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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浔愣在原地,目光在她身上游移,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可她的神情始终平静如水。
女孩轻轻捋了捋长发,指尖从发丝间滑过,动作优雅而从容。
她接着说道:“就像我们,在六道轮回之中也曾结下善缘,所以上天派我来陪你完成这个任务。别生气了,这不是给了你选择的机会吗?不过…”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得先完成一项任务。”
王浔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任务?如果我要回到今生,就得先完成一个任务?果然,天上从来都不会掉馅饼!”
女孩马上回道:“任务就是,你要和我一起看完一部‘电影’。前世今生、因果轮回,你看完,再做出选择。”
“哈…看电影,就这么简单?”王浔微微张嘴,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女孩。
“是啊,就这么简单。”团扇“啪”地合上,四周骤然陷入黑暗。王浔的瞳孔尚未适应,眼前的银幕慢慢浮现,缓缓地亮起刺目的白光,一行字印刻在屏幕中。
“1946年初,魔都”。
雨夜的魔都街道被霓虹灯映照得朦胧又迷离,车窗外是匆匆而过的行人和黄包车,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王临川按说好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舞厅门口,他手握着方向盘,目光顺着前方被雨水打湿的街道,看向舞厅中渐散的人群。
王临川这个月初才刚刚入职祥生出租车公司,摇身一变从码头搬运工变成了司机。他自己万万没想到,才入职半个月,就被车队经理程牛安排了一项艰巨的任务,接送公司二少爷周时砚回家。
这个任务是让他心里有些忐忑的。周时砚是周家的二少爷,平日里关于他的传闻不少:纨绔子弟、整日流连舞厅、吊儿郎当,留学回来后无所事事,对时局也嗤之以鼻,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这些传闻让王临川对这位少爷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抵触,也怕引火上身。
可每当想到那笔不菲的工钱和家里等着他照顾的妹妹,现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低头。王浔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祈祷这位周少爷能稍微好伺候一点,别给他惹出什么麻烦。毕竟,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赚这笔钱,早点回家陪妹妹。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高亢的笑声,王临川猛地回过神来,眼神迅速扫向街边。
只见一位年轻男子站在那里,身着一套剪裁考究的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而挺拔。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个气质与长相,是周时砚。他站在舞厅门口,微微侧身,正与身边的人们交谈。舞厅的霓虹灯在他身后闪烁,五彩斑斓的光影洒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神情愈发疏离。
周围的人群喧闹不止,笑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形成一个光怪陆离的泡泡。王临川远远地看着他,不有地觉得这位二少爷,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遥不可及。
周时砚的目光忽然朝车子的方向扫了过来,他侧过头,对身边的女郎低声说了句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随后,他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朝车子走来。王临川见状,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直视前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且镇定。
不一会儿,后座的车门被拉开,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进来,紧接着是周时砚的声音:“女士优先。”
王临川从后视镜中瞥见女郎优雅地坐进车内,周时砚随后也弯腰钻了进来,顺手关上了车门。
车内顿时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和难以形容的压迫感,王临川深吸一口气,缓缓启动车子,心里却不由得绷紧。
王临川看了一眼后视镜拘谨地说道:“二少爷,现在是送您回去吗?”
“回去,顺道去华山路把清欢送回去。”周时砚说完点起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烟煴朝着清欢呼出,清欢看到他的动作笑了笑,推了一把周时砚,霎时车厢内烟雾缭绕。
“好的,二少爷。”王临川注视着后视镜里发生的一切。
“对了,我叫周时砚,”他忽然开口,“你应该知道我的,不过以后别叫我二少爷了。”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都新时代新文化了,叫我小周就行。”
说着,周时砚忽然往前排凑近了些,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身子微微前倾。他的目光落后视镜中王临川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王临川从后视镜中对上他的视线,心里一慌,故作镇定地和他点了点头道:“是,今天刚接这活儿。”
周时砚闻言,轻笑了一声,语气依旧随意:“挺好,以后多关照。”说完,周时砚身子往后一靠,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车外的喧闹逐渐平息,车行驶至枕流公寓楼下,王临川低声说到:“小周…少爷,到了。”
周时砚看了一眼清欢说道:“明天还见面吗?”
“见。”清欢轻声说道,同时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只口红,递给周时砚。
周时砚的目光迅速扫了一眼前排的王临川,随后接过口红,动作利落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清欢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推开车门,高跟鞋轻轻踩在地面上,朝着公寓的方向款款走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周时砚靠在座椅上,轻松地说道:“走吧,回周宁公馆。”
王临川点了点头,缓缓启动车子。周时砚目光投向窗外,街景在夜色中飞速后退。
不知过了多久周时砚的指尖划过真皮座椅,忽然倾身:“名字?”
“王临川。”
“临川…”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轻笑一声,“是什么川?哪里来的?”
两人就这样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虽然不算热络,但也少了最初的拘谨。周时砚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车窗边缘,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雨后的街道显得格外清冷,路灯的光晕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当周时砚得知王临川比自己还小两岁时,不由得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你才十九岁?那还是别叫我‘小周’了,听着怪别扭的。叫‘周哥’吧,顺嘴些。”
说罢,周时砚忽然哼起歌来,声音低柔而随意:“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醉…”。
王临川听着这熟悉的旋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时砚,发现这位平日里看似不羁的二少爷,此刻的神情竟有些难得的柔和。
雨水渐停,浮云散尽,明月照人。
第3章 P
夜色深沉,细雨如丝,王临川驾驶着车缓缓驶入一条幽静的街道。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雨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建筑,那便是周宁公馆。
公馆的外墙由深灰色的石材砌成,显得庄重而典雅,主体建筑是一座三层高的洋房,屋顶覆盖着红色的瓦片,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醒目。门廊两侧是两尊石狮子,威严地注视着来客,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宅邸的秘密。
王临川透过挡风玻璃打量着这座公馆,也是他第一次看如此气派的私宅,心中不断腹诽着有钱真好。
车稳稳停在周宁公馆的门廊前,雨渐渐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周时砚,发现他依然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王临川犹豫了一下,轻声唤道:“周哥,到了。”
周时砚没有反应,呼吸均匀又平稳,只有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
王临川思虑片刻,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轻轻推开车门,走到车后打开后座车门。
雨后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他弯下腰,伸手进车里轻轻摇了摇周时砚的肩膀:“周哥,醒醒,到家了。”
门廊上方有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透过雨幕洒在周时砚的脸上,他的侧脸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格外温柔,高挺的鼻梁和微扬的嘴角勾勒出他的温润精致。闻声周时砚闭着眼皱了眉,随后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明亮闪耀,兴许是刚刚醒来眼神中有些许迷离,但又很快聚焦回王临川的脸上。
周时砚的脸上浮现出似有似无的笑意,声音有些沙哑:“哦,到了啊。”
王临川点了点头,退后一步让出空间:“是的,周哥。”
接着周时砚推开车门长腿一迈,晃晃悠悠地站到门廊下。然后在吊灯下站直身子,伸了个大懒腰。他似小猫一般忽然凑近王临川,声音低沉道:“临川,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对了,你以前在哪儿开车?”
两人身高相近,从远看这距离就像脸贴着脸。王临川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尽量平静地回答:“之前在码头做苦力,后来经人介绍进了公司。”
看着他的反应周时砚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然后身子往后一靠,挑眉说道:“难怪看你这么健壮。”。
接着又道:“明天下午两点,准时来接我。你以后就做我的专职司机,怎么样?”
王临川闻声不断点头,拿出最恭敬的语气:“当然好,周哥。”
闻言周时砚随意地摆了摆手,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小事一桩:“程牛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和他打招呼。至于剩下的细节,你直接找他沟通就行。”说罢他转身走向公馆的大门。
王临川其实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人,之前的日子没任何机会遇见这样的少爷,他们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从容不迫。可这过于随性又难以捉摸的少爷,让他又有点望而却步。
但就在三个月前,他还蜷缩在货船的底舱,怀里揣半块银元,带着身旁的妹妹。而如今宛如隔世,他有了接触到高门的机会。
周时砚沉默的推开公馆大门,一副巨大的油画立刻撞入眼帘。
画中父亲周祥恩端坐中央,母亲萧静姝的手搭在他肩上。两侧站着大哥周时墨和自己,一个沉稳如松,一个散漫不羁。
老秦管家站在油画下,早已等候多时。见周时砚回来,他急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西装外套,低声说道:“二少爷,老爷今晚一直在等你回来。”
周时砚低头瞥了眼腕表,眉头微微皱起,都已经23点了,平日这个时候阿爸早已休憩,估计今天又是催他进公司的事。他轻嗤一声,目光扫过油画上父亲威严的面容:“跟催命似的。”
说罢,他的脚步却没有立刻移动,而是给自己多留几秒的缓冲时间。
逃避终究不是办法,在内心下定决心后,他还是快步走上楼梯,坚定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径直走到书房门口,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只见父亲周祥恩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听到动静,周父“啪”地合上文件:“还知道回来啊?”
周时砚轻叹一口气,走到父亲面前,语气中带着倦意道:“阿爸,老秦说你有事找我。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周祥恩抬起头,严厉的目光地扫过他,声音里有着压抑的怒气:“你还好意思说现在迟!这个点才回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晚上去找那个什么歌女!我看你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你给我好好跟你哥学学,别整天游手好闲!”
“阿爸。”周时砚手撑着书桌,“可这歌女比那些账本有趣多了。”
“混账!”周祥恩拍案而起平视着他,“你哥已经在筹备新码头,你呢?整天”
“游手好闲嘛。”周时砚避开目光踱到窗前。月光下,庭院里新栽的银杏正在抽枝,他想起留学时见过的红杉,那种恣意生长的自由。
周父像是噎住,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明天开始你就到公司上班,跟着你哥学习管理。唉,你说说看你都回来这么久了,连公司的大门都没进过,难道你吃喝用度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最近公司正准备拓展新的业务,你赶紧来帮忙,别整天无所事事!”
周时砚听到父亲的责备,回头看了看老人斑白鬓角下的疲惫。他喉结滚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晚安。”
说罢他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带着些许沉重。
路过走廊的窗前,他停下脚步,目光透过玻璃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在海外的日子,那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感觉让他无比怀念。那时的他,远离家族的束缚,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自己手中。
可如今,现实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束缚。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白天的周宁公馆,与夜晚的氛围截然不同。
夜晚的公馆威严而神秘,似乎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帷幕之下,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在阳光的照耀下,公馆的威严感被柔化,取而代之的是建筑物上精致的雕花和空气中弥漫的植物清香。
此时,周时砚正坐在自己房内的书桌前,手中摆弄着昨日裴清欢递给他的那支口红。他的动作熟练,神情专注,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他的手指挑起一根细针轻轻撬开口红的外壳,从内部取出一张折叠得极为精巧的纸条。他迅速展开纸条,目光在上面扫过,瞳眸倒映着四个字“派遣宝岛”。
知悉后,随即拿起桌上的火柴,将纸条点燃。火苗蹿起,纸条在瞬间化为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周时砚踱步到窗前,目光透过玻璃再次望向窗外的银杏树。树叶在阳光下闪烁着绿意,微风拂过,树影婆娑。
可现在他的神情却显得凝重,也许他正处在复杂的棋局中,每一步都需谨慎,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王临川将车停在主楼侧面的银杏树前。
他下车后,四处张望,目光中还是有着些艳羡。周宁公馆的富贵景象让他不由的幻想自己可以坐拥财富。他轻轻嗤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拿出刚刚去公司找程牛要来的安排文件看了起来。文件上清楚写明他的职责,像是随叫随到、随机应变;以及作为专职司机的那些福利,包吃包住、享受相对优厚的薪酬。
这时,一个仆从模样的女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王临川匆忙将文件签字收好,又恭敬地看着女子,等待她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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