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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姜存恩没什么底气地回答,刚刚雨中那一淋,他皮肤受冷变得更白,耳垂中央的红痣特别扎眼。
陆晟初也得以看清,原来那不是耳洞,是颗朱砂痣。
水坑里倒映着半晴的天,明净清澈,陆晟初在停车场外,把钥匙给姜存恩后,他足足等了十几分钟,也不见人把车开出来。
停车场里停得满满当当,但陆晟初那辆迈巴赫极好认,姜存恩捏着车钥匙,看着漆黑不染尘灰的车漆,颤颤抖抖地吞了吞喉结。
姜存恩大学拿到驾照后,没正儿八经地没开过车,张子浩那辆破车,他也只开过几次,还都是在副驾驶有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前提下。
所以不管怎么做心理建设,姜存恩都不敢开车门,他绕到车尾巴后面,弯腰睁大眼睛看着型号。
这么贵的车,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开,这要是蹭到刮到,估计要赔死。
“你在干什么?”陆晟初等得不耐烦,进来远远看着他弯腰,鬼鬼祟祟的研究车尾巴。
“陆行,要不我叫个代驾吧。”姜存恩像放烫手山芋一样,把车钥匙恭恭敬敬地送回到陆晟初手上,“您这车我真不敢开。”
“不碍事,正常开就行。”陆晟初大致能理解他害怕什么,不以为然地宽慰,“不用这么紧张。”
“不行,我特别紧张。”
“姜存恩。”陆晟初沉声叫他,字里行间满是警告意味,“别浪费我的时间。”
“......”
半响,姜存恩终于决定抛弃面子,选择坦白,“陆行,我虽然会开车,但是我车技不太好,而且也不常开,我不是害怕剐蹭到您的车,我是害怕一会儿路上出事儿。”
“......”
“陆行,安全第一。”
陆晟初耐心消磨殆尽,他双手叉腰,西装外套两边拢在手腕上,视线克制怒火地望向远处,气得直笑。
良久,他夺过车钥匙解锁车门,坐进驾驶位置后,怦地一声甩上车门。
“......”
陆晟初神色沉沉,压抑着不悦,降下车窗睨他一眼,胳膊烦不胜烦地搭向车外,说话的声音也凶:“愣着干什么?”
姜存恩此刻全然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自作多情地妄加揣测,只好眨着漂亮的眼睛,轻轻地“啊”了声。
陆晟初加重咬字,字与字之间停顿稍许,望着挡风玻璃说:“上、车。”
旁边停的有车,不好开这边车门,姜存恩从车后绕到另一边,走到车尾看见车牌,发现不是陆晟初平常开的那辆,难怪他早上非要在外面找停车场,估摸是被保安拦了。
他竟然没有发火,真是难得一见。
姜存恩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头垂得很低,根本不敢抬头同后视镜里的眼眸对视。
和行长出来,让行长当司机,估计明华支行他是首位,不出意外,节后开会又要挨训。
还不如一开始撒谎说是开车来的,等陆晟初走了他再打车走,这下可好,想走也没法走了,不然放着行长的车不坐,还单独打车,更是罪加一等。
他在后面心理活动丰富,而陆晟初启动车子,虚握拳头,撑在车边掩住鼻唇,单手打动方向盘,已然在脾气失控边缘。
后排的姜存恩企图缓解尴尬,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陆晟初不留情面地冷声命令。
“保持安静。”
“......”
第14章 以下犯上
雨过天晴,回去路况比来时要好,车内,陆晟初正通电话,耳边车辆呼啸超过,他握着方向盘压低车速,余光抬高,看了眼后视镜。
刚上车时还坐立难安的姜存恩,此刻脑袋歪在车窗上打瞌睡,他一只手摊在身侧,虚虚握着屏幕不断亮起的手机,另一只手抓着安全带,时不时受惊一样,掀动眼皮,紧攥一下。
车内似安静漩涡,姜存恩垂着脑袋,他昨晚没休息好,这会儿车速正好,一路平稳向前,宽敞后排充斥着淡淡熏香,是之前陆晟初身上的味道,宁神又催眠。
姜存恩强打起精神,坐直身子,勉强眨了眨眼睛,然后解锁手机刷新工作消息,屋漏偏逢连夜雨,越是急需个工作事务提神,结果手机越是没动静。
陆晟初这通电话通了很久,几乎打了一路,只言片语中能猜出和新季度的支行考核任务相关。
浓雾中的树木若隐若现,红绿交替,姜存恩看着飞速掠过的市景,感觉眼皮越来越沉,直至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在眼前。
“嗯。”
“好。”
“节后我去趟分行。”
陆晟初的通话接近结尾,他精力逐渐分散,时不时望向后视镜里睡相欠佳的人。
“陆行?”对面说完话没等到回复,不禁提醒他,“那您先忙,有问题再联系我。”
“好。”
陆晟初神经绷一路,挂断电话稍微松懈下来,接着不悦地拧起眉,轻咳一声。
熟睡的人毫无反应,姜存恩仰靠在座椅角落,双唇微微张开,睡相小孩子气,不雅观稳重,再睡一会儿没准都要流口水。
车子驶进地下停车场,经过一个减速带,陆晟初故意不减速,车身猛地颠簸,一下子把姜存恩颠醒。
眼周光线偏暗,姜存恩一阵茫然,他揉揉眼,看到停车场的指示牌才反应过来,抬头在后视镜里对上一双愠怒眉眼。
姜存恩瞬间清醒,“陆、陆行...”
“睡醒了?”关心的字眼,但陆晟初皮笑肉不笑的语气,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
姜存恩无地自容,不敢出声,低头慌乱地查看有没有弄脏陆晟初的车,又抬手摸了摸嘴角鼻尖,确定没出什么洋相才放下心。
停好车,姜存恩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解开安全带,卡扣咔哒一声,像是撬动某根神经,他深吸一口气说,“陆行,有个客户找我,有点着急,我先回办公室了。”
他撂完这句话,拉开车门就跑,一副迫切地想要逃离陆晟初身边的表现。
“你跑什么?”罗跷南下楼,在办公室门口和冒冒失失的姜存恩迎面撞上,把她撞得踉跄后退好几步,“有鬼撵你啊?”
“比鬼还可怕。”
姜存恩闷声嘀咕,拍了拍她肩膀说对不起,然后走回工位坐下。
“出什么事了吗?”林知行拿着材料经过,看他魂不守舍的神情,“客户见得不顺利?”
王慧敏在邓菁办公室挨训,出来就看见林知行一脸担忧,和姜存恩说什么顺利不顺利。
她心吊在嗓子眼,走过去站近姜存恩身旁,隔着墨镜仿佛都能感受到那道炯炯目光,“什么不顺利?”
“没有不顺利。”林知行替他解释,“只是我看存恩表情不太好,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难题。”
王慧敏摸摸胸口,舒一口气,回林知行说:“他整天都这样咋咋唬唬的,你习惯就好了。”
“......”姜存恩脸皮薄,有些气急败坏地说,“慧敏姐,你胡说什么呢?!”
林知行抿唇笑了笑,点头意思是他没事就好,然后转身准备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却碰上陆晟初进来。
他颔首问好,“陆行。”
陆晟初对他面生,皱眉瞥他一眼,片刻后淡淡点头回应,视线略带目的性地落在林知行身后的工位上。
而姜存恩正缩在那个工位后面当缩头乌龟,假装没有看到陆晟初进来。
*
假期前两天,同事们蠢蠢欲动,没什么工作的心思,一到下班时间,办公室陆陆续续走了一大半。
姜存恩关上电脑,和罗跷南俩人还没走出办公室,主管秦然从会议室出来,叫住姜存恩,“存恩,你等会儿再走。”
姜存恩和身边人对视一眼,罗跷南心领神会,耸了耸肩膀,一个人下楼,临转身还不忘用口型对他说:你多保重。
秦然把要收尾的工作安排下去,出来看姜存恩坐在工位上,“走吧。”
“然姐,去哪呀?”姜存恩愣了愣,站起来懵懵懂懂地问了句。
其实一开始姜存恩以为秦然是让他留下加班,结果等他重新打开电脑,秦然替他关上,说不用,只让他在工位上坐一会儿,然后拿着资料就去了邓菁办公室。
“去吃饭。”秦然拿上车钥匙,笑着问他的意见,“吃烤鸭行吗?”
“我都行。”
明华东路附近有几个高校,是旅游打卡胜地,叫得上名字的烤鸭店都排队,秦然提前订好了位置,她停好车,领着姜存恩上二楼。
开放的小隔间,两边是木质屏风,邻桌的交谈声模模糊糊,秦然点好菜,倒了杯热茶。
姜存恩在对面拘谨坐着,一言不发,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不用这么紧张。”秦然看他反应可爱,抿了口茶解释,“就是和你简单聊两句。”
姜存恩尴尬,也倒了杯茶掩饰自己的无措,又忙不迭地说自己没有紧张。
两个人吃,秦然没点太多,冷盘热盘加起来差不多七八道,陆陆续续上齐后,姜存恩端坐着,没动筷子。
秦然是他直系主管,或大或小都算是领导,这个节骨眼请他吃饭,说不准是断头饭还是鸿门宴。
“怎么不吃?”秦然吃了两口,发现他只顾包鸭卷,往自己盘子里放。
姜存恩摘下一次性手套:“不太饿。”
“今天和陆行见客户怎么样?”秦然似笑非笑地抬眼,语气倒不怎么严厉。
“挺好的。”
“那就行。”秦然信以为真,她点头,听到对方小声追问,“然姐,你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话题说到正轨,秦然放下筷子,双手交叠在身前,为难地嗯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刚毕业没多久,职场很多规则还太熟悉,有些事情考虑不周全也情有可原。”
她有话不直说,姜存恩似懂非懂,又不能接二连三地直接开口问,最后模棱两可地点点头。
“陆行长刚上任,尽量不要给他留话柄,不然菁姐和我也不好交代。”
提起陆晟初的名字,姜存恩抬头,恍然明白过来这顿饭的用意,估计是邓菁的授意,让秦然来给他紧紧皮,让他别去招惹新行长。
其实经过今天上午的事情,姜存恩也能后知后觉到陆晟初的不高兴,不过至于他为什么没在下午的会上点自己名,估计十有八九是邓菁替他说了好话。
想想也是,陆晟初那种不近人情、习惯带着偏见,又傲慢的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良心发现。
“陆行长说菁姐了?”
“那倒也没有。”秦然摇头,“但是你之后和陆行长出去,绝对不能再让陆行长给你当司机了,实在不行你就打个车。”
“......”
他可真小心眼,一点点折损身份地位的小事都不能容忍,还值得去和邓菁告状。
“还有。”秦然语重心长地继续嘱咐,“和陆行长出去见客户的时候,也绝对不能再打瞌睡,你是外出工作,不是偷懒,别让陆行长对你有不好的印象。”
姜存恩腹诽,他现在对我的印象已经差到无力回天了。
这话说得姜存恩没胃口,他握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萝卜块,不情不愿地点了两下头,闷声闷气地说:“那他今天见客户还迟到了呢,怎么不说自己的问题?”
“谁?”秦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两秒后反问,“你说陆行长?”
“对啊。”姜存恩提高音量,“还让人家韩总等他,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其他急事的样子,一看就是睡过头了。”
秦然嗤一声笑出来,“人家是行长。”
“行长怎么了?”姜存恩强词夺理,“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
“行长在人力部拥有一切事情的解释权。”秦然笑他小孩子心性,“好了,不说这些,以后好好完成菁姐交给你的工作就可以了,听见了没有?”
姜存恩点头说明白,吃完送秦然回支行,走到楼下,远远看见陆晟初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思来想去,姜存恩还是上了楼。
“你怎么又回来了?”王慧敏诧异地抬头,视线跟着他挪到工位,走过去问,“钥匙没拿?”
“加会儿班。”
姜存恩装模作样地打开电脑,额头突然贴上了一个掌心,王慧敏夸张地憋笑,“你没病入膏肓吧?”
“......”
踩点上下班的姜存恩,说出加班两个字,实在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怪她这么阴阳怪气。
姜存恩说加班,也是真的在处理工作,临走前还编辑好当天的工作日志发到群里,点完发送后,他松了口气,不经意地瞥向陆晟初的办公室。
九点左右。
姜存恩收拾东西,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桌子上冷掉的咖啡。
咖啡是陆晟初下午让隔壁组跑腿,给大家买的下午茶,他下午跟邓菁出去办业务,没顾得上喝。
垃圾放到明天早上,还要麻烦保洁阿姨收,姜存恩想了想,顺手端起来,扔进卫生间水槽边的垃圾桶里。
姜存恩洗完手欲转身,听见卫生间里有人,扭头撞进一双沉寂的眼中。
陆晟初明显也怔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一贯的冷淡,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洗手。
姜存恩默默让出位置,毕恭毕敬地叫了声陆行。
陆晟初没看他,也没看镜子,低着头心不在意地嗯了声,转手抽了张纸擦手,“还没走?”
“扔个垃圾就走。”
陆晟初没再说话,长腿迈开,把湿纸巾揉成团,却在松指的瞬间停住,似有疑问地看着躺在里面的咖啡杯。
入口的垃圾桶是敞口,每天九点左右,保洁会换上干净的袋子,他刚进来的时候,里面干干净净,现在多了个咖啡杯,准确来说是多了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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