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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姜存恩强装镇静,“行里同事说分行督查突击检查支行。”
“我知道。”陆晟初听完脸上尽是平静,“昨天分行和我说过。”
和你说过你不放屁。
姜存恩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敢怒不敢言,在心里边生窝囊气,边放狠话:我要是被抽查到,分行的处分你也逃不掉。
“你担心什么?”陆晟初洞察细致,“你有不合规的地方?”
“没有。”姜存恩再怎么傻,也不可能在行长面前不打自招,他摇摇头坚持说,“肯定没有。”
他说话反复吞动喉结,陆晟初不形于色,注意到他的动作,心里约莫有了分寸。
姜存恩在手机上打字。
姜存恩:分行督查大概什么时候到?
姜存恩:他们说应该是十二点左右。
看到这条消息,姜存恩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十点多应该能聊完,到时候不管是打车,还是开车,都差不多四十分钟,十一点左右也能赶回去。
只要提前半小时赶回去,姜存恩就有机会收拾柜子,把客户的一些私密文件藏起来。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九点过五分,王秘书略带歉意地敲门进来,和陆晟初说,“陆行,会议有些紧急,沈总可能要等等才能过来,辛苦您再稍坐一会儿。”
姜存恩预感不妙,果不其然,陆晟初闻声眉头紧拧,不耐烦地起身,大步流星地出去。
剩下俩人面面相觑,王景对这位陆行长早有耳闻,知道他也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只是没想到这么棘手。
姜存恩忙反应过来,追出去,语气着急地问:“陆行,您去哪?”
“回行。”
“可是我们还没见到沈总。”
陆晟初阴阳怪气地说,“沈总日理万机,怕是没有预留见我们的时间。”
这顶帽子扣得莫名其妙,王景神色骤变,好声好气解释,“陆行长,您误会了,今天这个会议确实是通知得太临时,您先回办公室,我马上去会议楼看看情况。”
“不用。”陆晟初执意,电梯到达开门,他走进去,漠然留话,“你们沈总要是有问题,就让他去明华支行找我。”
电梯门堪堪关上,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挡住,门又哗啦一声往两边打开,陆晟初耐心有限,一言不发地看着姜存恩。
似乎在等他做什么决定。
电梯等待的时间有限,门关上瞬间,姜存恩看见陆晟初僵沉下脸,一旁红色楼层数字跳闪,王景愣怔片刻,有要走步梯去追的冲动。
旁边的姜存恩反倒镇静,他对上人无措的目光,忍了又忍嘴里的脏话,最后憋了句:“我们陆行长就是这样。”
脾气大得要死。
只不过后半句姜存恩不敢说。
“理解理解。”王景尴尬笑了两声,接茬儿道,“那要不姜经理您稍微等一会儿。”
姜存恩去留很为难,他站在走廊,看着陆晟初迈着长腿,头也不回,似乎没准备等他一起。
“好,那麻烦王秘书。”
姜存恩只能硬着头皮留下,王景给他茶杯添上茶,出去会议楼查看会议进度。
办公室里,姜存恩如坐针毡,他盯着时间,三番几次站起来想走,又担心会驳客户面子。
但是如果他再不走,分行督查肯定会先一步到支行,那这张一级警告单,他是逃不掉了。
第22章 “跟陆晟初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姜存恩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端着那杯半温红茶,坐在办公室里等。
墙上时针差几分钟到十点,走廊脚步声由远及近,王秘书敲门而入,随即退到一旁。
他身后闪出一位男人,黑色休闲衣裤,气度非凡,冲姜存恩歉意颔首,和颜悦色,“姜经理,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姜存恩怔了片刻,这种下意识的惊讶不亚于他第一次见陆晟初,只是对方较陆晟初还要更稳重成熟。年纪应该也稍长一些。
“沈总,您好。”姜存恩避开打量的目光,放下茶杯,站起来和他握手。
沈捷请他上坐,然后看了王秘书一眼,对方心领神会,走过去给姜存恩添茶。
“不用了。”姜存恩捂住茶杯口,“我不太渴。”
“会议通知得太临时,让姜经理等这么久,实在抱歉。”沈捷再度解释,他落座一侧单人沙发,半响,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陆行长他?”
他问得张弛有度,不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神色语气惯常的上位姿态,和陆晟初简直如出一辙。
“陆行长也是临时接到分行开会的通知。”姜存恩顿了下,硬着头皮往下说,“他先去分行了,让我在这等沈总。”
......
陆晟初不在,姜存恩略显局促,熬夜整理的数据资料也没用上,对方问的业务板块,他都是一知半解,回答得也模棱两可。
沈捷抛出一个问题,还要再顺势给人指点,几个来回后,差点变成自问自答。
一旁的王景忍笑,盯着手表掐时间,聊天的时间不能太短,不然会置姜存恩难堪,而且如果陆晟初计较起来,沈捷这边面子上过不去。
但现在看来,时间聊太长也不好,他感觉姜存恩表现得太坐立难安,似乎有其他心事。
王景掐准时间,随便找了个由头,提醒沈捷:“沈总,一会儿十一点还有个会,我先去准备一下。”
沈捷点点头,假模假样地蹙了下眉,嫌他多嘴的意思。
姜存恩情急之下起身,如释重负,“那沈总您先忙,您刚说的我都记下了,回去一定转达给陆行长。”
“姜经理慢走。”沈捷跟着他起来,示意王景送人出去,“这次是我耽误你和陆行长时间了,有机会我一定去你们支行拜访。”
姜存恩心不在焉,勉强在客户勉强维持冷静,出了电梯三步并两步地往外走,回头冲王秘书说:“王秘书不用送了,我知道路。”
“姜经理开车还是打车?”
“我出去打车。”
“这边不好打车。”王景想起早上陆晟初让自己出去接姜存恩,领导身边人来人去,保不准哪天,哪个人就成了红人,所以他留了个心眼儿,“姜经理稍等,我让司机送你回支行。”
“不麻烦了。”别说稍等,姜存恩现在多一秒都等不了,他说完这句话,已经迈开长腿,走出几步远,还不忘再回头礼貌道谢,“谢谢王秘书。”
王景不勉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折返回楼上,进办公室前,他特地往下看了眼。
临近中午的阳光分外刺眼,姜存恩走出万利大门,他单手在手机上打字,另一只手举起文件,斜放眉骨处,挡着晃眼的太阳光。
姜存恩硬生生走了一公里多才打到车,刚坐上车,罗跷南就给他发了个瑟瑟发抖的表情包。
“......”
行吧,生死有命。
姜存恩心底反常的平静,面无表情地坐在后排,双手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内后视镜。
途中司机几次斜瞟过,有点起鸡皮疙瘩,清了清嗓子问他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难题。
见姜存恩没兴致说话,他又自顾开导,说但凡职场,少不了糟心事儿,年轻人机会多,有压力别搁在心里。
姜存恩深吸口气,“师傅,您能专心开车吗?”
“......”司机悻悻一笑,不放心地又瞥他一眼,“好好好。”
路上堵了两个红绿灯,车十二点半到支行门口,姜存恩从车上下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分行合规部的专车,他倒吸一口凉气,忐忑地刷开侧门。
办公区安静如斯,同事们坐在工位上忙工作,个个面如死灰,合规部的一行领导黑色正装,气场严肃压人,其他几个副行长陪在左右,正挨个检查行里每个人的储物柜。
“这是谁的柜子?”
合规部的一名领导拧开一扇柜门,伸手翻了翻里面的一沓资料,然后探出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众人,等有人认领。
过了好久也没任何动静,邓菁不在,他冲支行另外一位公司部的副行长挑了下眉。
对方脸色不好看,走上前查看姓名牌,看完后转头,目光直视刚回来,站在过道的姜存恩。
姜存恩脑子嗡地空白,他苦涩地牵了下嘴角,接着低下头斟酌着如何承认错误。
他脖子挂有工牌,合规部的领导扭头核对柜子上的名字,现场气氛异常焦灼,安静中,有人不合时宜地走动,发出衣服布料轻微的摩擦声。
陆晟初行长职级,明华支行的一把手,自然站在合规部那群领导里,他看不清外面具体的状况,错开其他人后,才意识到这个违规储存客户资料的是谁。
姜存恩蔫蔫的,不知所措的神情,抬眼和他四目相对的一瞬,明显放松几分,似乎在期待什么。
合规部查完所有的储物柜,没有指名道姓,只当着所有人的面强调,“这种情况再出现一次,就不用来了。”
这说完还不算结束,带头的领导不苟言笑,盯着陆晟初,似警告又似提醒,“陆行长,抓业绩的同时,也不要忘了行规行纪律,这次的他的警告单你去分行领。”
陆晟初居众人中间,深灰西装,襟前别着“行长”字样的胸卡,他双手插兜,站得挺阔笔直,气宇轩昂,看不出窘迫之意。
一行人往外走,陆晟初紧随,经过姜存恩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我去领。”
送走合规部的领导,办公室里长吁一口气,同组的同事过来安慰姜存恩,“存恩,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今天的每一件事都在预料之外,姜存恩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一时间心累又无力。
“我本来想帮你收拾一下,把那些违规的资料都撕了,但是我又不知道哪些你还要用。”罗跷南站在他椅子旁,“没事的,反正就是一张警告单,别太放在心上。”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一级警告单拿完,姜存恩下半年的奖金直接泡汤,但是大家为了宽慰他,也只能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
“我没事,你们去忙吧。”
面对同事的安慰,姜存恩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没有任何解释,或者发泄的心思,他赌气地解开领带,摘下工牌和行徽,重重地扔在桌子上。
这工作干着真他妈没意思。
好巧不巧,这一幕被回来的陆晟初看见,姜存恩无视他,起来绕过他走出办公室,坐在门口的同事忙扯了扯姜存恩的衬衫,摇了摇头,提示他陆晟初在看他。
姜存恩当看不懂,冲好心的同事笑了下,抽回衣服下摆,继续往外走。
秦然叫住他,给他台阶,“存恩,你去一楼柜台吗?正好帮我送个文件。”
姜存恩在气头上,不管不顾地转头,皮笑肉不笑地说,“然姐,我不去柜台。”
“那你...”
“去哪”两个字,秦然还没问出口,就听见姜存恩提高音量喊。
“我去抽烟。”
姜存恩没看陆晟初一眼,说完大摇大摆出去,留下办公室一众皱眉的同事。
秦然替他捏一把汗,不确定地看向陆晟初,后者倒没什么情绪波动,淡淡表情,转身回了行长办公室。
行长办公室窗户大敞,正对支行外的海棠花,姜存恩站在树下,单手抄进口袋,许是太气愤,太燥,他衬衫领口解了三颗扣子,不合时宜地露出上下起伏的锁骨。
姜存恩靠在树干上,指间夹着细长的香烟,白色烟尾的猩红火光,在他吮烟蒂时猛地闪动。
他烦躁仰头,闭了会儿眼睛,又睁开,强烈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遮住,让人能毫无压力地直视。
真他妈烦。
姜存恩缓缓吐出浓烈白烟,压抑的情绪一瞬间爆发,他踩灭剩下的半根烟,背过身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回办公室。
二季度开始,新的指标任务刚下达,同事忙着分析客户,姜存恩却一分钟班都不加,到点关电脑走人。
管理公司部的副行长给了姜存恩一下午的调整心情的时间,想着临下班把他叫进办公室,问问今天白天到底什么情况。
结果他一出来,就被告知姜存恩已经下班。
公司部领导向来不喜欢办公室里有人情绪化工作,他皱了下眉,安排秦然明天晨会着重强调这件事。
他说完准备回去,下一秒,行长办公室的门打开,陆晟初神色自若地出来,和他迎面相走。
“陆行,您下班了?”
“嗯。”
陆晟初回答完他的问题,径直走向秦然的工位,随和嗓音打破紧张气氛。
“明天你们组的晨会我也参加。”
各小组每日晨会,除了组员叙述当日安排,主管通知一些事程,没什么系统性的汇报内容,行长一般也不会出席。
所以秦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摸不准他的意图,下意识地看向副行长,结果对方也迷惑不解地拧紧眉头。
陆晟初重复,“有问题?”
“没、没问题。”
*
酒吧场子刚预热,姜存恩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转动手里的酒杯。
透明杯身里的酒液,色彩暧昧交汇,姜存恩仰头一口灌下去,他吃进去几块冰,撑得腮帮子鼓鼓的。
付明哲从外面进来,目光焦急地四处晃,他边走边找寻,婉拒了一位身材火辣美女的邀请,最后在昏暗的角落找到姜存恩。
“怎么了?“付明哲要了杯温水,在他对面坐下,温柔询问。
姜存恩闻声抬头,没想到他会来,“明哲哥,你怎么来了?”
“张子浩他们刚下班,估计要晚点才能过来,他给我发消息问我有没有时间,说你情绪不太好,让我先过来看看。”
“哦。”
“出什么事情了?”
“说来话长。”姜存恩喝了口烈酒,忍着后劲吐了口浊气,仰头拖长声音撒气道,“真不想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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