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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的书室在地下一层，宽阔安静，姜演昨天发现了这个地方。通往地下书室的路很好找，不多时，姜演推开了一扇门，巨大的金色门扉发出了沉重的闷响，他轻手轻脚放下扫帚，扯下了口鼻的白布。
入目全是陈列整齐的书架和书，鼻尖能嗅到浓郁的书页的气息。
千白川穿着一件浅咖色马甲，下身黑色西装长裤，挑着一条腿，手里拿着本厚重的书，神情平静的在看。
屋内的光是舒适浅淡的明黄色，更得映照出这人白皙通透的皮肤。
姜演望着那张脸出了会神，感叹着游戏设计出来的人物数据当真完美。他走了上前，很自觉的找了一张椅子坐到了千白川的面前。
千白川合上了书，向他伸来了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好看，手背蔓延着藏青色的脉络，他的手指很长，骨节优越，就连指甲都修剪的很为平整。
这远比虚拟的千白川更为吸引人，不同于互动界面，他能真实的触碰到这个游戏中最喜欢的游戏角色。
姜演双手握了上去，熟络的开始治疗，有过前数次的治疗经验，他已经掌握了准确的时间，在副作用快来临时，及时停了下来。
没有急着松开那只冰冷的手，姜演在试图通过肢体接触，刷一部分好感值。长久的静默，他没等来001的通报，等来的是千白川冷淡的目光。
姜演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慢慢放开那只手。
千白川：“心情很好？”
姜演迟疑的点头，答好必然好过于不好。
千白川：“笑的太假。”
假吗？
姜演收敛了一部分笑意，看向人手里重新拿起的书，他们每日的相处，短暂的只剩下精神治疗这一小段的时间，姜演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他想要尽快完成任务，不想一直处于被动局面。
“你在看什么书？”，姜演问，千白川没答，他继续软着声音问，“我能一起看吗？”
依旧不答，姜演主动的挪动木椅坐到了人身旁。
“挪过去、”，听不出生气与否，千白川的语气一直都透着股淡然和距离感。
姜演应着，只往外挪出了一小步。
说是看书，就真是在看书，姜演仔细扫过书页上的一段段文字，大概明白这是本穿书基建文。千白川所在的游戏世界，时代掺杂了许多古典元素，没有手机网络和各种科技，也就导致了解闷的最直接方式，是看书。
书室有成千上万本书，千白川大概每每无聊都会拿起一本书。
书本往侧移了移，姜演视线追随，千白川指腹按压着书页，感知着那道目光，和少年靠近他时的体温，还有人身上若有若无皂角的香气。
他想忽视掉这些东西，拿着书的手再次往里移动，觉察到人反而靠近了他几分，千白川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看进去那些字，千白川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允许人坐在他的身边？
书猛的关上，千白川食指敲打着书页，声音平淡，“城堡打扫干净了吗？”
“大、大概？”，迟疑带着不确定，心虚到说话有些吞吞吐吐。千白川见人又对他笑了笑，一个不真实的，带着讨好的虚假的笑，少年的眼眸干净，连带着这笑意也做的恰到好处。
明明不是真的……
人类会主动寻求庇护，人类会畏惧，会扮演……一些文字在他脑海萦绕。在虚幻之城，少年所做的，只是为了寻求生机，寻求他的庇护，不是真的。
“出去吧。”，千白川移开了视线不去看他。
“今天要一起用餐吗？”，少年问。
千白川：“不了。”
他们的食物不同，没有一起用餐的必要，为什么还要提第二次？
姜演：“那你的房间需要打扫吗？”
千白川：“不用、”
连城堡都没打扫干净，打扫他的房间做什么？
姜演：“还有其他的需要……”
“不需要。”，千白川指明了门的方向。
“好的。”，大概找不出借口，这人磨磨蹭蹭把木椅搬回了原处，接着再磨磨蹭蹭，慢腾腾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书室的门重新关上，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他只身坐着重新打开了手里的书，记不清内容的随手翻动。
＊
从洗浴间出来，姜演换上了一件宽松的长款奶白色丝绸睡衣。
一整日的打扫工作，导致他的四肢发软发酸，擦干头发，他瘫睡在了床上，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大”字。
窗外的夜色很深，在吹着风，风声拍打过窗柩，发出吱呀沉旧的细微声响。透过没拉拢的白色纱帘，姜演看到了几只停落的乌鸦。
迷迷糊糊与之对视，姜演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睡了过去。
睡着的少年很安静，屋内明亮的光将窗内和窗外划分为了两个不同的世界。窗台的乌鸦歪了歪脖颈，漆黑的眼睛死盯着在房间内的“猎物”。
“好饿……”，嘶哑的，几乎听不清的诡异声混杂在风声中，融于黑夜里。
“好饿……”
窗台的乌鸦扑闪了下翅膀，接着肉身开始膨胀，变化、眼睛突兀出来，化为一滩奇怪的黑水。越来越多的粘稠物融在了一起，透过窗页之间微小的缝隙，向着房间内探去。
“好饿……”，低喃的声音在持续。
床上的少年还在沉睡，它们闻到了那伤口之下淡淡的血腥，那丝甜腻的香味让得它们疯狂变幻，挣扎，扭曲，像一个吹大的奇形怪状的气球，它张开的嘴角流下了黑色的涎液。
“饿……”，当它们低下身要将那“食物”整个吞下时，属于怪物的直觉，让它们感知到房间多出了道危险存在。
有着同属于怪物的血脉，它们本能的在产生惧意。
“饿……”，涎液流淌，黑色肿胀的“气球”表面冒出了无数双眼睛，陷入混乱。彻底丧失了理智的怪物，最终还是食欲战胜了惧意，向着那道身影发出了难听的嘶吼和恐吓。
华丽的水晶灯盏“砰”的震碎，突兀刺耳的声音让得床上的人醒了过来。姜演一睁眼就看见了这恐怖，恶心的一幕，膨胀怪异的怪物身躯，数不清的在扭动的眼睛，还有滴落在床上的黑水。
001：【察觉玩家陷入危险，请及时逃离。】
姜演根本没听清系统的播报，直接滚下了床，如此真实的面对游戏中的怪物，他的整个身体在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困难。
透过房间内另一盏照明的台灯，姜演看到了千白川，他本能的爬了过去，死死抱住这人的小腿。
“它、它过来了……”，语无伦次，哽咽着看向那只怪物，见其张大了嘴，难听的嘶吼咆哮声响起，屋子里的陈设碎的碎，落的落，“你的千骨刃呢？”
千白川的角色设定是怪物城池的主神，他的武器是一把可变化的巨型弯刀，用于斩杀一切失控的怪物。
穿进游戏世界，姜演恶补了一部分忘记的角色设定，以及关于这种城池的故事背景。能够忤逆主神，还发动攻击的，一定是精神区污染严重到彻底失控的怪物。
这样的怪物很危险。
扯动着千白川的裤角，姜演忽略过人略微诧异的眼神，叫了他的名字。继续变大的怪物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见那张血盆大口猛扑过来，姜演猛的闭上了眼睛。
他还没达到任务条件，他还不能够在游戏世界完全存活。
他有死亡的可能……
姜演还不想死。
脑海中一连串的可怕念头，一柄弯刀出现，千白川手持长杖，血红色长着尖牙的弯刀开始变幻，向着那黑色的怪物咬去。一口接一口，十分凶残的，没有任何停顿，直至那东西开始仓皇逃窜，变回无数鸟雀，化为一滩黑水，争先恐后的往着窗外夺命跑出。
一切喧闹化为了一道冷风，窗口的纱帐随风飘起。
千白川收回了千骨刃。
“起来。”，姜演还抱着他的腿不松，心脏狂跳。
千白川垂下的视线，正好能看到这人睡得有些乱的头发，“它们走了。”
“走了吗？”
千白川嗯了声，盯着那发顶，他的手停顿着，随后放了上去，柔软的发丝贴近在掌心，他似随意的轻轻摸了摸。
姜演的指节攥的发白，那样的怪物他是第一次见，濒临死亡的恐惧，身体在本能的颤抖，发软。
他抬头看向房内，蓝色的眼瞳在确定着千白川所说的不假。
松开了抱在这人腿上的手，姜演坐在了地毯上，浑身脱力，在一阵茫然后，视线的余光见人有所动作，姜演立刻抓了上去。
“你要走吗？”，姜演不放心的看着破碎的窗口，小声的询问，他的声音还在轻微的发抖，纵然不明显，属于怪物的千白川也听得很清楚。
“……”，千白川微抿了下唇。
“我害怕。”，少年直白的诉说着自己的恐惧。
人类畏惧怪物理所应当。
或许笑容是装出来的，讨好是刻意的，但恐惧不是。
他蹲下了身，顺着人看过来的视线，指腹贴近触碰他的眼尾，深蓝色的眼睛润着一圈薄薄的水渍，漆黑的睫毛落下一小片灰色的阴影，受到惊吓的少年在此刻乖顺无比，急切的在依附于他，寻求着他的庇护。
“千白川……”，少年在叫他的名字。
“我不走。”，千白川回应着，帮人擦掉眼角的湿意。
第8章 道具
少年的一举一动，每个神情都在自动的映入他的脑海，做不到不在意。
千白川收回了手，“你为什么知道千骨刃？”。
在怪物之城，见到千骨刃的怪物早就死了，更不要谈一个人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睫毛垂了垂，像是在短暂的思考，“我在梦里见过。”
又是梦。
他的名字，他的武器，太多的不合理……
千白川：“去睡觉。”
“嗯？”
千白川：“已经深夜了，去睡觉。”
姜演不确定的看着不远凌乱的床，上面还滴落有怪物的口水，他连连摇头，只死死抓着千白川。
千白川：“换个地方？”
姜演点头。
千白川：“去我的房间。”
“嗯？”，姜演愣了下，千白川问，“去还是不去？”
“去。”，几乎没有停顿思考。
他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也不想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巨大可怖的怪物。
按照游戏剧情的设定，与攻略角色同处一个房间，大概率还会触发亲密接触。姜演并没有忘记他要完成的任务，尤其在这危险的游戏世界，经历过今晚发生的一切，更显得任务的急迫。
千白川抓住他的肩，一晃眼，姜演莫名的就出现在了另一个干净整洁的屋子里。这里与他的房间布置的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就是多了许多的书。
“现在可以睡了。”
姜演迟钝的点了下头，恐惧未全部消散，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回到平静的样子。
现在是独处剧情，可以增加互动，运气好的话，还可以获取千白川更多的信任。
他踉踉跄跄爬起来，往床的方向走了两步。
千白川：“你去哪？”
“不是睡觉吗？”
千白川也站起了身，“我不想我的床上全是“食物”的味道。”
姜演：“……”
对千白川而言，他是“食物”也没错。姜演只得往四处看了看，选了房间角落的沙发，那是唯一还能够睡觉的地方。
可不睡在一起，要怎么增加互动值？
姜演坐在沙发上，挪了挪枕头，视线一瞟，千白川坐在了黑椅上，看来从一开始就没和他睡在一起的打算，甚至也没睡的打算。男子单手抵着额，淡淡的看着他，平静的眼眸辨不出情绪好坏。
“你失控也会变成那样吗？”，姜演主动寻找话题，不想错过这个时机。
千白川：“或许吧。”
精神污染到达一定程度，怪物就会失控，彻底丧失理智变成只为欲望而活的存在。越是强大的怪物，会变得越为恐怖。
在没有精神治疗前，千白川也陷入过短时间的失控状态，而往往每次失控，都会殃及整座虚幻之城。怪物们会自相残杀，互相吞噬，那样的场景远比今日所见到的更为恐怖血腥。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
千白川食指敲了敲额，纠正的说着，“人类的寿命很短，而怪物的寿命很长。”
就算为他提供所谓的治疗，他们之间也只是短暂的相处，人类最终都会死去，会成为一具尸骨，会离开……也可能，根本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千白川压抑着本有的饥饿感，“你不睡吗？”
他提醒着，注视着人磨蹭躺在了沙发上，丝绸的白色睡衣下隐隐可见少年纤瘦的身形，过于瘦弱的腰身和四肢，让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份可口的食物。
可千白川知晓，他体内流淌的血液到底是何种味道。他几乎不怎么吃食人类的血液，还滋生出饥饿感。
就连那些失控的乌鸦也是吃到了他血液的味道，才开始忤逆，妄图攻击自己。
少年是一份可口的“食物”，这一点是事实。
“千白川。”
“？”
蓝色的眼睛回看过来，千白川与之对视，“至少我活着的时候，你不会变成那个样子。”，他平静，低声说着，回应着他提过的人类寿命过短的话。
听不出话语里是真是假，千白川的脸庞没有多的情绪变化，只是收回了对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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