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年执住他的手,在面颊上磨蹭几下:
“怕你跑了。”
“你……我能跑到哪去?”
白皑有些心虚地抽回手。
他本想着趁夜多跑几家,除去彰显栖云新风气,还想把叶玄采耗走,能免了这同屋而眠的尴尬事。
不想这孩子尾巴一样跟得紧,寸步不离,自己这点小心思好像全被他瞧了个干净。
白皑有些想撞墙:
“好了好了,回去回去,睡觉睡觉。”
走进里屋,看见那张木床的一瞬,当即决定要在桌前坐一宿,修道之人,睡不睡都没差。
白皑这样决定了。
“玄采,你先休息吧,我还有些资料要查。”
半晌没有回应。
摇摇头,自顾自地翻书,还没看下去两页,一个温暖的东西便贴在了背后,将他环抱得紧紧的。
耳边传来青年平稳的呼吸声,柔柔地打在耳边,和着窗外的倾盆雨声。
“玄……玄采?困了?”
白皑的声音有些迟疑,毕竟叶玄采以前从未像此时一样这样清醒着贴近他,心尖一颤,便下意识害怕起来。
白皑明白叶玄采的心意,该说是很清楚。
毕竟青年扯着衣袖来握他的手时,总是自以为是的将头偏过边,在故意将鬓角打得散乱,遮住发红的耳尖。
这些,白皑尽收眼底。
我该怎么做?
末世将近,白皑知道这不是个耽溺儿女情长的好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法子,一个两全其美,阻挠天灾的法子。
毕竟再这样下去,先是栖云镇,再是天下人,最后是修真界,魔族,大大小小百万千万人。
可是叶玄采…如果是叶玄采的话。
若是他真对自己郑重其辞……
白皑想自己绝不会忍心拒绝他。
藏在书桌下的手不自主地攥紧了。
而后,那双手被摸索着握住。
白皑动作一僵。
青年的头埋在他颈窝里,不停地磨蹭着:
“手好凉……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啾——
一个柔软湿润的东西触上脖颈。
恰好一阵妖风呼来,摇曳着的烛火猛然晃动一下,熄灭了。
室内彻底陷入黑暗。
视物不清,身体就愈发敏感,身后的青年火炉一般,暖融融的,白皑却只觉得蒸得他耳根热,脑袋也晕。
叶玄采轻轻吻上他的脖子,唇瓣摩挲几下,有些含糊不清:
“等你的时候看见喻乙了,挨家挨户跑,你不是让他去看着禹焰吗?”
柔软的触感贴在脖子上,麻麻痒痒的,这分明是异样的触感……
“唔啊~”
猝不及防地短促呻吟后,白皑猛地捂住嘴,叶玄采的动作一并僵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白皑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就像刚刚那意味不明的声音不是自己发出来的一样:
“……那孩子说把禹焰锁在了屋子里,在《孤股算章》里随便找了道题当禁制,喻乙与我说起这事的时候信誓旦旦,少说也能关住他三日。”
大师兄放心吧,按那傻大个的脑子,如今估计像只狗熊一样掰着手指数数呢!
白皑的脑海中浮现出喻乙那张笑眯眯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蓬莱老阁主遭了自己软禁,禹焰跟个玩笑一般被锁在屋子里,现在想起来,他想谴责自己罔顾礼法,但事已至此,兔死狐悲。
还是虚伪。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些。
身后的青年将他环得更紧:
“栖云镇只是个开始,你接纳了他们,还会有更多人的,源源不断地像洪水一般。”
白皑感觉到青年的身躯微微颤抖,才忽地明白过来叶玄采此时的主动或许是因为不安,担心他会落得如木云一般的下场。
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嗯,一定会的。”
“你知道我不是想听这个。”
白皑握住了叶玄采的手:
“嗯,我也知道。”
“你真是,”叶玄采猛抽一口气,好半天才吐出来,认命一般,在白皑脖子上作势狠咬一口,“我讨厌你。”
才刚衔住片刻便松了口:
“算了……”
白皑摸摸青年因为委屈垂得愈发低的脑袋:
“我以为,你会拦我。”
一如当时想拦住打算将计就计被送上槐山的他一样。
“有用吗?”叶玄采的声音闷闷的,“我拦住你,有用吗?我拦得住你吗?”
他又问了一遍。
白皑不语。
叶玄采苦笑一声:
“我能怎么办?无论我把你关起来,锁起来,都没用,对吧,那我又何苦惹你不快?反招来一身说教……”
“你说得对。”
不知为何,看着黑衣青年在自己肩头伏得愈加低脑袋,白皑揪心之余忽然有些欣慰。
他从前只知叶玄采固执,却不想这孩子也有似今日一般服软的时候。
“所以,”叶玄采再次开口,“我会跟着你,守着你,护着你,若你又存了什么伤己为人的心思,我会……”
“不会,我不会这么做的。”
白皑急忙打断他。
青年抬起头,眉头微皱,眼神中带着浓浓的不信任:
“真的”
“当然。”
白皑有些跳脚。
他从前到底是干过什么才让叶玄采这样疑神疑鬼的?
“那,你回抱我一下。”
叶玄采又蹭蹭他,还故意拖长了尾音。?
不是?
怎么出门一趟还学会得寸进尺地撒娇了?
白皑默默暗地里捏了个诀,偷偷探了叶玄采的灵脉。
没被夺舍啊……
怎么回事?
跟屠介学的?那家伙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
叶玄采松了他,偷偷拽拽他的袖子,好半天不见他有反应,就再拽拽。
如此三番,不厌其烦。
已经开始催促了。
“好好好,好好好,”白皑无奈,起身环住他,叶玄采比自己略高一点,这种姿势自己能很自然地靠上他的肩头,不过白皑些许僵硬地避开了这一点,整个人直挺挺得跟条棍子一般,试图岔开话题,“我以为你会更关心叶叔。”
就连出口的语气都是硬邦邦的。
叶玄采的手心轻轻按上他的头,往自己肩上按下去:
“爹的话,有你在,我不担心,相比之下,我更担心你。”
靠在叶玄采肩头,白皑方才发热的头脑都冷静了下来,自己似乎安稳了不少。
“不会有事的,栖云还有许多事没处理完,这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有师叔师弟妹们,有叶叔,还有……”
“这里还有你。”
叶玄采呼吸一滞,松开白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
白皑唇边含着浅浅的笑意,没有躲闪。
叶玄采看到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栖云山巅高不可攀的层云,没有那个人心心念念的苍生万民,如一汪静月下的清泉,里头好端端映照着的,只有自己的脸。
“你不赶我走?”
叶玄采看见他摇摇头:
“不了,留下来吧,同我一起。”
“嗯。”
……
东方吐白时,白皑迷迷糊糊醒来,操劳许久,这几天里难得休憩得这样好,抬头望,窗外雨势依旧,甚至更大,垂眼看一双手紧紧环在自己腰间,不由一笑。
叶玄采磨蹭几下,发觉怀里的动静,哑声:
“醒了?还早,再睡一会儿……”
白皑抽出手来抚他的头:
“不早了,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他的手环得更紧了:
“那就一下下,就一下下。”
白皑并未回绝,那便是默认了。
叶玄采暗喜。
两人正温存之际,门又被急匆匆推开:
“大师兄!大师兄啊!大事不好了!”
是喻乙,又是喻乙。
哎……
“外面!”,声音戛然而止,喻乙急匆匆闹着进门,慢悠悠安静着出去了,“大师兄,师兄穿件衣服吧,我不急了。”
“咳,嗯。”
门外,喻乙听着里头窸窸窣窣,时不时传来碰撞的声音,有些崩溃地蹲在了墙脚:
沙沙的声音是大师兄在换衣服,因为只有大师兄的衣带比别人长些,拖地时便有沙沙声,啊,他被绊了一下,手撞到桌子了,不好,啊,又被人扶住了。啊,被拽到了,啊砰地闷响,倒在床上了,哦,还滚了两圈,啊,布料的摩擦声,衣带缠在一起了……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高岭之花大师兄啊啊啊啊!!!我要被灭口了啊啊啊啊啊!!!叶玄采会杀了我的!!!
“咳,”一声轻咳在背后响起,喻乙抱头鼠窜出一尺远,抬头望见自家大师兄面上可疑的红晕,“何事惊慌?”
白皑甚至还尽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不觉间,喻乙又学到了重要的一课:不管发生什么事,在通告之前,一定要敲门,一定。
他今天出门前怎么就没想着要算一卦呢……
“有事说事,磨磨蹭蹭的。”
叶玄采甩过一道冰冷如刀的锋利目光将喻乙捅了个对穿。
“好,好的!”
喻乙一个激灵,不自觉挺直了背。
“咳咳咳咳咳咳,”白皑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然后笑着看着他,“别紧张,慢慢说,没事的。”
“嗯……是山门外。”
喻乙稍微组织了下语言。
“又有百姓来了?那就按老规矩,将药派下去,有需要的将病人用的房间收拾了,安置好就是。”
“不是,师兄……不只是因为雨疫,是,逍遥津,涨水了……”
【作者有话说】
你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敲门~哦哦~
第61章 逍遥难
“涨水了?”白皑神色一愣,“凡间水患,官家自会有安排,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毕竟栖云离逍遥津也有百余里,光走路少说也要两天,再加天气恶劣,路途只会更艰,千里迢迢求助于栖云宫,怎么看都不是个划算的买卖。
喻乙摇摇头:
“这次的水来得比平时都凶,长临河决堤,逍遥津不过半天便被困成一座孤城,许多居民为避险登上四顶山,那水涨起来,现在更是……”
“从逍遥津来传话的人是谁?”
叶玄采忽然出声问询。
“是,”喻乙想了想,“是一位老人,被几个庄稼汉搀着,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说起来也是难为他老人家了,这么大年纪了……”
白皑一愣,急忙开口:
“那老先生现在在何处?快,快带我去见他!”
从逍遥津来的老先生……那便不会有错了,一定是梅俞陵,梅老先生。
“现在应该在天机宫里,”喻乙挠挠头,“今日我师父看起来好些了,本想劝他多出门走走,结果刚出山门就碰见了那位老先生,便邀他上了天机宫,小坐片刻。”
“好,我们这就去。”
白皑忙急忙慌赶上天机宫,院门大开,探头一看,里头闹哄哄地乱作一团。
两个弟子趴在地上死死抱住司空的小腿,其中一个嘴里大喊着:
“不行啊!不行啊师父!这世道,外头乱成那个样子,乱世出刁民啊!我昨天下山去栖云镇周边查探都被一棍子敲晕了,差点玉腰牌都被抢走了!”
另一个也紧闭着眼附和:
“师父!您听听话吧!这百多年您老出过几次门啊!一下要去陵渡那么远的地方,我们怎么放心?外头世道早大变了,更别提现在还有天灾!万万使不得啊师父!”
“啧,放手,别拦我!”
司空难得这样没形象,背上背着包袱,放肆蹬着腿,似是想甩开他们,但白皑看出来司空还刻意收着劲儿,也是怕真伤着他们。
两个弟子眼一闭,牙一咬,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白皑记得这两人是一直在司空面前看护的弟子,这近百年都做得不错,今日闹成这样?
梅俞陵在一边手足无措,看着是想拦,却不知从何下手,看到他们进来,瞬间瞧见救星一般。
“额……”白皑犹豫插话,“师叔这是要?”
司空一甩袖子:
“出门。”
“去哪?”
“陵渡城。”
“去帮巫马前辈?”
司空一愣:
“对。”
白皑点点头向那两个弟子:
“甘清,吴满,放你们师父走吧。”
那两个趴在地上的弟子猛抬头:
“可,可大师兄,这时候外头当真不太平啊,再说栖云现在人手也紧张……”
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弱了下去,头扭向一边:
“师父虽说没什么大用,但也是份力嘛……这是!这是喻乙师兄说的!”
49/57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