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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个小烟枪的工作能力到底是有多强,能让邓菁都替他说好话。
结果陆晟初翻遍工作群,都没有看到姜存恩的工作日志,支行规定,每天日志提交的时间不能晚于十点半,墙上时针马上指到截止时间。
洗澡也不差这十分钟,陆晟初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坐在沙发上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大喇喇分开双腿,西裤绷着他的腿面,衬衫下摆已经扯出,沿着扣子往上是敞开的衣襟,锁骨胸口一览无遗,整个人的气场,和平时在外的冷漠正经完全不一样。
提交工作日志的时间已经过了,但陆晟初又多等了十分钟,一直到十点四十五,还是不见姜存恩发工作日志。
陆晟初有些不耐烦,他作息规律,早上有晨跑习惯,睡太早或是睡太晚都影响第二天状态。
陆晟初在群里圈出姜存恩,一个字都没说。
群里没睡的同事都等着看热闹,而当事人别说发工作日志了,现在连清醒的意识都没有。
......
姜存恩晚上到家先洗了个热水澡,洗完围着浴巾出来找睡衣。
他没开卧室的灯,不过四十几平的一居室,客厅的灯足够照照清卧室,姜存恩弯腰,发丝的水珠掉落,从他的下颌和喉结滚过。
姜存恩解开浴巾,随手擦过腰腹和背上的水,浴巾稍稍有些硬的边缘勾过肚脐。
“嘶——”
姜存恩猝不及防地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用指腹揉了揉刚碰到的地方,他侧身,微暗的灯光下,凹陷下去的肚脐旁,脐钉的两头闪着银光。
姜存恩套上睡衣,站在卧室门边擦头发,看着乱糟糟的屋子,头疼地叹了口气。
毕业后,姜存恩一直和朋友张子浩合租,但上个月,张子浩养了只猫,从那开始,他就一直莫名其妙地打喷嚏,去医院查才知道是猫毛过敏。
尽管张子浩很抱歉,但是养了猫又不能丢掉,无奈下,姜存恩只能搬出来。
姜存恩上周刚搬完家,屋里还没顾得上收拾,箱子和书堆的到处都是,走路都碰小腿。
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姜存恩正站在床头拿着一个相框纠结,在考虑要不要把它摆出来。
放下手里的相框,姜存恩从乱糟糟的沙发里翻出手机,热水澡好不容易带来的一丝轻松,在看到来电号码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儿子,下班了吗?”
“嗯。”姜存恩走去阳台,漫无目的地望向黑漆漆的窗外,“刚到家没一会儿。”
“吃饭了吗?”
“吃过了。”
姜存恩抓了抓半湿的头发,绞尽脑汁地想找些话题,只是刘兰珍先一步开口,“清明节回来吗?”
最后还是聊到了姜存恩最不愿意提及的话题,他佯装无恙,语气正常地说,“当然回。”
“好好好。”刘兰珍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声音听着也很明显的高兴,“你外婆这两天精神也不错。”
姜存恩外婆上了年纪后,腿脚不方便,去年又患上阿尔兹海默症,在疗养院住了一段时间,但老人在陌生的地方呆不住,住反而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乡留有眷念,刘兰珍和弟弟无奈,只能把她送回去,请专人伺候。
上个月,外婆趁所有人不注意,一个人蹒跚走到海边,差点被涨潮的海水困住,刘兰珍得知后,从榆京回去,想回去照顾她一段时间。
“那就好。”姜存恩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他低头沉默了片刻,对着声筒嘱咐道:“妈,你和爸在家注意身体。”
刘兰珍让他不用担心,许是心情不错,和他聊了很久,说些街坊邻里的事情,最后又小心翼翼地问,“儿子,不打扰你休息吧?”
姜存恩在走神儿,那头说完,他没能立即回答,愣了两秒才接腔,“没有,你说吧,我在听。”
刘兰珍心思敏感,也了解儿子,方才的开心转瞬即逝,她叹了口气,过了两秒才说,“你休息吧,等你回来再说。”
“嗯。”姜存恩说,“你也早点休息。”
不知道是谁先摁的挂断键,这通不咸不淡的通话就这么结束。
三月北方停了暖气,窗户缝里源源不断的冷风进来,姜存恩站在阳台,小腿和脚踝早已冻得发僵。
过了好久,姜存恩叹了口气,拖着好像注满铅的身体,摔进卧室的床上。
接电话前,随手摆在床头柜的相框正对着他,照片里,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背景是泛黄的白墙和油菜花,三个人穿得干净朴素,却都笑得发自肺腑。
尤其是那个小男孩,高兴地踮起双脚,神气得很。
姜存恩伸手把相框正面扣下,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强迫自己入睡。
十分钟过去,姜存恩钻出脑袋,翻身望着天花板发呆,然后他穿鞋起来,关掉客厅的顶灯,拧开小沙发旁的落地灯,从正对面墙边的大酒柜里拿出两瓶酒。
深色的实木酒柜,占了整整一面墙,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酒,旁边的小木桌上,还有一整套调酒工具。
这两件家具在屋里其他简单陈旧的家具中,显得格格不入。
姜存恩从冰箱拎出冰桶,推开茶几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把房东留下的椅子坐垫扔在地上,盘腿坐下,开始调酒。
冰块浸过的调和酒液,顺着喉咙往下,酒精在胃里发酵成一股灼热。
姜存恩盘腿后仰,靠在沙发上,把烟灰缸放在面前,低头娴熟地点烟,长长吸了口浓烟,再单手夹着烟往里掸烟灰。
对面楼的光和月色交汇,将他手上的动作投到白墙上,他抽烟喝酒没有佝偻身子的习惯,墙面浓黑的身影,上半身身姿挺阔,一手端着酒杯,一手续着烟。
调过的酒相对温和,对姜存恩这种酒量好的人来说不够烈,喝不醉,他灌下杯里的酒,往里面倒满高浓度的威士忌。
姜存恩越喝越多,喉咙和胃也越来越热,但手和脚却始终冰凉,反常得凉。
意识是什么时候没的,姜存恩不知道,他裹着一张薄毛毯,就那么躺在地板上睡,一直到凌晨三点被冻醒,他才跌跌撞撞回到床上。
酒精麻痹下,姜存恩这一觉睡得很安稳,闹钟响了他都没醒,只觉得远处有噪音,还隔一会儿就来一阵。
姜存恩蒙着头,蜷缩着滚进床中央,用被子紧紧包裹着自己,半响,可能是想起工作日,他挣扎着探出脑袋,神情呆滞懵懂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昨天头发没吹干就睡,经过一夜蹂躏,前额的头发翘起,呆呆的一缕朝天。窗外阴天,天还不算太亮,看着像平时起床的点。
姜存恩趴在地上,把手机从沙发底下掏出来,上一秒还在沾沾自喜自己的生物钟很准,下一秒触亮屏幕,吓得睁大双眼。
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点晚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第4章 警告单
姜存恩洗簌完穿上衬衫西裤,甚至来不及翻衣领,拿上大衣冲出家门。
走出单元门,姜存恩才发现今天是阴天,难怪在屋里看外面比平常暗。
姜存恩打了辆车,他坐进后排,双手撑着副驾驶的椅背,焦急但是又不得不礼貌地催促司机。
“师傅,一会儿直接上高速。”
“行。”
“麻烦开快点。”
“高速口这个红绿灯最堵。”司机最怕早晚高峰碰上着急的客户,“想快也快不了啊。”
“好吧。”
眼看着要到上班点,姜存恩心彻底凉透,泄气般靠回座椅,他点开微信,回复完几个客户咨询业务的信息,才看到下面一溜的未读消息。
罗跷南和同组地其他同事问他怎么没来上班,主管秦然甚至还给他打了两个电话。
姜存恩窘迫尴尬,选择实话实说,先给秦然回了条消息,不过秦然可能在忙,姜存恩下了车才收到她的回复。
秦然回了他一个流汗的表情包。
姜存恩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二十分钟,他刷完门禁,从侧门进去,看到同样在等电梯的两个人。
陆晟初换了西装,是更深色的灰,身姿落拓挺拔,肩腰比例好得让人很难不注视。
他小臂搭着大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正面不改色的和楼上私人银行部门的同事聊业务。
姜存恩下意识后退,发出的脚步声引来电梯前两人的回头,他闭了闭眼,强装镇静,假装自己是早起出去见完客户回来,就这么硬着头皮走过去。
“陆行,早。”姜存恩得体颔首,又冲和他打招呼的私行同事点头。
陆晟初没搭腔,低头看了眼腕表,又看了眼他。
姜存恩莫名心虚,接着收敛慌张的表情,跟着进了电梯,然后迅速转过身,背对着陆晟初。
电梯在三楼停了次,私人银行部门的同事出去,电梯门再次合上,电梯镜面映照出两人一前一后的站位。
狭小的密闭空间内,陆晟初闻到若有若无的酒精味道,他抬头,目光俯视身前人的后颈。
姜存恩后脑勺头发碎乱,不见打理过的痕迹,耳后两道浅浅的压痕,是睡出来的。
陆晟初移开视线,却又倏然看回去,他盯着姜存恩的耳垂,左右耳朵都看了一眼。
原来他没有打耳洞。
电梯快要到达楼层,姜存恩屏息凝神,悄悄抬眼从银色的电梯门看了身后人一眼。
陆晟初身高压人,此刻也在看他,对视的瞬间,姜存恩心一惊跳,低头解锁手机,假装看手机消息。
这一看不要紧,他点开工作群,发现有人@他,点回原消息位置,发现是陆晟初。
完蛋。
他昨天喝断片了,把工作日志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姜存恩猛地回头,电梯门打开,一股超出社交距离该有的香水味涌入他的鼻腔,他愣怔一秒,骤然靠近的身影就这样擦肩而过,走出电梯。
陆晟初往办公室走,中途回应几个人的招呼,邓菁和秦然正准备出去见客户,和他迎面走近。
他看了眼邓菁,迈步的速度不减,语气也毫无波澜,“三级警告单一张。”
“......”
他没说因为什么,甚至没指名道姓,但大家都默契地看向刚走到工位的姜存恩。
“......”
陆晟初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所有人又都放下手上的工作看过去,接着听他面无表情地补了句,“十点的客户盘点,姜存恩第一个。”
“......”
在新行长上任之前,迟到也不算什么新奇的小插曲,而且银行公司部每个人都忙,从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不加班到晚上十点就算是喘口气。
所以姜存恩在工位整理一会儿汇报要用的资料时,都没有一个同事能空出时间来问他迟到的原因。
早上因为迟到,漏回了几位客户的消息,姜存恩先挨个打回去,问清业务模块,约好见面时间,处理完这些,才拿着材料敲开行长办公室的门。
公司部八个小组,每组十个人,加起来有几千个客户,要在几天内全部盘点完,根本禁不起一点耽误时间。
也是这个原因,姜存恩在汇报过程中,陆晟初一点都没额外为难他,听他说完手里那些可有可无的客户资源,也只是表情变得更复杂、更难言了一点。
陆晟初不知要作何评价,钢笔尖悬在名单上,最后他下笔划掉姜存恩的名字,代表已汇报,语气谈不上是嫌弃,还是无奈,“出去吧。”
“好的,陆行。”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上,姜存恩松开门把手,背过身松了口气,不免在心里庆幸又躲过一劫。
*
临中午,姜存恩又跑了趟柜台,回来办公室空了一半。
他看了眼桌上的时间,将近十二点半。
罗跷南下午一点要去分行办业务,没时间去食堂吃饭,抽时间去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上来。
“你去哪了?”罗跷南撕开三明治,单手收拾文件夹,回头看着他说,“给你发消息,问你去不去吃饭你都没回。”
“刚去一楼大厅柜台了,有个业务要他们帮忙。”
“你不吃饭?”
“现在下去。”姜存恩拿上大衣,看她一脸欲言又止,于是停下点明,“有话就说。”
“你今天怎么迟到那么久?”罗跷南下去的时候,各行长办公室都没动静,她不确定现在里面还有没有人,谨慎地把声音压到最低,提醒道,“今天开早会,然姐和菁姐都不太高兴,昨天陆行长刚在会上点完行规行纪,这段时间咱们还是规矩点,可千万不能被抓出来当典型,不然然姐和菁姐也要陪着挨骂...”
这道理姜存恩当然懂,但是今天迟到确实是个意外,姜存恩苦涩叹气,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最后保证道:“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绝对是最后一次。”
“长记性就行。”罗跷南隔空做出摸摸他脑袋的动作,“好了,快去吃饭吧。”
姜存恩五官端正清秀,看着人畜无害的乖,西装下是掩盖不了的少年气,脾气性格有时候挺像小孩,办公室里的同事都爱逗他。
目送人走出办公室,罗跷南咬着三明治,收拾下午出去要带的文件,转头刚好看见陆晟初出来。
她慌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拿开三明治,冲他点头致意,“陆行长。”
陆晟初顺着声音睨她一眼,微微点了下头,不咸不淡。
外面两个电梯,一个满载刚下去,还有一个在一楼,陆晟初走出办公室,抬眼瞧见电梯楼层数字跳动,余光又瞥见刚等在电梯口的人转向走进步梯通道。
只看清一个背影,及膝的深色大衣,文商银行统一定制,陆晟初了然,淡漠地收回视线,进了电梯。
姜存恩垂着头,闷闷不乐,饿着肚子下了两层楼梯,然后不服气地回头看了看。
刚等电梯的时候,姜存恩低着回朋友消息,婉拒了周末去喝酒的事情。
他准备抽时间把家里收拾一下。
回完消息,电梯叮的一声,夹杂其中的是逐渐靠近的脚步,还有随之而来,独属于成熟男人身上的香水味。
那个味道他早上在电梯里闻过,是陆晟初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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