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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了要好好修养。”
虞庭芜眨了下眼睛,面露惊讶:“受伤了原来是需要修养的吗?”
他的指尖下滑,抵住塞西斯肋下的某处:“我还以为是放着不管,继续高强度训练,作战呢。”
塞西斯张了张嘴,他有很多借口、不,理由。
比如当时情况紧急,时间来不及……
但他都没能说出口,只是老实地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虞庭芜却不打算轻轻放过,“这是你的身体,怎么使用我也管不着吧?”
“会难过。”塞西斯说,“看见你受伤,会难过。所以你知道我受伤了,也会难过。”
“……”
虞庭芜一愣,他像是有点难为情,耳尖烧红了,逃避般避开直白的视线。
“不要突然来一句犯规的话啊。”
“虞庭芜。”
“……我知道了。”
即便没有把话说出口,意思也在眼神里传达。
下次不要再冲出来了,下次不要再为我受伤了。
虞庭芜垂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塞西斯的胸口:“可是这种事……谁控制的了呢?”
……
……
漆黑的长巷一眼望不到尽头,狭窄的墙壁长出了湿滑的青苔,酝酿出潮湿腐朽的味道。
洛迦忍不住抱怨:“真是的……每次都选在这种地方。”
塞西斯不言语,只是把遮挡身形的披风拉的更紧了点。
杂乱的脚步声从他们前进的方向传来,纷乱的,给人一种醉鬼摇晃着路过的错觉。
洛迦第一时间打灯照了过去。
是个美人。
世俗意义上的美人。
珠宝在灯光之下闪烁着亮晶晶的光,却完全无法夺去佩戴者的光芒,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一双唇水润的,像极了某种汁水饱满的水果……
然后洛迦看不见了。
长官身形高大,完全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塞西斯微微侧身,避让,但醉酒的人向来不讲逻辑,直直朝他撞来。
虽然狭窄,但是避开并不困难。
可如果避开的话,这人会直接摔在地上吧?
前半夜下过雨,小巷破旧的过分,排水功能差到极点,地面全是被践踏的脏污到了极点的积水。
如果摔倒在这里面……
会被弄得很脏吧?
塞西斯这么想着,没有闪开,任由那人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先生……”
微光里,他扬起了脸,痴痴笑起来:“你长得可真好看。”
塞西斯眼疾手快,握住了那人试图往自己腰腹处抚摸的手:“小心点。”
“……你真是好人。”
他笑得更明媚了,乌黑的眼底是不加掩饰的遗憾,他把塞西斯当作支撑物,慢慢站起来:“再见了,好人先生。”
塞西斯感觉到那人擦着自己的肩膀过去,浅淡的香气盖过了巷子里腐败的气息,让肺部都跟着舒张开来。
他微微偏头,欲言又止。
“算了。”
洛迦跟上塞西斯的步伐,问:“算了?”
塞西斯扫了他一眼,那道脚步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他才慢悠悠开口:“你的邀请函,被偷走了。”
洛迦脸色微变,他不太相信,但长官不会开玩笑,他连忙翻找了下,真的没有了。
“是刚刚那个——”
洛迦对上塞西斯毫无意外的表情,一时气结。
“不是……上……先生,你看见了?”
“嗯。”塞西斯毫无负罪感地应了声。
“你不阻止?”
“……”
“也不提醒我一句?”
塞西斯看着洛迦咬牙切齿的模样,微顿,惊讶:“你没发现?我以为你是故意的。”
“……喂喂、现在才开始装,是不是稍微有点太拙劣了啊?”
洛迦气得有点无语:“不是,他扑得人是你,为什么偷我的邀请函?”
塞西斯看了眼逐渐出现亮光的巷口,一言不发。
洛迦眯了眯眼睛,好像懂了什么,他捅了捅塞西斯的后背:“这不公平吧?人是你抱的,报酬我给吗?”
“给你。”塞西斯抽出自己的邀请函给他,“闭嘴。”
洛迦毫不客气,拿着邀请函小心翼翼地塞进外套的内侧口袋,确认藏好了,才露出假惺惺的笑:“那您怎么办?”
“爬通风管道。”
“噗。”
“……”
数据在全息舱体的作用下画作图像,填充式涌入大脑,塞西斯呼吸急促,止不住的鲜血从鼻间涌出,染红了舱体内的营养液。
[Master?]
数据传送结束了。
塞西斯挣扎着醒来,他大口大口喘息,却完全无法平息剧烈的头痛。
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他想起来了……一点手术前的,微末记忆。
那场手术。
无法被打开的自我保护,是轻柔的声音,哼着柔软的摇篮曲一点点让他卸下了最后的抵抗。
“……”
塞西斯意外的,没有很多情绪波澜。
[Master,您还好吗?]
塞涅斯小心翼翼开口,它持续在高精神同调的情况下运转,确保此刻发生的事情不会有任何一点破绽传送出去。
塞涅斯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塞西斯,它是为塞西斯量身打造的智能意识体,是根据他的精神频率制造的智能意识体。
所以它知道,即便塞西斯从没有表露出在意,但他仍旧无时无刻地牵挂着……那个在赫菲斯托斯家族里艰难生活着的母亲。
那个幼时努力维护着的母亲,那个用自己的荣耀努力庇佑着的母亲,最后还是选择站在那个庞然大物的身边,成为侩子手延申出来的锋刃。
“……她也没有办法。”
塞西斯轻声说。
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止住了,他的一双手看起来都肮脏透顶。
所以,他也没办法。
第31章 收留你可以收留我吗?
[隐藏数据解压完成,是否读取?]
这份隐藏数据经过重重加密,最后又被塞涅斯伪装成无关紧要的垃圾数据,重新解析花费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不用了。”
塞西斯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内容。
是墨菲奥古斯塔斯研究仿生人,制造仿生人的完整实验资料。
第一批被投放的仿生人都经历过两场手术。
脑白质切除手术。
不可逆的脑损伤,令预计参与实验的仿生人都完全成为生活不能自理的痴呆人。
通过二次手术植入芯片,由主控系统完全操控他们的行动。
他用两个手术,编织出世纪性的谎言,直接导致了仿生人数百年的悲惨历史。
可是错误的难道就只是奥古斯塔斯吗?
那些固化阶级的,不愿发生改变的,自发维护的,阻碍真相公布的人。
塞西斯想,难怪他会被清除记忆,难怪他们宁愿让迷途星成为陪葬品。
对于那些远远居住在首都星的人,异种、异化物,不过是泡在实验室里的素材。
塞西斯打开了光脑,翻找出道格拉斯的通讯。
【塞西斯:我参加。】
凌晨三点,道格拉斯没能第一时间给出回复。
[Master,您要回首都星吗?]
塞西斯微微点头。
[可是您现在……]
塞西斯很清楚,他现在还没能复职,完全无法联系到自己的部下——就算联系了,也可能毫无作用,反而会暴露自己恢复了记忆。
“对嫌犯的监管只会越来越严格。”
“轰!”
沉重的雷声重重砸下,震地窗户都跟着颤了颤,塞西斯这才发现外面下了场雨。
他从全息舱体中走出,他脱掉被血染脏的衣服。
“揭露真相不需要千军万马。”
只需要一个人,一份证据,一场足够宏大的盛典。
[……Master,有人来访。]
塞西斯有些惊讶,现在?
[是虞先生。]
“……”
显然,无论是塞涅斯,还是塞西斯都想起最近做过的事情。
[我记得……虞先生以前没有这种爱好吧……?]
塞西斯记得也没有,但他理所当然地站在了虞庭芜那边:“你以前也不会用那些小表情。”
[是鱼鱼说,家居机器人需要活跃开朗,给Master提供情绪价值。]
塞涅斯说完,沉默两秒:[要让虞先生进来吗?]
[他没有打伞。]
外面的雨不算大,但摩多星昼夜温差极大,虞庭芜又还怀着孩子……
孩子。
那个孩子,五个月。
是那次的吗?
不适合孕育孩子,所以要一直服用药物,不断破坏自己的免疫机能,以提高胎儿在孕囊里存活发育的几率。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
塞西斯其实知道答案。
因为他。
塞西斯换了身衣服,打开门出去。
不应该。
这个时候,不合适。
他要第二次,丢开虞庭芜去冒险。
所以他不应该出去,不应该给虞庭芜希望。
但是……
但是,塞西斯抬头,朦胧细雨似一层薄薄的纱,完全无法遮挡住黑暗里那抹单薄的身影。
现在这个时间点跑出来,是要做什么?
就算……喜欢玩那样的剧本,也不至于兢兢业业到这个地步吧?
细雨打湿了细软的黑发,白色的衬衣单薄,被淋湿了透出浅浅的肉色,虞庭芜的唇色很浅,在寒风细雨里微微发抖。
塞西斯觉得鼻子又有点发痒,他很快地转移了视线,打开门,将虞庭芜覆盖在撑开的伞下。
他要说什么?
如果是不记得虞庭芜的塞西斯,应该说什么?
“塞西斯……”
塞西斯游走的理智被颤抖的嗓音凝聚到一处,明知道是假装的,他的心尖还是颤了颤,泛出一阵酸涩。
“嗯,我在。”
“你可以……”虞庭芜慢慢抬起头,浓密的黑色睫毛上盛着颗颗晶莹的水珠,点缀着,楚楚可怜,脆弱无助。
“收留我吗?”
“轰!”
雷声闷闷,塞西斯无比确认,虞庭芜在勾引他。
“……”
他的沉默让虞庭芜的神色一点点从无助滑向难堪,他扯着自己的衣角,小心地辩解:“我和他吵了一架,已经待不下去了。”
明知道是假的。
塞西斯让开半步:“外面太冷了,先进去吧。”
虞庭芜的眼睛亮了亮,他紧紧跟在塞西斯身边,走路时总会因为不小心触碰到。
好凉。
塞西斯想,虞庭芜的体温本来就偏低,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了不短的时间,身上更凉了。
他忍不住伸手,扶住虞庭芜的肩膀:“小心一点。”
塞西斯带着人进了屋:“塞涅斯,打开暖风。”
“先坐一会儿。”塞西斯领着人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拿毛巾,“擦一擦水。”
虞庭芜接过毛巾,低声感谢:“谢谢您。”
室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头发被轻轻撩起小心擦拭的声响。
塞西斯坐的很远,可饶是如此,天生比旁人更加敏锐的五官还是轻易地捕捉到淡淡的清香,混杂着潮湿的水汽,平白生出暧昧旖旎的错觉。
视线无法自控的倾斜,落到了沙发上专心致志擦拭头发的虞庭芜身上。
乌黑的发线与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极致的色差勾的人移不开眼,塞西斯看着他撩起垂在肩颈出的黑发,露出一截纤细的颈子。
几缕碎发从指缝中垂落,虚虚遮掩,欲盖弥彰,反叫人更生出一探究竟的欲望。
他的小腹微微隆起,潮湿的衣衫没能遮掩住,反而将那点弧度勾勒地明显。
塞西斯想摸一摸。
作为孩子的父亲。
但他仅仅只是想了想,就转开视线,拿过塞涅斯端出来的温水:“喝点水。”
“谢谢。”
“不用……那么客气。”塞西斯盯着虞庭芜身后的棕色柜子,“现在太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处理吧?早点休息。”
“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虞庭芜轻声问,他说着,眼底蒸腾出浅薄的泪,盈盈的一点,像是极力忍耐的结果。
这样的虞庭芜,和记忆里截然不同。
可无论是那种,都让他移不开眼。
在发出访问请求前,虞庭芜一直在反复思考着措辞,他等待着塞西斯的询问或者安慰,但都没有。
塞西斯在逃避。
逃避什么?
微妙的直觉不断地作响,连绵不断地提醒着虞庭芜什么。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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