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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么了?”
卫徵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嘴角含着笑意,等着听他想说什么。
卫三欲言又止的半晌,终是没说出心底的话,而是直愣愣的单膝跪了下去。
他半曲着腰身,拱手行礼道:“卑职愿为主子分忧,但请主子吩咐。”
身为死士,也只有为主子做些什么,才能体现出他的价值来。
等着死士说些好听话的卫徵:“…………”
他头疼扶额,觉得自己不给死士找些事情吩咐,大约他是要长跪不起了。他说:“不用你做些什么,你只需在本王装病期间,继续演你的男宠身份,守着本王就成了。”
卫三感受到两道极为震惊的视线,是来自刚得知他竟然就是随云公子的刘太医与李管家。他难为情的红了红脸,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几人商量好了计划之后,刘太医当场抓了药方。
药方药效果然如他所说那般猛烈,卫徵喝完不到一刻钟就倒了下去,当场高热不断冷汗连连,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嘴唇却隐隐发青,一副不良于行随时断气的模样。
除了表面的病态,药效的副作用随之而来,卫徵只来得及吩咐李管家将自己移回侧殿养病便昏迷了过去,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刘太医年逾六十,而李管家也是五十多岁的老太监了,两把老骨头可扛不动卫徵一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
两人互相瞧了对方一眼,同时很有默契的开口道:“随云公子,将王爷送回侧殿的任务只能交给你了。”
被寄予厚望的卫三:“……”
第13章 十三让本王搂着缓缓
近日京城无事,张行一案宣布结案后老百姓就没了什么茶余饭后的谈资,正觉着无聊呢,就听闻有人说那个傻子贤王溺水了,听说差点丢了性命,如今正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太医看了都摇头,直言道恐怕九死一生。
贤王是谁啊,那可是皇帝最宠爱的七子,哪怕痴傻也不曾嫌弃。按禹朝律例,皇室子弟封了王都是发配到封地去远远见不着皇帝,只有傻子贤王是被留在了京中。
听八卦的人被吊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了第一个传话的人:“你这消息是真的吗?别不是乱说的吧?造谣王爷,那可是要被抓牢里缝嘴的。”
那人平白被指责造谣当即大怒,他拍案而起,正要与对方据理力争,就见街道尽头疾跑着两队身穿轻甲,正驱散路道百姓清出道路让身后龙撵同行的禁卫军。
禁卫军乃是皇帝亲兵,一般只有皇帝出宫才能见着。
那人顿时缩头乌龟一样缩了回去,像只闭紧了壳的蚌。
不止是他闭上了嘴,在场所有人都心有戚戚的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毕竟谁能想到皇帝宠爱贤王到了这地步,竟然在得知贤王溺水的第一时间便出宫亲临。
。
老皇帝亲临,禁军将贤王府围了起来,王府里除了刘太医与随云公子,上上下下全都跪了在房外。
老皇帝并未多看一眼,神情焦急的跨入门槛。
房内刘太医与卫三跪在床侧,见到老皇帝磕头行礼:“陛下万安。”
老皇帝目光触及卫三时顿了顿,只意味深长的打量了他片刻,最终没说什么,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起身。
老皇帝穿过内堂走入寝房,他神情还算镇定,可当看到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眉宇之中隐忍着痛苦的儿子时,终是没绷住红了眼眶。
所有儿子之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痴傻愚笨,但却与徐贵妃眉目相似的老七。哪怕这个儿子翻了再大的事,他也不曾真正打骂过,如今见他这般痛苦,心中难忍悲痛。
他坐到床榻边,轻轻抚摸着卫徵的发旋:“朕的阿云受苦了。”
他喉咙沙哑,带着丝丝哽咽。
屋内无人出声打扰,老皇帝感慨伤心过后,很快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他唤来随行的太医院的院使,冷眼扫视屋内的人一圈,“朕要贤王无碍,若是贤王有什么差池,你们统统得为我儿陪葬!”
老皇帝一句话就给整个王府上下颈子上横了一把刀,贤王无事醒来皆大欢喜,若是醒不来……
一下子头上压了上百条人命,也包括自己项上人头的老院使手一抖,额上冒出冷汗,颤颤巍巍的行了礼:“臣遵旨。”
老院使被留在了贤王府,在贤王没痊愈之前都不得离开。
老皇帝下了口谕后并未离开,而是守着老院使替贤王把脉诊断开了药以后,直接叫来了李管家。
他直言问:“老七落水当真是意外?”
在宫中见惯了尔虞我诈,老皇帝根本就不相信这只是单纯的意外。
李管家早就心里打好了草稿,他一五一十的将当时的情况说了出来,并未做任何添油加醋的行为,好似当真只是在陈述客官的事实,可越是这样的态度,老皇帝反而越是坚信其中必定有什么。
他想到了贤王出事后便一直没有出现的太子,又想起方才李管家说的话,不由得怒从心头起。
“明知老七不会水性,偏偏要在荷池边等老七,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管家不敢搭话,他低眉顺眼的恭着腰,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怕说了会让老皇帝更加生气。
老皇帝人老却不糊涂,一看李管家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有问题,他沉声道:“有什么尽管说,朕保证不会怪罪于你。”
李管家得了恩准,顿时泪眼婆娑的替自家王爷委屈。
“主子如今病成这样就是因为落水后被救起来的时间太晚,若是太子第一时间救王爷上来,便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只可惜太子也不会水性,老奴只得去远了寻人,这才耽搁了时间。”
他说完后便跪了下来自己掌自己的嘴:“老奴并非是怨恨太子,只是在胡思乱想,还请皇上莫要当真。”
老皇帝不置可否,听过了后便让李管家先退下。
他阴沉着脸沉思了片刻,招来赵福问道:“太子人呢?”
赵福早就猜到老皇帝会问起太子行踪,他一提起便马上答道:“贤王溺水,太子自责不已,离了王府后便去了灵台寺为贤王念经祈福。”
老皇帝冷哼一声:“念经祈福?也不知其中有几分真心。”
赵福自然不敢接话,眼观鼻鼻观心的当做什么也听不懂。
老皇帝不能出宫太久,没待多久就要回宫,在临行前他把随云公子单独叫到了院外一处凉亭。
他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朕知你是被老七强迫的,朕可以做主将你送走,老七绝对不会再来纠缠你,你意下如何?”
随云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后似乎想起什么来,眼中的光瞬间泯灭。他神情哀戚,自嘲般的笑着道:“草民名节已毁,还能去哪里?”
一个被强占身子做了低贱男宠的书生,前途与名声都被毁了,就算是出了王府,也不过是被旁人戳着脊梁骨苟活罢了。
老皇帝转着玉扳指,盯着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卫三心中紧张,不敢有任何的松懈,努力维持着一副哀默心死,接受自己成为笼中之鸟的模样。
老皇帝没能从他身上看出破绽来,缓缓收回目光道:“既然如此,朕也不再好说什么。你既然已经选择留下,就当该本本分分的伺候好老七,若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说到这里就断了话,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就是三岁幼童都能理解。
敲打过儿子的男宠后,老皇帝便带着人回了皇宫,包围了贤王府的禁军也随之撤走。
没了外人后,卫三回到寝室关上了房门,一转身就看见用药昏迷的主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忍着疼痛艰难起身,下床站起时因为双腿无力,被地上铺着的地毯拌了一下。
眼看着他脚步踉跄站不稳摔倒,卫三想也没想就闪身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病中的人身子虚软乏力,扛着便会很吃力,好在卫三是个练家子,稳稳的扶住了卫徵。
他正要扶着卫徵坐回床榻上,不曾想卫徵突然贴到了身上,双臂圈着他的腰,下巴抵在肩膀处,含糊呢喃道:“本王难受,你让本王搂着缓缓。”
许是因为体温高热,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烧人的灼热。卫三腰都被这热气苏麻了,压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浑身僵硬的任由卫徵抱着,看不见抵着他肩膀的人正勾着嘴角愉悦的偷笑。
第14章 十四我要做的可是那谋反的乱臣贼子……
卫徵药劲未消,头晕脑胀的,身体也确实虚软得厉害,只不过不妨碍他借此与死士亲近。
一开始搞个什么男宠身份就是为了将死士弄到身边来方便亲近,结果没曾想除了第一天,此后各种事情接憧而至,他几乎都没能与死士好好培养下感情。
如今好不容易寻着了机会,自然是要一次回个够本。
打定主意的卫徵圈着死士窄腰的手臂稍微加重了些力道,虚弱的哼哼道:“本王头疼,你替本王揉揉。”
死士从不会拒绝他,*自然是说了好。
两人回了床榻上,卫三坐在床边,而卫徵则横躺着,头枕在他大腿上。
卫三手指按揉在卫徵太阳穴上,没敢用太大的手劲。
药方药性确实猛烈,刘太医本想减轻药量,但为了把戏做全,也为了不让老皇帝发现端倪,卫徵拒绝了这个提议。
连着两天下来,卫徵就算身强体壮也被折腾的够呛。
即使身体很乏累,但昏睡了两天的卫徵精神却很好,他睁着眼,目光描摹这卫三姣好的五官。
死士安安静静的,明明表情冷硬,却卫徵却硬生生的看出了几分温柔。
他有一瞬间的怔愣,想起幼时他高热不退,他母妃也是让自己枕着她大腿,神情冷肃但动作却极尽温柔。
他突然就有了倾诉欲,对卫三喃喃低语道:“本王病中昏迷的时候,梦到母妃了。”
卫三手上动作一停,瞧出了他心底的落寞。他并未出声应和,而是沉默不语的仔细倾听。
他听卫徵说起了徐贵妃还在时的事情,他那时候刚入营没多久,连主子都只远远的见过几面,徐贵妃是不曾见过的。他根据卫徵话语之中的信息,大概的描绘出了主子的母亲的形象。
那是一位冷艳美丽但内心却很温柔的女人,同时也命苦。
一腔真心所托非人,害了自己,也害了母族。
徐贵妃与皇帝青梅竹马,皇帝登基后一旨圣旨将她封为了贵妃。
起初两人相敬如宾琴瑟和鸣,而卫徵子凭母贵,十分受皇帝宠爱。
直到定国公平定西戎,带着西戎甘愿成为附属国的降书班师回朝。
定国公回朝那日万人空巷,百姓无不夹道相送。皇帝立于城门,正为扫除西戎威胁而心中中畅快时,突闻身侧皇后含笑道了句:“定国公用兵如神从未有过败仗,乃是我大禹朝定国战神,如今在百姓眼中威望极高,都快要能与陛下比肩了。”
皇帝被皇后一语惊醒,当时便冷了脸。
定国公功高震主,已是封无可封,只是一句无心的话语便引来了帝王的猜忌。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就像是山上滚落的石子,一但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不过两个月,定国公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的罪证便被呈上了御书房的案桌上。皇帝大怒,夺了定国公兵权爵位打入了天牢,一旨秋后处斩的圣旨随后便落了下来。
那时徐贵妃身怀六甲,只剩不到一个月就要临产,听闻噩耗后当场就昏厥了过去。
徐贵妃深知父亲是被人陷害冤枉了,不顾宫人的劝解阻拦,顶着肚子便跪在了承德殿外,只为求得皇帝翻案彻查。
但一心想要除掉定国公的皇帝又怎会见她?
徐贵妃生生跪了一天一夜,终于撑不过去小产了。
卫徵至今都对那晚的画面记忆犹新,他那极为爱美的母妃躺在血泊之中没了气息,鲜红的血液将床榻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生下来就断了气的小婴儿在他怀中显得那么脆弱又娇小,都来不及睁开眼看一看这个世界。
卫徵亲手葬了母妃与妹妹,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也是那时候,他才从太医口中得知,哪怕他母妃没有小产,临产那日也必定会大出血难产,他的阿妹也是不能活着降生的。
这王宫里,容不下他们的人太多太多了。
卫徵红了眼眶,双手无意识的用力攥紧。
他说:“若是母妃与阿妹都活着,如今阿妹也该出落得亭亭玉立,定然是与母妃一样明艳动人,我这当哥哥的也该操心替她寻门好亲事,只可惜……”
他语气极为平静,但眼底的恨意却令人触目惊心。
他想起了老皇帝探望他,昏昏沉沉之际听到的话便忍不住冷笑出声。
“卫三啊卫三,你觉得皇帝他当真对本王有父子情分吗?”
他像是在问卫三话,又像是在问自己。
其实他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帝王冷血,对自己最宠爱的女人都尚且如此,又怎会有真心?不过是看他痴傻又没有依靠,是最为好拿捏没威胁的罢了。
装疯卖傻隐忍十年,如今也该是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他握住了卫三的手,目光紧锁着那双清澈的桃花眼。
“卫三,本王要做的可是那谋逆的乱臣贼子,你还愿追随本王吗?”
卫徵心里很肯定卫三不会说出不愿,但他就是固执的想要听到卫三亲口说出来。
他以为死士不会有任何迟疑,可死士却抿唇不语,他的心一瞬间如坠冰窖,而后生了几分恼怒。
他正要气闷起身时,卫三终于开了口。
卫三很不解,疑惑的问道:“可我是主子的死士,是主子手中的刀,主子在哪刀就在哪,这不是本来就该如此的吗?”
他迷茫又惶恐,不明白主子为什么突然问这种话。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才会让主子怀疑他不够忠心?
他想为自己解释却又无从下口,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卫徵从未见过他这般惶惶不安,像只被主人丢掉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狗,可怜又无助。
“你是对的,本就该如此。”
卫三会是最契合他的刀。
他突然就生了一股将死士搂进怀里的冲动,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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