阵此起彼伏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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