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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干了。”付明哲当是多大的事情,好脾气地说,“来我工作室帮忙,文商银行给你开多少,我就给你开多少,怎么样?”
“明哲哥,你好歹也劝劝我。”他不按常理出牌,姜存恩一愣,过后气顺不少,笑着说,“算了吧,我又不懂室内设计,去了也是给你添乱。”
这是他的推脱之词,付明哲听过不下几百次,他耸了耸肩,接着追问:“所以到底怎么了?”
姜存恩放下玻璃杯,他没直接说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迷信地猜测:“我感觉我可能是和新行长八字不合,自从他来了以后,我真的是接二连三地挨处分,我们支行从开年到现在的警告单全让我一个人领了。”
“你又挨训了?”
“何止。”姜存恩气极反笑,“一级警告单一张,我的奖金全没了。”
“为什么?”
“因为被分行合规部发现我违规储存客户资料。”姜存恩发泄情绪,“都怪陆晟初,他明明昨天就知道今天分行会来检查,还不告诉我们,不然我昨天下班就收拾了。”
“陆晟初?”付明哲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这个名字,“你同事?”
“我们行长。”
付明哲顿了下,不知为何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有种说不上来的敌意。
“他故意的吗?”
“不应该啊。”说实话,姜存恩也想不通,“按理来说我这种违规情况,他去分行也要受处分,就算他针对我,也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吧?”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不是不告诉我,是没有告诉任何人。”姜存恩纠正,“他才不会单独偏向谁呢,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他语气听起来不经意的失落,付明哲洞察力惊人,挑了下眉,想问又没有问出口。
“估计他是觉得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克己复礼,遵守行规行纪。”姜存恩说完,补了句对他的评价,“跟个老封建大家长一样。”
“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老老实实领警告单。”姜存恩不甘心地说,“其实今天早会各主管通知了大家分行会来检查,但是我早上陪他见客户,不在行里。”
姜存恩没说名字,但这个“他”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更气人的是,如果按照约好的时间,我也能赶回去收拾东西。”姜存恩气得握拳捶了下桌子,“但是那个客户竟然迟到了,还迟到了五十分钟。”
付明哲疑惑,“迟到了也没有发消息告诉你?”
“告诉了,但是那又有什么意义,这种战略型客户根本得罪不起,万一流失,我可就不是拿警告单那么简单了,到时候直接收拾东西滚蛋。”姜存恩憋了一整天的窝囊气,此刻终于忍不住嘈道,“关键最气人的是沈总有一个秘书,还有一个助理,这两个人加一起连沈总的行程和会客安排都搞不清楚。”
付明哲等着他的下文。
“废物!”姜存恩骂得直白,“都他妈是废物!”
“......”
“还有那个沈总也是,明知道自己工作安排紧,还不挑个稍微空闲点的日子,他的时间是时间,我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吗?”姜存恩口无遮拦,“我们行长陆晟初更是脑子不正常,客户迟到,他竟然一分钟都不等,拍屁股就走人,留我一个人在那里等,我要是所有业务都能和客户拍板,还要他干什么?干脆把这个行长让给我当得了!”
“存恩,你先冷静点。”
姜存恩骂了一圈,正在气头上,仰头喝了半杯酒,烈酒滚过咽喉,浓厚的辣,呛的他眼尾沁红。
玻璃杯底在桌上撞出清脆响声,不轻不重,姜存恩咬牙泄恨,“等我当了分行行长,我第一个就把陆晟初给开了!”
他这话说得跟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属实没什么威慑力,付明哲只觉得挺有意思,却不敢明目张胆地笑,装作眉目深沉地认同:“这些人当领导都当习惯了,根本不会去考虑手底下的人有多难,不过你之后不用太委曲求全,想继续干就继续,不想干也没关系,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就好。”
慰藉的话,姜存恩没听进去几句,其他人来的时候,他已经喝得半醉,有些神智不清。
姜存恩酒量相当好,不喝到一定程度,绝不会是这种表现。
“他怎么了?”张子浩不放心,问了付明哲几句,“怎么喝这么多?”
付明哲跟他复述了一遍事情经过,说完望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姜存恩,若有所思。
他知道,以姜存恩的承受能力,绝对不会因为这样一次挨训就这么反应过激。
或许真正的原因是他刚刚下意识表现出的失落,至于为什么失落,付明哲不敢确定。
“存恩,别想了。”
张子浩把姜存恩手里的酒杯换成白水,听见他喃喃自语,有点难以置信,也有点委屈的意思。
“他怎么能这样,一句好话都不替我说...”
“我明明都是为了他...”
“我要不是怕沈总去分行投诉他,我才不会冒着领警告单的风险在那儿等着。”
“太过分了。”姜存恩趴在桌上,枕着一条手臂,脸露在臂弯里,胡言乱语,“他真的太过分了。”
“我再也不和他出去见客户了。”
转天还要上班,张子浩不敢再让姜存恩继续喝,把他扶起来,付明哲拿着车钥匙,垂下眼睫思索许久,像是刚回过神,“我送你们。”
“麻烦明哲哥了。”
“没事。”付明哲笑了下,心事重重地看向靠在一旁的姜存恩。
姜存恩仰头闭着眼睛,懊悔地嘟囔,“我要知道会这样,我当时就和他一起走了。”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一定跟陆晟初走。”姜存恩忽然坐直身体,伸出三根手指,眼神迷离不聚焦,含糊打保证道,“我一定跟陆晟初走。”
张子浩给他穿外套,没听明白他的醉酒胡话,一个劲地点头敷衍,“行行行,跟陆晟初走。”
旁边的付明哲呼吸一滞,整个人心绪很乱,开车路上始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姜存恩穿着衣服,被塞进被子里,张子浩给他倒了杯温水喂下去,等着他睡熟才走。
他走出单元门,付明哲还在楼下抽烟,一件素色的棉麻衬衫,标志儒雅。
“明哲哥,你还没走啊。”
“我送你回去。”付明哲揿灭烟,兴致缺缺,他启动车子,注意力全在车内的酒精味上,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句,“存恩的那个领导你见过吗?”
“那个新来的行长?”
“嗯。”
“没见过真人,只见过照片。”张子浩反问,“怎么了?”
“没什么。”
“哦。”张子浩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过存恩好像不太喜欢他。”
“是吗?”
付明哲情绪低靡地应了声,眉眼之间很是焦虑,冲着右拐的车辆,长长地摁了声喇叭。
......
支行小组晨会八点五十开始,秦然小组各组员准时到会议室,陆晟初进来,抻裤腿落座,抬眼打断主持会议的秦然。
秦然以为他有话要说,“陆行,您先说。”
“我没事。”陆晟初面无表情扫视一圈,周身气氛相当僵冷,意味不明的笑意直达眼底,“人齐了吗?”
“存恩马上就到。”
“那等人齐了再开始。”
姜存恩卡着九点进来,破罐子破摔的不在乎,在组员的注视下,他经过主位咬字囫囵地喊了声“陆行”。
陆晟初没回应,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视线居高临下,随着他落在一侧最远处的位置。
晨会上,陆晟初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当真只是出席,结束后,他推了和林知行去见客户,开车去了趟分行。
陆晟初从分行回来,并没有当众把警告单给姜存恩,不过姜存恩也不放在心上,反正最后都会出现在月度考核表里。
支行接运钞车的值班表调整回最开始的,姜存恩因祸得福,免了半个月的早起值班。
但是调整完以后,姜存恩还是连续迟到了两天,第三天在电梯里碰上陆晟初。
狭小的密闭空间里,陆晟初站在他身后,压迫感十足,姜存恩不动声色地吞咽喉结,装出镇定神色。
电梯上行,陆晟初低头看了眼腕表,九点过三分钟,他抬起目光,在姜存恩耳后停留片刻又掠过,吓唬口吻。
“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迟到,那张一级警告单就原封不动地钉回你的头上。”
第23章 胳膊肘往里拐
迟到早退本来就不光彩,姜存恩被抓个现行,表面上装得不慌不忙,实际还是忌惮陆晟初。
对方话音刚落,他雏鸟似地缩了下脑袋,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狡辩,就没张口,拿出那副极具欺骗人的眉眼,打算蒙混过关。
电梯门打开,陆晟初一动不动,目光习惯性居高临下,漆黑深邃的瞳仁就这么无声地盯着他。
压抑的气氛弥漫,姜存恩吞了吞喉结,蓦地有种心虚的恐慌,他伸手挡住即将合上的电梯门,态度端正,语气诚恳,“陆行长,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陆晟初表情都纹丝未变,他把西装外套从左手换右手,接着一个字没应,严肃又漠然地经过姜存恩,走出电梯。
行长办公室门半敞,陆晟初前脚进,邓菁后脚敲门进来,双臂挽在身前,化了妆,但看起来还是疲惫。
“老爷子身体好转了?”
“年纪大了,平常身体看着再怎么硬朗结实,也经不起这来势汹汹的一病。”邓菁沙发落座,摆摆手,宽慰他也是宽慰自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听她这么讲,陆晟初直觉情况不妙,他蹙眉试探,“你要是不放心就再回去陪几天。”
“我妈她们寸步不离地守着,病床前哪还有我的位置。”邓菁倒不悲观怨念,“况且我外公现在糊涂,也记不清我。”
“有情况你随时回去。”
“嗯,我心里有数。”
家里的私事点到为止,邓菁抬头,顺嘴问了句,“你那张一级警告单怎么回事?我看行长群里通报说你违规。”
“没什么。”
“没什么给你一级警告单?”
邓菁紧张,行长职级拿警告单后果很严重,这不仅仅是扣奖金的问题,而是会影响后续晋升,尤其像陆晟初这种一直以来平步青云的,要抵消一张一级警告单带来的影响,需要管理的支行连续获得先进荣誉,并非易事。
“疏忽了一件小事,不要紧。”
搪塞的话邓菁不信,她想要追问缘由,却陆晟初打断,“说正事。”
邓菁只能作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对了,想问问你去万利聊得怎么样?”
陆晟初反问,对她的疑惑持怀疑态度,“你没问姓沈的?”
“我这几天一直在医院,没回沈家,早上从医院直接来的支行,都没看见沈捷。”
陆晟初神色凝重不悦,“我去了万利,他不在。”
沙发上人抿唇轻笑,邓菁戳穿他,“你说他不在,他说你没去,你们俩到底谁撒谎?”
“你不是说没看见他?”陆晟初不痛快语气。
邓菁一噎,“我刚刚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你那天没去,是位姜经理和他聊的。”
“说来说去,你还是帮着自家人。”陆晟初阴阳怪气,“他说我没去你相信,我说他不在,你却质问我。”
邓菁冤枉,和他直白解释,“他叫我一声嫂子,你叫我一声菁姐,我谁也不偏袒,就事论事。”
陆晟初倚在办公椅里,寡淡一瞥。
“晟初,我知道你因为美玉的事情,一直对我们家有气,但公私分明,以后你去万利的次数少不了,这么僵着对大家都没好处。”
邓菁说公私分明,自己却也难做到。
万利二把手是他老公亲弟弟,客户关系维系或者不维系,相关的银行业务都绕不开文商,她安排陆晟初和人见面,归根结底不过也是想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
当初沈捷临订婚前悔婚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甄美玉夹在中间,受尽无声指点,后来港城爆炸事件,所有人提心吊胆守着沈捷,等回过神,甄美玉突然和宋家二少爷领证,悄无声息地搬出大院,是豁然放下,还是无奈妥协,无从得知。
家族关系错综复杂,上一辈各有考量,自然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割席分坐,可年轻一辈有情有义,爱憎都放在明面上。
“再说吧。”陆晟初不松口,极不耐烦的语气,抬手解开袖扣向上挽起。
“那就等有机会再约见。”邓菁笑了下,话锋指向林知行,“这次万利几个外地分公司的代发多亏了有知行,在时间那么紧张的情况下还能一点差错都不出。”
陆晟初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情绪听起来没多大起伏。
邓菁毫不吝啬地夸赞,“知行要比我预期的优秀很多,有野心,有能力,算是这几年最突出的一个了,估计两年内就可以晋升主管。”
“你前不久在我面前也是这么夸过另外一个人的,说他有能力,是新人里最突出的。”
“另外一个?”邓菁自顾回想,半响,她不确定道,“你说存恩?”
陆晟初不语,算是默认。
“存恩不行,他和知行还是有一定差距。”邓菁坦言,“我正好在考虑,后续想把万利交给知行来对接,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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