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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立哲就纳了闷了,“你这张嘴,一天不怼我就难受是吧。”
路怀勋咧嘴一笑,“是知道裴队您大度,不会往心里去。”
裴立哲面无表情地说,“得了吧,任务期间没有裴队,只有路队您一个老大。”
“嗯,那么这位同志,路队给你下个命令。”路怀勋拍拍他的肩膀,“去把我的枪拿来,然后叫所有人国旗下集合。”
裴立哲:……
夜幕像纯黑的帘布罩住整个天空,却不再能完全遮挡战争的迹象。
不远处炸开的火光照得天空透白,像生生将帘布撕扯开来,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几天几夜不曾消散。
路怀勋一身沙漠黄的迷彩,能系上的扣子全系上了。腰带一扎作战靴一绑,硬是把这套软塌塌的军装穿出一股子精神气。
他站在升旗的台子上,来回走了两圈,问,“维和编队已经全部撤军,你们知道留下的意义吗?”
“知道!”
路怀勋接着问,“点名通知你们留下的时候,都犹豫过吗?”
回答他的是战士们齐声的一句,“没有!”
路怀勋在队伍正前方停下,他的眼睛被驻地上唯一的大灯照亮,像闪着星星,“我们的国防事业被诟病最多的是纸上谈兵。中国人深知战争于民永远是灾难,于是信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高追求。”他略一停顿,“但我们亦明白忘战必危的道理。”
路怀勋停下来,慢慢扫视着整个队伍。
“四十七天前,我们的同胞被雷特组织残忍杀害,就在我们站立的这片土地上。”他的声音忽然提高,“这次的任务,用你我的枪口,让世界见证伤害中国人的代价,以正共和国的不战之路。”
黑暗中,只有他的眼睛个身后的旗杆被照亮,国旗随风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他目光灼灼,高高举起手里的枪。
“我们每个人,将代表中国军人这个名字,在世界实战舞台亮相!”
他的声音伴着台下期待的眼神打着旋越飞越高,带起每一个战士心里的热血,似乎从中隐约听见了胜利回国的号角……
路怀勋随后带队转移到政府军区,查理指派一个政府军小队混编入队伍中,以援军的名义朝雷特组织的方向出发。
“到达目的地之前,我们会尽可能避开军事冲突区。我打头阵,你坐后面。”裴立哲走到路怀勋旁边,有些担心地说。
路怀勋说,“没事,我跟你一辆车。”
彭南在旁边,说,“小邵开车,咱俩坐后面。”
路怀勋拉住他,“不用,你去跟医疗组。”
裴立哲还想劝他,路怀勋摇摇头,笑了,“仗还没开打,指挥却到了坐车都要队医陪护的地步,这像什么话。”
裴立哲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彭南沉默了几秒,神色复杂。
该说的话说了千遍万遍,道理路怀勋都懂。
可他总是被他视作信仰的家国责任,被无数以他为精神支撑的目光推着往前走。
“走了。”路怀勋拉开车门,朝他们笑道,“我这还好好的,哭丧着脸晦不晦气。”
车队刚准备起步,路怀勋旁边的车窗被人敲了几下。
温彻斯特。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裴立哲当即开门下车。
路怀勋降下车窗,丢过去满是不耐烦的一眼。
“别对我这么有敌意,你穿着这身衣服,咱们就是合作关系。”温彻斯特说得意味深长。“政府军可跟我没仇。”
“少他妈跟我套近乎。”裴立哲一把将他扯离车边,“要不是你隐瞒雷特手里有两个孩子的事,另一个孩子也不会——”
温彻斯特挣脱开,无奈一笑,“你这话说得可不对。要不是我的情报,你们连思齐也救不出来。”他理理衣角,“那孩子是叫思齐吧?”
路怀勋没想跟他浪费时间,转头示意裴立哲,“上车,该走了。”
温彻斯特耸耸肩,看着他把车窗升起来,回身跟着裴立哲到了车的另一侧,伸手拉开后座的车门。
“你!”裴立哲瞬间反手制住他的胳膊,压着后背把人按在车上,“你究竟想干什么?”
“反应挺快啊。”温彻斯特笑道,“你得相信我没有恶意。”
“我相信你大爷!”裴立哲加重了力道。
“政府军前线军火告急,我跟查理兄弟的合作一向非常愉快。”温彻斯特慢慢解释,“现在军火物资已经到了前线,需要我过去签字才能交接。”
“关我屁事,”裴立哲怒骂。
“听查理说你们也要去前线,我搭个顺风车。”温彻斯特冷静地说,“你们的政府军战友可都在等我。”
裴立哲:……
“带上我,至少不会有人怀疑你们的身份。”温彻斯特抬头往车里看,“你说呢,这位一天前还穿着维和军装的……中国军人,路队?”
裴立哲用手肘抵住他的脖子,使劲压了压。
路怀勋沉声道,“怎么,想拿身份威胁我?”
“不敢。”温彻斯特眨眨眼,笑得十分诚恳,“雷特组织资金链濒临崩溃,对于我来说,中国政府显然是更大的金主。”
“金主?”路怀勋冰凉的眼神瞥向他,“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温彻斯特说,“增援医疗队,营救思齐,哪次不是我给你的情报。我帮你这么多你却想杀我,这不合情理。”
他神秘一笑,接着说,“如果我这次也一样带着诚意前来,你会不会改变主意?”
路怀勋跟他对视,沉思了两秒,示意裴立哲,“让他上车。”
裴立哲犹豫了一下,把温彻斯特推到副驾驶座,自己跟路怀勋坐在一起。
车队终于缓缓行进。
编队选了一条最偏僻的路线,车灯照出空气里浮沉的烟尘,远处依稀能看见燎原的星火。
仿佛是远离战争喧嚣里净土,但每个人都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里也时刻潜藏着危险的暗涌。
“关于我的诚意……”温彻斯特转过身,“是有关雷特组织更详细的信息,我想你会感兴趣。”
“条件呢?”路怀勋视线跟他撞在一起,“不只是搭个顺风车这么简单吧?”
温彻斯特笑了,“还是跟明白人谈生意比较痛快。情报有偿。价格上次说过,还记得吗?”
邵言猛地反应过来,刹车踩的猛了,整个车陡然一晃。
三百万……
空气安静了有两三秒,路怀勋说,“不用你的情报,雷特我一样打得下来。”
“雷特的作风很有意思。”温彻斯特很有礼貌地说,“任何人跟莽夫打架,都有鱼死网破的可能。”
路怀勋说,“我怎么知道你给的信息是有价值的。”
“我保证能让你少牺牲几个兄弟。你们车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值三百万,不是么?”
裴立哲抓紧了手边的枪。
“路队长从来不在任务以外杀人,我说的对么?”温彻斯特仿佛料到了裴立哲的动作。
行车带起的风声有些大了,温彻斯特饶有兴趣地回头看着路怀勋,忽然开口说起韩语。
“或者……你考虑加入我,这三百万就当我送你的礼物。”
裴立哲茫然地看向路怀勋。
路怀勋皱起眉头,“账单寄到原来的地址。”他当机立断,不屑地冷笑道,“三百万买不了我心里的是非对错。”
“你似乎对军火还存在最原始的误解。”温彻斯特撇撇嘴,轻轻摊手,“政权更替大多源于民愤,战争是这些地方通往最终和平的大门,而军火,正是这扇大门的钥匙。”
“我恐怕你要白折腾这一趟了。”路怀勋觉得好笑,“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可以查查这句话的意思。”
“入账三百万,怎么都不算白折腾。”温彻斯特笑道,“付费的情报会在我下车后立刻发送给你。另外,我将随时欢迎改变主意的你。”
路怀勋没打算再理他,自己换了个姿势,慢慢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其实只要不做太大的动作,肋骨的疼痛已经可以忍耐,可问题是他休息的时间远远不够。
从任务书下达,时间开始倒数,每个人都恨不得一天当作两天用。
人疲惫的时候精力不好,伤痛也成倍放大。
裴立哲拍拍他的膝盖,无声地问,“没事吧?”
路怀勋摇摇头。
车一直开到天空破晓前,路怀勋正合着眼养神,被耳机的呼叫声吵醒。
“队长!交战区在朝我们的方向蔓延。”
蒋启的话音刚落,已经能看到不远处轰炸机在低空盘旋,丢出的炸弹正落在他们前方。
几秒钟以后,大地轻轻颤抖,烫人的热浪掀进车里,碎石沙尘哗啦啦铺盖在车窗玻璃上。
第49章
“这他妈,开车掉头啊!”裴立哲在旁边大吼。
路怀勋指挥邵言把车靠掩体停下。
“战区范围很大,从西南山丘一直打过来的。”蒋启的声音里也开始有细碎的情绪,在极力维持着镇定。
路怀勋抓起自己的枪开门下车,同时在频道里喊道,“孟旭跟我下去看看,其他人待在车里,没我的命令不许下车!”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被飞扬的烟雾染得失去纯白,殷红的火光不停炸开,震得人心惊胆战。
“操,我就说不能让这群人编入我们的队伍,根本不听指挥。”裴立哲从后视镜里看见后面车队晃出的人影,气得血压直往上飙。
他一把拉开车门,朝那些人怒吼,“都听不懂人话吗,说了不能下车!”
“我说一句——”温彻斯特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在他旁边悠悠开口,“你们以政府军援军的名义前来,见友军却不支援,这不合理。”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些不听指挥的士兵,“人家这些人是正统政府军,下面那群人是他们的战友,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只有你们这帮冒牌货才会说保存战力不准下车。”
说罢,还满脸遗憾地耸了耸肩。
裴立哲觉得自己一碰上温彻斯特就抑制不住暴力的天性。
这人也太欠揍了,从头到脚都是。
“混编进我们队伍的政府军按耐不住都下车了。”裴立哲恶狠狠地瞪了温彻斯特一眼,压着耳麦向路怀勋汇报。
路怀勋停顿了一下,说,“告诉他们,全体战备,原地待命。”
裴立哲转达完,条件反射做了一套端枪的动作,恍然沉静了好几秒。
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着,裴立哲忍不住伸手摸了把枪杆,冰凉的触感也没能稳定他心里无法表达的情绪。
来到塔那干四五个月,真实的战场是见过了,但他们挂着联合国的名字,带着维和的蓝盔,即使曾经为了救人开过枪,也鲜少有真正进入战争的参与感,大多数时候都在以旁观者的视角审视战争本身。
可这一秒拉上枪栓,他将真正以政府军的身份成为交战双方中的一员。
“裴队长,”温彻斯特笑得不怀好意,“竟然也是第一次上战场吗?”
裴立哲被人看穿,情绪更差,冷冰冰地过去一眼。
“没记错的话,您是位上校?”温彻斯特似笑非笑地,“军事理论考出来的上校,还是演习胜率评比出来的上校?”
裴立哲枪口对准温彻斯特的心脏,“你要不要试试。”
温彻斯特慢慢摊起双手往上举,随后却眨眨眼,说,“不敢。这次我记住了,跟裴队开不得玩笑。”
裴立哲两眼怒视,可还没来得及有其他动作,眼前轰然炸开两声巨响。
裴立哲一边挂着耳机,一边是现实3D环绕,震得他眼前一懵。
“路怀勋!”裴立哲不再管温彻斯特,压住耳机大喊。
“没事!”路怀勋打开全体频道,沉声下达作战任务,“各小组注意,前方交战,政府军正处于劣势,估计二十分钟内将被逼到红线位置。我们的任务,守住这条要道,击退敌方。”
无线电把路怀勋的声音送到每一个战士耳边,“我们的主战场并不在此,但战斗的意志永远不变。第一要赢,第二要活下来,第三——”他话音一转,“不放过任何一个伤我同胞的人。”
随着他的话沸腾起来的热血恰到好处地淹没了裴立哲所有的矛盾。
“E组正西方向埋伏,AB两组正面突击,02狙击组注意机枪手的位置,目前判断至少四个。”
路怀勋在交待着更详细的作战方案,大部队小跑着迅速就位,裴立哲想了想,冷着脸扔给温彻斯特一把枪。
“这里不会有人保护你,拿着自卫吧。”
温彻斯特下意识接住,笑着还给他,摇摇头,“中立是我的底线。两边都是我的客户,我不动武。”
裴立哲撇撇嘴,“你爱死不死。”
然后转头冲向自己的位置。
事实证明当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射过来的时候,再强的心理准备都是徒劳。
除了身经百战的雪鹰队员反应良好以外,包括裴立哲在内的维和成员都有短暂的晃神,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于瞬间看见了无数生死的情况。
路怀勋事先把队员们交叉分组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加上每一位队员单兵素质都没得说,战术动作很多都已经成为肌肉记忆,经雪鹰队员一嗓子吼过去也都渐渐找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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