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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
祈野目光落在比他小一个头的男生身上,脑海中不断回想起是否在哪里遇到过他,思索片刻,问道,“我们见过吗?”
小男生说,“你可能没见过我,不过我认识你。江高的校友励志牌匾有你的照片。”
去年祈野高考成绩优异,在学校名列前茅,所以自然而然被江高领导作为鼓励的标志。
不过,祈野丝毫不在意,他关注的并非这个虚名。听过对方是小一届的江高学弟,祈野于是问道,“你听过付嘉烁吗。”
“他是特长班的,长的和我差不多高,听说复读了。”
“没有。”
学弟看起来呆头呆脑的,轻轻摇了摇头,说,“不过在体育班我有一些熟人,可以帮你打听打听。祈野学长,你和他是朋友吗?”
朋友?
祈野淡淡笑了笑,心里却沉下去,他不止好几次向钟港,林松他们打探付嘉烁的近状,他们总是支支吾吾的,似乎知道一些内情,只是不想告诉他。
莫非,是付嘉烁不想见他吗。
每年放假,祈野都会趁着祈愿上班的时候,偷偷到嘉南苑楼下等候,就这样早上到晚上,一连十天半个月,他都没有等到他。
即便在梦中,他一次也没有来找过他,难道他就是这么不值得吗。
是否曾经有一个人爱你入骨,视你如生命?
*
2028年云县政府广线引聘人才回乡,同时也在母亲的强烈要求下,读研毕业后的祈野孤身一人回到那座没有任何牵绊的小县城,成为了一名医生,年薪几十万。
祈云罗每逢年过节都会在那些亲戚面前满面春光得介绍起自己这个骄傲的儿子。
“祈野比我家那个省心多了,
听到别人的赞扬,祈云罗这个中年妇女脸色尽是红光,笑意难掩,连忙夸起对方的孩子,“方芳比祈野小那么几岁都成家立业了,还在省城买了房,你有什么可担心的。祈野到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可真叫我担心呢。”
话里有话,殊不知他年少时,曾喜欢过一个人却被母亲硬生生逼开,斩断,此后,他这颗炙热的心脏再难为别人而跳动。
敢问是否曾经有一个人专心始一,一如既往,爱你入骨。
“小野这么优秀,肯定有不少的追求者吧?”
另一个亲戚凑过来,笑了笑说道,“我可是听说他们系可是有好几个女医生喜欢咱们小野呢。”
“你这话说的,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合不合适也要看我家祈野喜不喜欢。”
祈愿当即做主,说道,“过两天你把那些姑娘们介绍过来,我瞧瞧有没有看对眼的。”
“妈,你够了。”
祈野闻言,十分抗拒,有些不满道,“你消停吧。”
“你成家立业了,我才消停。”
祈愿没有理会祈野,反驳了一句,随即继续和亲戚谈论起儿子的终身大事。
临近年末,祈野在医院经常加班,但是每天晚上下班都会回家陪祈愿。
母亲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经常咳嗽,严重时喉中还会咳出血痰。祈野将母亲接过来住院后还是没有好的征兆,或许祈愿心里清楚,这是早年经常加班留下来的后遗症,老毛病了。
这天,祈野照常下班,却被一道着急的声音喊住。
“祈医生,524病房里有个妇人突发恶疾,她的主治医师不在,麻烦你去看看。”女护士看到祈野后,说道。
闻言,祈野顾不上回家,连忙换上白卦衫前往524房间,病房里气氛凝重,消毒水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祈野看到妇人的一瞬间,神情恍惚,来不及多想,随即下达指令,“准备心电监护,马上建立静脉通道!” 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护士们不敢耽搁,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配合着。
痛苦的绝望中,妇人眼皮微微颤动,浑浊的双眼被意识睁开。
“祈医生,这次多亏了你。”
护士看到心电图开始稳定,欣然说道,“没有你,这回这个病人可能挺不过去了。”
护士说起这个病人早已经没有求生的欲望,今天竟然挺过去了。
“怎么回事,病人没有家属吗。”
“她好像有一个女儿,是市机的,我们已经通知对方了,相信她马上能赶到。”
“她得的是什么病。”
祈野看着病榻上的罗青衫,问道。
“白血病。”
护士说道,“好像是家族遗传的,不过她女儿却没有这个病。”
莫约十分钟左右,付青赶到医院,在看到祈野的一剎那,神情恍惚,甚至目光有些呆滞。
祈野看到家属已到,没有留在这里的打算,连同护士一起出去。
晚上,祈野回到家,给母亲做了一顿饭菜,叮嘱其饭后记得吃药便卸下一身的疲惫进入房间睡觉,
深深沉沉的梦里,犹如无尽的深渊,而在这深渊之中,一张熟悉的面容显现。
时隔八年,他终于兑现了诺言,来梦里见他。
“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祈野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张了张嘴,质问道,“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梦境中,付嘉烁还是当初火车站分别的模样,面容如初,一曾不变,少年笑了笑,脸色是那么温和,他的眼睛里只有面前的这个人,随后那团虚影渐渐消散。
“不要!”
祈野眼睛发红,跑过去,拼了命抓住曾经爱过的人,想把他一点一点拼凑起来,却发现怎么也拼凑不齐,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
最后碎片化为尘埃,祈野于梦中惊醒,这么多年了,祈野又一次梦见付嘉烁。
他终于见到了他,他真的好想他。
第32章 见故人(二)
除夕夜这天,小县城发生一起大型车祸,一人当场死亡,其余三人重伤昏迷,均被送往医院抢救。
沉重的夜,医院里惨白的灯光亮着,过道满是消毒水的味道,护士们在走廊匆忙穿梭,脚步声、仪器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祈野被连续安排了三场手术,术后他一个人瘫坐在过道的椅子上,神情有些迷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祈医生,怎么还没有回家?”
过道里,有名相熟的医生看到祈野下班后还停留在医院,关心问了问。
祈野礼貌回复对方说自己有点累,可能是术后体力不支,随后意识强撑着脚步走出医院,在路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家。
“怎么这么虚弱?”
刚吃完药的祈愿瞧见面色苍白的儿子,当即厉声斥责道,“这么晚还要加班,你们领导真的是有病。”
当初,是母亲让他回到小县城工作,现在却痛斥领导没有人性,祈野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咽了咽口水,没有理会母亲。
闻言,祈野苦涩笑了笑,转身进入房间,来不及脱衣便倒头大睡,陷入梦中。
他今天很累很累,仿佛陷入一种极致的疲惫与无力之中 。
梦里似乎有一面镜子。
虚无止境世界,犹如年少的曾经。
热夏,祈野的生日,付嘉烁给他过生日,拉着他的手,告诉他,他还有人爱。
凉秋,付嘉烁站在热潮涌动的足球场上为他加油助力。
寒冬,威海火车站,大雪纷纷扬扬,付嘉烁为他系上黑色的围巾。告诉他不要因此感冒。
威海的雪还会再下,四季还会流转,时间却不会倒退,此别,两人再无相见之期。
梦中的相逢,就是最大的奢望,祈野看着面前日思夜想的面孔,尽力睁开双眼,想要看清付嘉烁的面貌。
他怎么比自己矮了半个头,貌似这些年来,付嘉烁一直没长高,祈野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却看到付嘉烁的头发一直在掉。
祈野再也忍不住,目光中的悲伤已经浓郁的化不开,头低靠在他坚硕的肩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簌簌地落下。
屈硬的外壳终将卸下,八年来,祈野第一次流下委屈的泪水。只有在付嘉烁面前,他才能卸下伪装,露出柔软的内心。
“你终于来了。”
祈野埋头钻进付嘉烁的怀里,哀求道,“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你是不是生病了,好久不来看我,我现在是医生了,我可以给你看病。”
他在祈野最孤独的时候闯入他的世界,给予他无尽的关心。却不想,病痛夺走了他最青春的生命。
“我在医院看见你妈妈了,她好像很不好,如果不化疗,可能撑不过一个月。”
镜花水月的虚幻空间,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在独自回荡。任由祈野这么说,付嘉烁都只是轻轻一笑,眼神中全是温柔,却始终不言一语。
“嗯。”
良久,付嘉烁终于开口,淡淡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
祈野眉眼低垂,双手紧紧抱住他,炙热的吻落在他的唇上,将其紧紧的揽入怀中,就这样度过一个难忘又缠绵的夜。
*
535病房只有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响起,看上去无比死寂。
“小护士,我问你一件事。”
床榻上,罗青衫强撑一口气,向刚刚进来的小护士开口问道,“你们祈医生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见见他。”
女人眼中尽是疲惫,她身体被疾病折磨得千疮百孔,随时有崩溃的迹象。
“祈医生这几天都很忙,主任这一周给他安排了几场手术,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护士给罗青衫换好吊瓶,回答道, “对了阿姨,你找祈医生有什么事?”
“没事。”
罗青衫淡淡笑了笑,“前两天他救了我,我想给这孩子亲自道谢。”
“祈医生在我们这里一直都是热心肠,很多实习期的护士喜欢找他帮忙。”
护士说道,“祈医生也不会吝啬,知无不言,能帮则帮。”
“那他成家了吗?”
罗青衫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据我所知,祈医生还没有成家,他妈妈对此犹为上心。”
护士很是干脆的回答道,“对了阿姨,你问这个干什么,该不会是希望撮合您女儿和祈医生吧。”
闻言,罗青衫神色一敛,不敢暴露心里的想法,她尴尬一笑,没有回应。
年关,城市被灯光点亮,处处是张灯结彩的景象。当新年钟声敲响,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每家每户中透露着欢声笑语。
罗青衫再一次进行化疗,这一次,她的头发全都掉没了,付青请了几天的假在医院陪同术后的母亲。
祈野每天都在加班中度过,经常忘记吃饭,祈愿就时常到医院给他送饭。
大年初四祈野中午加班的时候碰到了付青在缴费。
他刚要转身离开却被突然喊住脚步,
“祈野!”
此刻,付青瞧见熟悉的人影,连忙追上来。
多年后,再见面,付青看着面前模样不曾有变的少年,心中顿时思绪翻滚,这么多年了,他们都从幼稚走向成熟,都褪去年轻时候的羞涩,成为生活的忙碌者。
“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模样,就是个头高了许多。”
付青张了张嘴,试探打开话闸子,询问道,“你过的好吗?
多年未见,付青那颗热心也没有很大的躁动了,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老同学,朋友,或者从某种意义来说是值得托付的人。
祈野没有回答过得好不好这个,继而说道 :“你也一往如初,岁月并没有给你很大的负担。”
付青大学毕业后开始考编,如今在市机关上班,工作很轻松。
“有时间吗,我妈妈想见你”
付青开门见山道,“她说他有话留给你。”
说完,付青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祈野一眼,温情中伴随着一抹绝诀之意,不等祈野回应,随后纵身离去。
为什么命运如此捉弄他们。
为什么上天这般不公,付青眼含热泪的走出医院,一抹泪水从通红的眼睛里溢出。
*
多日后,祈野忙完了主任安排的两场手术,终于在繁忙之中抽出了一丝休闲时间,他回到家后才想起付青之前交代的话。
下午,他换好衣服后,准备出门往超市买点东西,打算到医院探望时日无多的罗青衫。
“你去哪里。”
刚刚吃完药的祈愿看到即将出门的祈野,张了张口,温声询问。
祈野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是去看望付嘉烁的母亲,打算糊弄过去,于是说道,“刚刚主任发信息过来,说医院还有事让我去处理。”
“行,不要太辛苦了。”祈愿叮嘱道。
“嗯。”
祈野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把外套拿上,转身离开。
祈愿看着儿子离开的淡漠身影,脸上浮现出少有的苦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冒起一股难受的劲。
这么多年,祈野还是没有在她的劝说下结婚,心里对她还存有芥蒂。她不禁想起五年前的事,是不是她真的做错了。
从家里出来,祈野曾路过嘉南苑,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个水果篮,刚刚踏出超市,路过最后一个红绿灯时,他的对面迎面走来一个漂亮,气质持身的女生,看起来陌生又熟悉。
“祈野?”
任桐认出了他,连忙开口道,“聊聊?”
一家咖啡店,因为是接近傍晚,所以人很少,两人点了杯咖啡坐下。
任桐高考后选择了北京那边的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在省城的一所大学当教师,年薪不错,假期也很多。在他们这些人中,还算混得不错。
“听说你高考后选择留在了省内,毕业后又留在了江城,咱们班所有同学中,就只有你留在了江城。”
任桐拿起面前的咖啡,细细吮了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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