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来。”，千白川坐在了那张惯用的黑椅上，挑起了一条腿，微抵着额，透着几分随意懒散。
姜演走了过去，按照每日的流程，去到他的身前，弯腰牵住他的一只手。这次的精神治疗，做的要比往日的时间长。
他在纠结着说些什么，故意拖延着时间。
头有些晕，副作用来临姜演只得停了下来。
他没有松开那只手，千白川目光打量着，“做什么？”
“你、你能陪陪我吗？”，姜演短暂的憋出了一个借口。
“为什么？”
姜演：“我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你不喜欢？就让我陪着？”，话里有话，千白川在点明他没提要求的资格。
千白川：“松开。”
姜演没松，有些执拗的攥紧他的手，一只手不够就两只手。
他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千白川挑了下眉，或许是在烦他？
姜演在纠结着放与不放，注意到千白川脸上的神情变化，心底慌个没完。他的害怕和慌乱，也体现在了手上，攥着的指节有轻微的晃动。
千白川盯着那两只手，眼眸黯了黯，“不想变成尸体的话……”
两只手几乎瞬间同时松开。
他明明很害怕自己。
千白川的眼底多了一丝趣味，但消失的很快。
千白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只纤细瘦弱的手又攥住了他衣角，“千白川，你先别走。”
深蓝色的眼睛透着可怜，是这人最擅用的表情。
千白川捏住了他的脸，“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见面的第一次少年也叫过这个名字，他确定着他们并不相识。
就连虚幻之城的怪物，大多数也不知晓这个名字，只会低着头称呼他为主神。
而这个人……
“或许是我在梦里见过你？”
“……”，满嘴胡话。
手下的力道略微加重，少年的眼尾立刻见了红。
千白川停下，“又哭？”
“没有，是你掐得太痛了……”，少年小声的解释。
千白川的手一松，“说实话。”
少年嘀嘀咕咕，说不出个一二，就是固执的拉着他的衣角，没松的意思。
千白川：“想让我留下？”
姜演：“嗯。”
思绪良久，千白看向了他脖间那一小片软肉。
“让我咬一口。”
“嗯？”，少年有些困惑。
千白川手若有若无的滑过了他的脖间，停下，触碰着，“我很饿，如果你让我咬一口，我或许会考虑留下来陪你。”
没有回话，少年变得沉默犹豫，连攥着他衣物的手也缓缓松开了。不出所料的，只需要随口的一句话，就能把人吓回去。
人类胆怯，畏惧……饲养手册写的没有错。
千白川收回了目光，打算离开。
“可以、可以轻一点吗？”，少年怯懦的声音又冒了出来，让他思绪停顿下来。
千白川凝了凝眉，这人的手重新攥住了他的衣角，“我怕痛，所以你咬的轻一点可以吧？”
既害怕，却还攥着他。
盯着那一节手指，千白川一时不懂。活了这么久，他生平第一次见食物自己主动送了上来。
第5章 负心汉
＊
为了能够增加互动，降低黑化值，姜演在试着装乖，讨好……
除去主线任务外，副线任务需要他不断的刷好感值。既是做任务，就两个都做，总归他没得选，要硬着头皮上。
千白川不会咬死他吧？
姜演有一瞬间这么想过，但他拥有着精神治愈的buff技能，对千白川是有用处的。
按恋爱游戏的设定，死亡的概率很低……
姜演抿了抿唇，他的话问出，千白川沉默了好一会，看他的眼神透着古怪。
“你看起来不太聪明。”，听着千白川的话，姜演读懂了这人眼底的意思。
说得不好听，就是在看傻子的目光。
好不容易拉住人，克服了心理的恐惧，同意了这个人咬自己。
结果……
姜演哽的说不出话，低着视线，不知自己的手到底放还是不放。
放开，千白川会离开，任务进度为零。
不放，千白川似乎不想搭理他，任务大概也进行不下去。
他生出了一丝退意，原本从一开始他就在强撑。
隔着屏幕去玩游戏，可以快速的点击剧情，加速对话。而在游戏世界，他需要不断的揣摩，小心翼翼。他不再能从上帝视角，知晓看到的这个角色的每个情绪变化。
“我……”，蜷缩着手指，垂落的视线里，姜演见千白川向他走近了半步。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们离得很近，黑靴的鞋尖几乎碰在一起，迟疑着抬起头，正好看到这人伸手扶住他的脖颈，咬了上来。
皮肤传来刺穿的痛意，姜演原本抓着人衣物的手绷紧到发白。在现实世界里，不会有人吃食人血，在这一刻，他真实的认知到了千白川不是人类。
痛意相比第一次没有任何减轻，纵然他顺从着想削弱这份不适，也请求过千白川不要下死口……但效果甚微。
吸/食短暂持续了数十秒，末了，柔软的舌尖舔舐过了他的伤口，姜演后脊一阵发毛，对上千白川的脸，挤出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笑容。
他的唇很红，还沾着他的血。
千白川擦了擦嘴角，“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嗯？”
千白川：“我不信任食物。”
不信任他希望这人留下。
姜演装着无辜，没有改口，“可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待着……”
“你就坐着……，看看书也行。”
攥紧了两只手，姜演说完屏住呼吸，笑了笑。如果千白川再拒绝，或者直接消失……姜演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这人在想什么。
咬也咬了，不能让人走。
他不敢松开人的衣角，两人僵持了一会，千白川往后一退坐了回去。
姜演识趣的去拿了书柜上的一本书，两只手诚惶诚恐的递了上去。千白川接过，姜演很快的从屋子搬来了多的木椅坐在他的对面。
他安静规矩的坐着，看向千白川。
男子低垂着眼眸在看他送去的书，很安静，他顶着一张精致的脸，每个动作都透着好看和赏心悦目。姜演一时想到了互动界面的全息投影，陪伴模式下千白川偶尔也会坐着拿本书看。
他们有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神情，同一张脸。
姜演专注的盯着，生出一丝恍惚感，在快要陷进去时，对上千白川冷绿色的眼眸，忙低下了视线。
这个千白川没有记忆……
姜演莫名的失落。
一同待了快二十分钟，从不安到适应，系统001传来了声音。
【当前角色黑化值：88％】
【好感值：51％】
黑化值降了一点，好感值没有变化。姜演想再接再厉，纠结着找借口，“我们要一起用午餐吗？”
快临近中午。
千白川的眉毛动了一下，姜演道：“一起用餐会比一个人好。”
千白川不紧不慢，“你也吃活物的灵魂？”
“不……”
“所以闭嘴。”
姜演：“……”，积极性消失了一大半，姜演安慰着自己，继续想了想。
吃的东西不同，但、姜演小声的提议，“其实也可以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可我想吃掉你。”，千白川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这句话听来暧昧，可实则并没有其他含义，他以一种平静的情绪陈述着字面上的意思。
姜演咽了咽口水，尴尬的无助的笑了笑。
这人在互动界面也这么冷言冷语吗？似乎是的……
邀请失败，姜演继续尝试，磨磨蹭蹭的挪着椅子靠近。他的动作很轻，尽量没有发出声音。千白川擦得发亮的鞋尖抵住了他的膝盖，姜演被迫停下，坐好。
千白川在打量注视，或许是在猜测他到底想做什么。
“为什么靠过来？”，他问。
姜演道：“想离你近一些。”
千白川持续的盯着他，姜演知自己今天表现的太奇怪。他在给自己想一个合理的理由。
能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这么做？甚至往后也会这么做。
“其实……我这个人慕强，想追随在你身边。”
迎来了第二次看傻子的眼神，姜演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人物角色的数值没有变化，姜演继续道：“你强大又好看，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真心的想留在你的身边。”
姜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生动起来，克服恐惧，显得更加虔诚。
千白川：“就算我会吃掉你？”
“嗯。”
如果真的要吃掉他，他肯定会跑，说是说，做是做，他又不是没脑子。
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在人怀疑的目光里，姜演抓住椅子的扶手再往前挪了挪。这次千白川没抵着他，姜演露出了个讨好乖巧的笑容。
【角色好感值：52％】
数值发生了改变，姜演本还有些虚假的笑，此刻真的不能再真。
*
夜色里，城堡外刮着冷嗖嗖的寒风，与之相反温暖灯火明亮的屋内，千白川正在看那本人类饲养手册。
人类是复杂的个体，一部分人类会畏惧孤独，需要陪伴。极度缺失安全感的人类，还会主动的寻求可以依赖的个体，用各种方法留在依赖个体的身边……
千白川揉了揉额，少年怯懦糯的害怕的攥住他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主神已经决定好将他养在身边了吗？”，黑色的水状怪物，从窗外爬了进来，化为人的模样，手放在胸口绅士的行了一礼。
“卡特尔，你的话很多余。”
卡特尔笑着说道：“我只是在确定主神真的想这么做。”
作为一份优秀的“食物”，还拥有着精神治愈的特殊能力，为什么不留在身边？这两个理由已经很充分了。
千白川完全忘记了几日前，他曾在心底暗讽着这个行为有病。
“边界发生了什么？”，千白川看着书问，目光静静扫过上面的标注。
“一场冲突。”
卡特尔的声音慢慢说着，“听怪物们说，有一群人鱼进入了边界，想要寻找一个人类。可这里有许多的人类、还有人类的尸体。”
“怪物们没有应允，就爆发了一场冲突。”
虚幻之城的边界总时不时的有战争，爆乱发生，这没什么奇怪的。
死死伤伤，每年都在重复。
千白川毫无情绪。
“让他们挂几条人鱼的尸体在边界。”
这是震慑的手段，作为虚幻之城的主神，他有义务保护这座城池里的怪物。同类的尸体是最为直接的，会让其害怕退缩的东西。
卡特尔，“我这就去做。”
“卡特尔、”，千白川叫住了他，“人类既是害怕怪物，为何还会想要依赖怪物？”
……少年的话总在他耳边徘徊，就算他会吃掉这个人类，他还在向他靠近。
为什么？
害怕和逃离才是合理的行为。
“或许因为怪物的力量足够强大。人类总会做出一些矛盾的行为，特别的，是在虚幻之城。”
虚幻之城……
要在这里活下去，依附于他讨好他不就很合理了吗，这个答案理所应当。
几乎不用思考对错。
千白川认定了这个答复，“下去吧。”
卡特尔点头离开。
千白川继续看着饲养手册，城堡外下起了大雨，雨水噼里啪啦冲刷着泥土，还伴随着闪电。屋顶的灯熄灭了，房间暗了下来，接着是整座城堡，卡特尔刚离开，城堡没了管家。
或许是灵魂燃料用尽的缘故，电力陷入了瘫痪。
人类是胆怯的，他们有的会惧怕黑暗……千白川想起这句话，一个念想间，他放下书出现在了少年的房间。
窗口的白色纱帐随着风轻轻摇晃，少年蜷缩在床的被褥里，裹成了一团。
“千白川……”，听到声音，他几乎本能的往他的身边走去。
等到走近，千白川才发现他的担忧多余。这人睡得很熟，嘴里只是在嘀咕着梦话。
“混蛋、”
“坏东西、”
“负心汉……”，睡着的声音会听来更软一些。
千白川不悦的抬了下眉，白日里乖巧的少年，夜色里彻底暴露出了本性。说什么想待在他的身边……看来真的只是为了能够在虚幻之城得到庇护。
前两句还勉强能听得进去，负心汉和他有什么关系。
“千白川……”
在黑夜里，不知叫了他的名字多少次。
少年顺着被子缩得更紧了，几乎团成了一团，声音也嗡嗡的逐渐听不太清。
“转过去……千白川。”
“不许看我……”
为什么？千白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团蜷缩着的被子，仔细的去听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千白川，……可以闭上眼睛吗？”
4/26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