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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歉意
姜存恩从行长办公室出来,收获了几道短暂的好奇目光,他无视,走到工位坐下,盯着电脑屏幕开始发呆。
突兀的物件撞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就在姜存恩耳边,他回过神,见罗跷南倚坐在他工位桌角,朝他笔筒旁的小猪碗里又扔了个硬币。
“前两天办业务,柜台那边给的硬币,我也没地方放,装口袋里估计没两天就找不到了。”罗跷南笑,“扔你的发财碗里,就当许愿了。”
姜存恩电脑旁放了个小猪的碗,从他入行一直摆到现在,里面装着半碗假的金元宝和金币,还有一些同事们无处搁放的硬币,美其名曰招财。
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财是一点没招来,霉倒是是没少遭。
“陆行叫你进去干什么?”罗跷南从分行回来,想找姜存恩出去抽烟,在办公室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人。
她问隔壁组的同事,对方给她使眼色,她才知道姜存恩被叫进了行长办公室。
“没说什么,就问我对公司部的业务熟到什么程度了,下半年的签字权考试有没有准备。”姜存恩心不在焉,话没跟她说太实。
“陆行还抓这个吗?”提到签字权考试罗跷南就头大,公司部一大半的业务都要求有签字权才能做,而新入行的职员要通过考试才能获得这个权限,她们整天忙得饭都顾不上吃,哪有时间复习。
“你准备了吗?”罗跷南撞撞他肩膀,“跟你说话呢。”
“没有。”姜存恩揉了揉眉心,顺着她的话敷衍道,“在想签字权考试。”
“焦虑也没用,反正九月份才考,到时候再说吧。”罗跷南问他,“出去抽一根吗?”
姜存恩扫了眼行长办公室的门,犹豫一瞬,然后把手里的假元宝摆件扔进小猪碗,反手去摸大衣里的烟盒和火机,拿着起身和罗跷南出去。
姜存恩抽完烟回来,看见邓菁正好从行长办公室出来,揣摩她脸上的表情,没觉得有什么不高兴。
*
榆京的天气反复无常,立春后时冷时热,不过落日时分明显延长,六点过后,外面还有淡淡的黄昏。
姜存恩保存完工作日志,关上电脑,前排的罗跷南给他发微信,让他稍等两分钟。
罗跷南中午就吃了个三明治,这会儿饿得受不了,处理好手上的着急工作,拿上衣服和姜存恩一起下楼,准备吃个晚饭再上来继续加班。
俩人刚下楼,邓菁在办公室叫姜存恩的名字,叫到第三遍才有同事帮忙应答,“存恩不在工位。”
“存恩去哪了?”邓菁拿着准备对接给他的客户资料出来,单手叉腰站在一旁犯难。
路过的同事代答:“好像下班了。”
邓菁叹气,低头翻了翻资料,陆晟初从办公室出来,似乎对找不到姜存恩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一副势在必得的胜者气场,邓菁只能给自己找补:“工作态度的体现方式又不止加班一种,只要效率高,我们不鼓励加班。”
“说的有道理。”陆晟初神情冷漠,不屑中夹杂着一丝挑衅,点了点头,“那就拭目以待,邓副行长。”
“......”
下午太忙,姜存恩都顾不上想其他的,这会儿走出支行大厅,喘口新鲜空气,脑子才跟着清醒过来。
他想起下午陆晟初手上的婚戒,步伐不自觉放慢,罗跷南不知不觉快他几步,吐槽工作到一半,回头问他:“怎么了?”
姜存恩挑眉,怀心思显而易见:“请你吃饭去不去?”
“黄鼠狼给鸡拜年。”罗跷南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信你安了什么好心思。”
姜存恩装模作样地假装要走,满不在乎地撂下一句:“爱去不去。”
“去去去。”罗跷南拉住他,嘴上笑着说,“怎么还经不起开玩笑呢。”
姜存恩得逞,嘴角几不可见地翘起,很不明显的得意,双手悠悠插进口袋。
罗跷南余留的工作太多,不能出来太久,不然晚上十一点都下不了班,俩人只能挑了家家常小馆。
科创园区入驻的都是大企业,半夜十点灯火通明是常态,晚上六七点附近餐厅位置都挺满。
云吞面端上来,罗跷南给自己调了个酱汁,礼貌性地往姜存恩面前地碟子里倒醋。
“我不吃醋。”姜存恩用手悬在碟子上,摇头拒绝,“太酸了,我不爱吃。”
“怎么还挑食。”罗跷南评价他,“跟个小孩子一样。”
同事一起吃饭,总是不可避免地聊起工作,俩人聊了几个业务板块,姜存恩突然话锋一转,不经意地提起:“菁姐周四和周五好像要请假。”
“嗯,听我们主管说了。”罗跷南吹凉面,“好像是参加孩子的春季运动会。”
罗跷南把面送进嘴里,抬头看姜存恩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不怀好意,她不解地问:“你笑什么?”
“我听然姐说,陆行明天也不来支行。”姜存恩语气神秘兮兮,边说边挑眉点头,似乎在引导罗跷南往某个方向想。
“陆行明天不是去分行述职吗?”罗跷南不以为然,半响,她反应过来,放下筷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
“你不会是觉得陆行和菁姐有什么关系吧?”罗跷南笑得嗓音沙沙作哑,“怎么可能,菁姐比陆行大好几岁。”
“你怎么知道菁姐比陆行大?”
“菁姐自己说的啊。”罗跷南看他将信将疑,“陆行上任第一天,我去办公室送资料,听菁姐和郑副行他们聊天时说的。”
“好吧。”
“你前几天还不感兴趣的,怎么今天突然这么问?”罗跷南觉得不对劲,逼问他,“你看到什么了?”
“没有。”姜存恩说,“我就是今天去陆行办公室,看见他戴婚戒了才瞎猜的。”
“陆行戴婚戒了?”罗跷南筷子抵着下巴,点了点,摇头说,“我没注意哎。”
姜存恩伸手打住,意思是到此结束,然后起身去结账。
吃完饭,姜存恩不忘警告她,“别出去乱说。”
罗跷南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一脸幽怨地回去加班。
*
后两天大领导不在,办公室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姜存恩难得没再提心吊胆,安安稳稳等到周五下班。
周六一早。
姜存恩吃完早饭回来,关门时,玄关处堆叠的资料摇摇欲坠,他伸手扶住,回头看了眼乱糟糟的屋子。
房子平米数不大,随处堆上东西就更显得乱,姜存恩扔下手机,开始拾掇沙发的衣服和桌子上的杂物。
沙发旁堆了好几个纸箱子,都是些姜存恩舍不得丢掉的旧物,他拆开箱子,陈旧的味道裹挟着灰尘扑面而来。
窗外气温回升,南向的窗户外阳光斜射进来,细小颗粒在碎金中跳动,他拿出最上面的相册,前后翻了翻,没打开放塞进床头最下层的抽屉里。
下午两点,姜存恩在卧室整理完衣柜,经不住桌子上的手机一直震动,他烦躁地“啧”了声,走过去看消息。
刘兰珍给他发了张照片,文字里充斥的语气都是难掩的开心。
【儿子,看我找到了什么。】
姜存恩放大照片,那是篇小学作文,题目是每个小学生都会经历的——《我最难忘的一天》。
作文题目旁打着很高的分数,下面属着姜存恩一笔一画的名字,至于作文内容,其实他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写的是刘兰珍。
因为这篇作文不是他自己写的,是哥哥帮他‘作弊’写的,那些对母亲真情流露的爱,准确来说也不是姜存恩的本意。
姜存恩站在书桌旁回消息,听见有人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张子浩放下手里的购物袋,气喘吁吁,“累死我了。”
“你怎么过来了?”姜存恩把手机屏幕朝下,忽略一声接一声的震动,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让他先去沙发坐,然后递上满杯冰水。
“没事,本来想过来帮你一起收拾,但是我早上忘记定闹钟了,一觉睡到十二点。”
姜存恩笑了声,弯腰从购物袋里拿了瓶啤酒抠开,他穿着纯白的家居短袖,面料很软,腰身一弯一直,肚脐的银色脐钉顶出一个小小的凸起,金属光泽若隐若现。
张子浩大致扫过房间,“你都收拾完了?”
“嗯。”姜存恩喝完啤酒,徒手捏瘪易拉罐,抛进垃圾桶,“喝酒吗?冰箱里正好有冰块。”
“行。”
姜存恩向后抓了抓头发,他在家一贯如此,姿态懒散。
姜存恩拉开冰箱门,听见手机铃声响起,他以为是刘兰珍,索性没管。
“存恩,有个叫菁姐的给你打电话。”
“菁姐?”
姜存恩放下脱冰的模具,擦了擦手,来电显示还真是邓菁。
“菁姐,您找我有事?”
“存恩,我周五让你提给陆行的审批你提了吗?”邓菁在那边电脑前滑动鼠标,“我在邮箱里没找到你给我传的签字文件,你再给我传一份。”
姜存恩脑子空了一秒,他没说话,短暂的空隙,邓菁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你没提醒陆行?”
“我...”姜存恩着急解释,“我提醒过了,但是陆行可能忘了。”
姜存恩拍拍脑门儿,他倒不是推卸责任,但周五下午他确实提醒陆晟初有个加急审批,不过他当时敲门的进办公室的时候,陆晟初正在接电话,有可能是转头把这件事忘了。
下班之前,姜存恩忘记去系统里确认,文商银行审批是走内部系统,一些保密文件,只能联支行内部的网才能打开,所以他现在想确认也没办法。
邓菁叹了口气,公事公办的态度,跟他说:“现在给陆行打电话,让他审,我一会儿去见郑总要用。”
“好。”
挂断电话,张子浩看他一脸苦闷,“怎么了?要回去加班?”
“还不如回去加班。”姜存恩感觉如临大敌,去阳台给陆晟初打电话。
周末因为这种事打扰他,姜存恩已经能想象到陆晟初的态度会有多不耐烦。
在系统里找到陆晟初的电话,姜存恩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摁下拨通键。
“喂,哪位?”
“陆行,是我...姜存恩...”
对面明显怔了一瞬,淡淡开口:“什么事?”
“菁姐有个客户资料审批,辛苦您能不能帮她点一下通过...”姜存恩越说越没底气,“有点着急。”
陆晟初没说话,过了半分钟,系统提示审批通过,姜存恩正想说谢谢,却听见对方反问:“你周五是不是提醒过我?”
陆晟初能主动提及,姜存恩确实有些意外,毕竟在他印象里,陆晟初是傲慢的,不像是会和下属,尤其是他这种“典型”下属承认自己不足的人。
而且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因为是非工作时间,陆晟初的语气和平时也不太不一样,好听之余还夹带着不明显的温柔。
姜存恩被弄得措手不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嗯?”
片刻,声筒里再次传来陆晟初询问的字眼,尾音正常上挑,很随意的一个气音,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还在听。
“好、好像是。”
“抱歉。”陆晟初很认真地说,“是我把这件事忘了。”
第7章 挨训
清明节前正赶第一季度末,分行要统计结算所有业务数据,各支行大会接小会,忙前忙后,丝毫没有放假前该有的松懈。
这周五要上报最终数据,公司部的会议开了近一个小时还没结束,各主管汇报完上季度指标完成情况,陆晟初一言不发,会议室气氛陡然陷入沉寂。
就数据呈现来看,明华支行的完成情况不太理想,远不及年初分行定下的目标,按照一季度这个趋势下去,陆晟初上任第一年,恐怕就会丢了明华支行的先进荣誉。
“目前有多少同事项目挂零?”陆晟初遇事不喜欢大发雷霆,他看了看各主管,冷静询问。
“除了第五组,其他组都有挂零情况。”
陆晟初没搭腔,了然点了点头,半响,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十一点要拜访大企业的一把手,时间不能耽误。
陆晟初利落起身,抬手示意结束会议,浓眉紧缩,下达指令的声音看似随意,实则不容置喙,“截止到这周五,所有项目挂零的同事下季度考评分的系数下调。”
系数下调就意味着奖金有可能下浮,办公室里无声哗然,悄声哀嚎叹气,姜存恩虽然提了项目,但上周提上去的,到现在还卡在陆晟初那里。
行长办公室的门打开,零售部副行长汇报完工作先出来,陆晟初随后,他拿着风衣,随手关上门,神情渗着严肃冷漠,目不斜视地经过办公区。
姜存恩看过去,不自觉感到一种割裂,今天的陆晟初和前两天电话里天差地别,根本没有什么温柔可言。
“我中午不和你一起吃饭了。”罗跷南整理资料,放进文件夹,敲敲他的桌角,“我一会儿要去趟分行。”
姜存恩从门外收回视线,问她:“去办什么业务?”
“放款。”罗跷南有惊无险地说,“还好提上去的贷款业务审批过了,要不我这个季度真挂零了。”
“你的审批过了?”
“过了呀。”罗跷南听出他话里的焦急,不确定地反问道,“你的没过?”
姜存恩烦躁地摔下笔,“没过。”
“卡谁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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