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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扭着脖子等了一会儿,烦躁地想去按腰间的左轮手枪,又想起某个诡异的邪祟根本没实体,自己惯用的胁迫手段统统无用,只得耐着性子再问道:
“……古斯?伙计?”
【在呢,不好意思,有点走神。】熟悉的男声终于响起,【你说,是我在摸你?】
亚瑟冷笑:“除了你这邪祟和你那些邪门的把戏,我身上可没别的怪东西。”
【噢?你现在有别的感觉吗?】
“什么感觉?”
【现在我的注意力,对着你的胸。】古斯饶有兴致地说。
话音才落,亚瑟环着的右臂立即松开,抬起,肌肉绷紧,指节弯曲,径自冲前——这凶狠而迅猛的抓握动作本该足以扼住任何对手,却只是徒劳地穿过了空气,如同在试图捕捉晨间流逝的薄雾。
男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困惑和恼怒阴云般掠过那张成熟的脸。然后,那只手缓缓收回,手掌半松半紧,随时准备出击,左手也有意无意地滑向腰间枪套。
不像常人存在惯用手,亚瑟双手都能稳准狠地开枪。只要弹药跟得上,他能以一敌百,将整支追兵送入冥府。
“来啊,老伙计。”亚瑟开口,嗓音低沉,蓝眼冷然扫视四周,仿佛要以此将他逼出原形。“我可还没感觉到你。”
古斯啧啧叹气。
【这就是你的问题,亚瑟。是你先声称,我在摸你,又无端地指责,我的行为给我们带来了风险。可事实上呢?从头到尾不对劲的只有你。】古斯严肃地说,【另外,我要郑重声明,如果某天,我终于能和现实交互,我保证,我第一个摸的绝对是你的屁股。】
【不敢想象,我以前竟然一直容忍你穿着你那些破烂在我眼前晃。从今天起,我要剥夺你穿长外套的权利。】
他一通输出完毕,这回没说话的成了亚瑟。
神枪手锐利的蓝眼此刻微微眯起,犹如风暴前的海面。肩膀在几不可察地轻轻转动,手则像粘住一样固在枪套上。毫无疑问,一缕杀意已从这个危险的男人心中升起。而无论是作为一个身负悬赏的通缉要犯,还是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帮派杀手,他都有将任何威胁化为现实的能力。
然而,那张脸上隐约散发出的恼火,那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甚至是那因用力而绷紧的下颌线条,只让古斯觉得更加有趣了。
【怎么?还急了?】古斯乐不可支,【亚瑟?亲爱的?摩根先生?你不是还想赚我的金条么?】
【更加听话点,你才能从我这赚到更多。摩根先生,你也不想你的帮派知道你在靠一个邪祟养着吧。】
为表强调,古斯颇有仪式感地调转视角,对准亚瑟被子弹带压着的挺翘屁股,把镜头想象成自己的手,十指大张,十分猥琐地重重一抓——
“——?!”
没有实际的声音,但那两块被包裹的肌肉仿佛受到某种实体的冲击,饱满的肌肉轮廓在深色布料下随之一颤。
古斯:【……!?】
古斯不可置信,本能地聚起全部注意力,再度对准制高点,尝试着再度戳动那个结实的臀部——
并没戳成。几乎是在古斯决定动手的同一瞬,金褐短发的男人已然转身。
几乎就是一头进入攻击姿态的美洲狮,亚瑟骤转的动作快若闪电,又带着一种令人惊叹的优雅。然而,古斯先把视角固定在了很不正经的下水道偷拍式,精神也业已集中。他们的决定撞在一起的结果,便是古斯眼睁睁地看着亚瑟的前方,被自己一拨。
古斯:【……】
亚瑟:“……”
时间似乎停滞,空气仿佛凝固。亚瑟低下头,表情复杂,嘴角抽搐。古斯抬起镜头,一种久违的无语和被当场抓获的尴尬同时涌上——
【亚瑟,】古斯尝试解释,【我也才刚刚发现——】
砰砰砰砰!
四声连射。附近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慌乱窸窣,几只受惊的野兔仓皇逃窜。远处树梢,一群鸟儿飞向天际,翅膀扑棱。
子弹打在地上,形成一个封死四个方向的规整菱形。淡淡的硝烟随微风缓缓弥散,亚瑟站在烟雾中心,手里握着还在冒烟的左轮手枪,面无表情。
“伙计。古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奥古斯图斯·普莱尔。我想你欠我一个该死的解释。”
他的话音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因这句话而变得凝重。而作为引出这起爆发的罪魁祸首,古斯不可避免地心虚了两秒,几乎想要讪讪地扛着镜头跑。
仿若是顺应他的想法,镜头不自觉地后撤一步,再一步,继而,有如掠食者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利爪和獠牙,古斯如梦方醒,哑然失笑,重新顶回,并迅速理直气壮——
尴尬什么。有必要么。做视角的这二十二天——加今天是二十三天。亚瑟起,他起;亚瑟睡,他睡;亚瑟泡澡,他跟拍;亚瑟饿了,他给喂;亚瑟写日记,他评论……都到这步了,摸摸怎么了。
【噢,亚瑟,】古斯玩味地问,【你要我解释什么?我以为自从我们的第一次交易开始,你就对今天有所准备。这不过是交易的自然延续,不是么?】
【还是说,你只想得到好处,不想付出代价?】
亚瑟的躯体明显绷得更紧了,整个人的姿态也越发向杀意蓬勃靠拢。那双百发百中的手在皮革枪套附近徘徊,但最终,那两条结实的胳膊重新环抱在胸前。
“瞧瞧究竟是谁在无端指责,伙计。”亚瑟冷笑,“我可从来没打算赖你那该死的账。我只是在,诚恳地,请求你,慷慨的不知从哪层地狱逃出来的普莱尔先生,在开始收你那见鬼的账之前,先他*的吱上一声。免得你那些神神叨叨的把戏,把我们俩都送进达奇还没来得及挖的坟墓里。”
金褐发色的男人摇摇头,不屑道:“还是说,让我骑马撞树,像个醉鬼似的打枪落空,在柜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拿不到近在眼前的东西,也是你所谓代价的一部分?那样的话,伙计,我们可要好好清算一下,看看到底是谁欠谁。”
出现了,神枪手天赋之自动瞄准。打活物专打要害,打嘴仗精准揭短。
如果这些旧账是在其他场合被翻出,或是以更平和的方式被甩出,古斯确信自己只能紧急启用些别的手段,一把药草,一个苹果之类的,随便什么,总之先堵住亚瑟这张和枪法一样危险的嘴。但,此刻,结合他们先前的情景,古斯若有所思。
古斯似有所悟。
古斯瞬间提取出重点,揶揄道:【你的意思是,你不反对我摸你,只要我提前打好招呼。】
一股堪称明亮的怒色自亚瑟脸上掠过。
它是如此明显,但转瞬即逝——似乎是意识到另一个无形的存在可能正怼脸观察,而所有习惯的威慑方式此时均派不上用场,男人咧开一个像狼一样狰狞的笑。
“我是个通缉要犯,伙计。几个州的执法力量在我屁股后穷追不舍。我眼下唯一在乎的,就是别让哪个蠢货把我连累进坟墓。”他又摇了摇头,“被你那双下流的爪子摸两把,总好过因为你的愚蠢把戏把命丢了。”
“还是说,你指望我为此尖声大叫,像个娇滴滴的淑女那样‘噢,上帝啊!’,然后甩你两耳光?那你的癖好可真够特别的。”他嘲讽地说,“当然,要是你愿意掏够金子,我倒是不介意陪你演这出低劣的戏。”
古斯内心毫无波澜。
别说这点堪称平和的阴阳怪气。跟拍这家伙的这段时间,更难听的词他都听得够够的了。因此,毫不谦虚地说,无论是脸皮厚度还是心理承受能力,他都有了显著提升。
凭借增强过的脸皮,古斯再度恶趣味地提炼出亚瑟的中心思想,饶有兴趣道: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摸你免费,但要你演戏得额外加钱。】
第10章 升级
人是一种典型的视觉动物。
没谁在意一只小动物的张牙舞爪,但当一个接近一米九的结实男人堵在面前,大部分人都会立刻记起社交礼仪,变得客气、和善又好说话。
古斯猜测,自从亚瑟的好体格彻底长成,又练就一手出神入化的好枪法之后,恐怕已经很久没经历过如此的调戏。
以至于此刻,男人的表情中除了纯然的恼怒,还掺杂了几分的懵。恍如一头遭到两脚兽刺挠的壮年雄狮,眼中腾起的除了杀气,还闪烁着股这怎么敢的疑惑。
可很快,疑惑消失,怒火退潮,就连那因情绪起伏而绷紧的衬衫领口也放松了些许。亚瑟慢条斯理地将手枪塞回枪套。
“哦,瞧瞧,我们的邪祟朋友终于鼓起勇气问价了,是吗?”他轻蔑地说着,一边粗鲁地扯了扯衣领,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冲突热身。“你知道么,普莱尔先生,我刚才真想给你来上一拳。然后,我想起来,你连个能揍的影子都没有。”
男人摇摇头,似乎是被自己的冲动逗笑,继而按向嘴唇,打了个响亮的唿哨。
不远处,已经认了黑朗姆这个名字的荷兰温血马回以嘹亮嘶鸣,欢快地小跑过来。亚瑟轻拍马颈,旋即一把抓住马鞍,一个轻盈的跃身,重新回到了马背上。
“听着,伙计,你想摸就摸吧。”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顺手拨转马头。“反正这些天,我也就勉强感受到你这么可怜巴巴的两下。说不定这还是你憋了一个月的成果,嗯?”
不等回应,亚瑟长腿一夹,黑朗姆立即开跑,默认追着他的镜头同时开始移动。绿草在他们身边飞逝,蹄声与溪水的潺潺声交织。古斯的视角随着马匹奔跑的节奏前行,似乎他也成了个骑术精湛的牛仔。
除了他遭到了无视。
又或者说,一种示威。
【还不忘挑衅我啊,摩根先生。】古斯低笑,浑不在意。【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当你同意了。】
“来。”亚瑟跟着嗤笑。“用力点。我倒要看看,你那双虚无缥缈的爪子能不能让我的汗毛竖起来。”
话虽如此,男人的躯体却悄然倾得更前,接收到信号的黑朗姆再度加速。
——亚瑟在紧张,而且在赌。赌他不会在疾驰的马背上轻举妄动。
但,这种算计全基于过去的经验,基于过去二十余天他刻意展现出的那一面。古斯饶有兴致地,想象着自己的手,按上亚瑟的后颈。那里被竖着的衬衫领和乱翘的暗金色发丝掩盖着,只露出若隐若现的一小截。
哗啦——
马蹄踏入浅水,激起一片晶莹的水花。上游几头正在饮水的鹿受惊抬头,盯来警惕的一眼,白尾一翘,迅速跃入岸边的灌木丛。黑朗姆感受到水流的阻力,本能地放慢脚步,但背上的人类双腿夹紧。
马匹重新起速,溅起更多水声,亚瑟的声音也再度得意洋洋地扬起:“怎么了,邪祟?你那双鬼爪子是被水冲走了?”
——所以,这代表随意构想的抚触无效?
古斯若有所思,让想象中的手掌下移,从亚瑟后颈那块被西部阳光亲吻成浅蜜色的皮肤,缓缓探向亚瑟的背。
那里的肌肉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又充满力量。锻炼得宜的背阔肌、斜方肌和宽阔的肩膀一起,构成了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倒三角形,并因此更强调了下方流畅的腰线,以及自己审美的正确——束身马甲,略收腰的长裤,相当完美地衬出这份力与美。
不过,亚瑟还是放松的。既没因紧张而僵硬,也没因警惕而绷紧,无形中证明了自己的“触碰”还是没到先前能引起反应的程度。
但,先前自己在想什么来着?是果然不该给亚瑟穿外套,还是亚瑟果然是一款天选衬衫叠马甲圣体?
好像都差不多。关键似乎在注意力。毕竟亚瑟先前一直裹在各式各样的破旧衣物里,昨天倒是换了新的,但有外套。今天还是头一次复现自己给游戏亚瑟定下的装束,于是,自己也不可免俗地盯上了那截诱人的腰,集中,再集中——
扑通!
黑朗姆陡然一跃而起,古斯视野左侧小地图上,一个小型红点同时闪烁。而亚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晃,腰腹肌肉瞬间绷紧。
水蛇,蟾蜍,或者别的什么让马匹吃惊的东西。这都不是重点。亚瑟迅速倾身安抚黑朗姆,再坐回原位时,脊背挺得更直,肩膀也微微后收。
“该死。”他低声咒骂,蓝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手同时按向腰间,“邪祟,你先消停一会。”
【哦?】古斯饶有兴趣道,【摩根先生,终于不再嘴硬了?】
“得了吧,普莱尔。”男人冷笑,“你那点把戏就像在给我挠痒,动静还不如几只该死的跳蚤——我说真的,停。”
【有意思,亚瑟。】古斯轻笑,【你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可不像是在对付跳蚤。怎么,难道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亲密接触?要不要我轻点?】
“闭嘴,普莱尔。”亚瑟低声咆哮,“睁大你那双见鬼的眼睛。这里简直是抢劫的天堂。我能闻到麻烦的味道。”
【……嗯?】
男人的语气相当严肃,不像被摸得羞恼成怒,更不像是在顾左右而言他。古斯恋恋不舍地抬起镜头,发现在自己沉迷探索亚瑟时,黑朗姆已经涉过浅溪,蹄子踏上了河岸松软的泥土。
前方是一片要密不密的树林,上午的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往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再远处,灌木丛晃动,显然是些受惊的小动物在仓皇逃窜。
没有鸟鸣,只有水声、风声和马蹄声在回荡。确实是个适合埋伏——或者已经存在埋伏的——的地方。
【呃。好吧。】古斯不得不赞同亚瑟的判断。【你说得对……不过我们不是第一次走这条道,怎么今天就不一样?】
亚瑟嗤笑:“你的功劳,我亲爱的邪祟老板。”他轻扯缰绳,放缓马速,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新衣服。“瞧瞧这身该死的行头,还有这匹招眼的漂亮搭档。我们现在就像顶着个见鬼的‘抢我’牌子在这招摇过市。”
【不然,我现在催马?】古斯问,【这段路我还算熟,应该不至于让你撞树……】
亚瑟的表情顿时变得像在看白痴:“他们会打马,伙计。除非你那双下流爪子突然又能挡子弹了——等等,你还不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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