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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疾驰在郊野的土路上,泥泞的路面让车身不断颠簸,车轮碾过坑洼溅起泥水。车窗外细雨如丝,雨水轻轻敲打着车窗,仿佛无数细小的鼓点,也敲击着王临川紧绷的神经。他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光亮。王临川一边开车,一边还是忍不住回想起刚才的情景。那些黑衣男子、爆炸、受伤…这些似乎都有所关联。
后视镜中的周时砚白衬衫已经被鲜血浸透,右手紧紧按住左臂的伤口,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染红了座椅。
王临川紧张的声音开始沙哑:“周哥,你再坚持一下,就在前面那座庙里,我去找大夫。”那语气中充斥着强烈的不安感,毕竟后视镜中的周时砚的脸色越发难看。
后排的周时砚勉强扯出笑意,可虚弱的声音出卖了他:“别慌…我死不了。”
王临川听到这句话,握紧方向盘的手更加用力:“别说这种话!”他声音有些颤抖,内心的恐惧不断地溢出。
终于车子驶近庙宇,庙门前的石狮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临川刚停稳车,就迅速冲向后排,顾不上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衣服,一把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周时砚背起。周时砚的身体有些冰冷,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也染红了王临川的后背,但王临川却浑然不觉。
他一边背着周时砚,一边朝庙里喊道:“师傅,是我,小川啊!!师傅开门!!”声音夹杂着哀求与恐惧。
不刻木门缓缓打开,一位僧人探出头来,当看清来人后,脸上带着惊讶道:“小川啊,你怎么来了?”
王临川颠了一下背上的周时砚,吞吞吐吐地说:“张医生…还在吗?这是我朋友,刚刚…受伤了,需要张医生看一下。”恳求的语气、眼神的焦急,让他感觉自己格外卑微。
僧人定睛看了眼周时砚,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严重,马上道:“他在里屋,快进来吧。”说完,他侧身让开路,示意王临川赶紧进去。
他迅速将周时砚背进殿内,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简陋的床榻上。周时砚的脸色依旧苍白,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的原因,呼吸甚至开始急促。王临川跪在一旁,看着周时砚的脸庞:“周哥,忍着点…”
周时砚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仍挤出一句玩笑:“你…怎么这么紧张,是不是…怕我死啊?”
王临川无奈地笑了笑:“看你还能说出玩笑话,我就放心了。”
张医生手里提着医疗箱闻声而至。他迅速蹲下身,用剪刀剪开周时砚的衬衫,狰狞的伤口就这样暴露在几人面前。
子弹嵌在左臂内侧,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周围的皮肤。张医生皱了皱眉,低声说道:“是子弹伤吧?伤口很深,要尽快取出子弹。”
什么?王临川有点奇怪,舞厅刚刚发生的不是爆炸吗?难道不是玻璃割伤?怎么会是子弹伤呢?他看着周时砚因疼痛而慢慢扭曲的脸庞,还是忍住内心的疑问。下意识地用袖子替周时砚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周哥,忍着点…”
烛光下挑动着镊子的张医生,小心翼翼地寻找子弹的位置。当镊子触碰到子弹时,周时砚痛得闷哼一声,右手一把抓住王临川的大腿,手指腹掐进肉中。
王临川低头,看见周时砚因疼痛而泛红的眼角,也咬紧牙关不敢吱声,默默承受着周时砚的力道,就好像这样能分担一些他的痛苦。
终于,张医生成功取出了子弹,开始进一步的止血包扎。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时砚的呼吸逐渐平稳,额头的冷汗也少了许多。他松开抓住王临川的手:“这次麻烦你了。”
王临川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周时砚的命保住了。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殿内的气氛逐渐平稳下来。
殿内的油灯摇曳,昏黄的光线映照着佛像慈悲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草药的气息。王临川靠着墙坐在一旁,看着周时砚渐渐恢复血色的脸庞,可心里还是充满疑问。
此时僧人将熬好的汤药递给王临川,口中低诵着佛经。
他急忙站起接过药碗,小步走去周时砚身旁,小心翼翼地搀扶对方,让对方倚靠在自己肩头,轻声劝其服药,温柔的言语传入周时砚耳中。
可周时砚勉强吞咽几口便紧皱眉头,哑声抱怨着喝汤药可比中弹还难忍受。
看着像是在撒娇的周时砚,王临川无奈摇头,竟觉得他与自家妹妹一样可爱。
躺下的周时砚也慢慢地因药效昏睡过去,而王临川坐在他身旁,借着油灯的光线打量他的睡颜,视线轻轻拂过周时砚的眉骨、鼻梁、嘴唇。
翌日,阳光从庙宇的门框缝隙中倾洒进来,沿着木纹的纹路在地上织出一片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
庙内静谧无声,只有远处的鸟鸣和风吹竹林的沙沙声。香炉中的青烟袅袅升起,与阳光交织在一起。
周时砚躺在简陋的床榻上,身下垫着厚厚的干草,身上盖着王临川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雨水气息。他的额头上覆着一块湿毛巾已经半干,显然是被人细心照料过。
周时砚猛然惊醒,瞳孔骤缩,好似还沉浸在某个噩梦中。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手臂上的伤口。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但疼痛依然清晰。
他皱了皱眉,试图撑起身子,可不料因虚弱又跌回了床榻。此时门外传来稀稀疏疏的脚步声,只见一女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进殿内,她一见周时砚醒来,眼中闪过惊喜,快步走到他身边,将药碗放在一旁,伸手吃力地扶他坐起。
不一会儿,她便自报家门说她叫王茹,是王临川的妹妹,受到兄长的嘱咐会好好照顾他。看到周时砚四处张望着,又接着解释到此处是他们兄妹经常来的庙宇,院内的医生叮嘱他需要及时静养几日。
周时砚靠在墙边,听她解释完,目光落回王茹清秀的侧脸上,沉沉的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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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临川:包子!包子!!!
第6章 P
王临川忽然推门而入,见坐起的周时砚惊讶地说:“周哥,你醒啦?”
周时砚的目光一下就从王茹转向王临川:“你刚刚去哪了?”
“可以搬去宿舍住,我这不就想让小茹和我一起过去住。我刚刚回现在住的窝棚把我和小茹的东西整理一下放到车上。周哥,没提前和你说,抱歉啊。”王临川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下头,走到了周时砚身边。
闻言周时砚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王临川的手背:“你昨晚一直守着我?”阳光勾勒出王临川棱角分明的轮廓,也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
身体的接触不经让王临川一僵,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我怕你出事,影响到工作”
周时砚看着他的脸,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接着望着门外的阳光:“走吧,回家吧。”
王临川听见他的话,眼中闪过疑惑:“现在就回家?不再休息一下吗?”
“嗯,回家吧。还要安顿妹妹呢,不是吗?”周时砚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车子缓缓驶离寺庙,雨后的街道泥泞不堪,两旁的窝棚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破败。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混合着雨水的气息。王临川的目光落在那些低矮的窝棚上,想着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一旁的王茹坐在副驾上,怀里抱着书包,她回过头,目光落在周时砚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关切地问道:“周哥哥,你昨晚去干嘛去了?手臂受伤怎么不去医院?”
周时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小茹,你倒是越来越像你哥了,这么爱操心。”
王茹撇了撇嘴,不满地说:“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要是出事了,我哥怎么办?”
王临川从后视镜中瞥见周时砚的表情,有些无奈地低声说道:“小茹,别乱说话。”
车内陷入短暂安静,周时砚始终看着王临川的背影,炽热的视线似乎要穿透血肉看进对方心底。
周宁公馆大门敞开,车子缓缓驶入,门廊上的水晶吊灯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光晕,屋檐还未干透的雨水滴落,发出清脆声响。王临川停下车转身提醒:“周哥,已经到了。”
小憩的周时砚睁开眼,在推车门时牵动了伤口,不禁皱眉闷哼。听到动作的王临川心中一紧,顾不得王茹,连忙下车搀扶,生怕他伤口会崩裂。
还没等王临川站近,周时砚就用右手撑住其肩膀,借力站稳:“还真像我说的那样,你越来越像老妈子了。”轻佻的语气掩盖住他的疲惫。
闻言王临川无奈的笑了笑,未作反驳。王茹下车后就站在车旁,双手环抱着书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开口:“周哥哥,你要好好养伤啊,之后我哥还要你照顾呢。”
周时砚伸手轻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承诺到:“听说你要去读书,之后就安排你去圣玛利亚书院,怎么样?别的你小孩家家的先别管。”
兄妹二人相顾无言,反应过来后王茹点头如捣蒜,眼中泛起泪光:“周哥哥,真的谢谢你。”
周时砚指了指门廊,王临川就知道要扶他进屋。就在穿过门廊时,他们正好撞见周老爷举着烟杆立于檐下,青灰色的长衫被穿堂风掀起凌厉的威严。
周父见他们走近,将手中的烟杆重重地摔到地上,怒吼道:“跪下。”
王临川被吓的抖了一下,周时砚却如无事把挣开王临川扶着的手,脚下皮鞋碾过烟杆残骸,沉香木碎屑在青砖上迸溅如星。
走到他父亲面前两尺处停下,周时砚眉峰微动,却在父亲暴怒的注视中笑得愈发张扬:“父亲是要问我昨夜去哪过夜?还是昨夜舞厅爆炸的事?”
“你明知故问!!”周父面露凶色地看着周时砚,一旁的王临川坐立难安。
周时砚也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示意道:“先别管我了,你快带着小茹回宿舍安顿。”
接受到旨意的王临川点了点头,用余光看了一眼周老爷:“老爷,那我先下去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就在王临川离开后传来,周时墨的鳄鱼皮鞋踏过满地狼藉,眼神扫过王临川,调侃道:“二弟,你这秘书倒也是忠心,居然还跟着你一起胡闹。”,他从游廊阴影中踱出朝着周父恭恭敬敬的说了声:“阿爸。”
周时砚回过头说道:“是还不错,不劳大哥费心。”
只见那周时墨走到周父跟前,指尖勾着半枚焦黑玉佩,拿在手中晃荡,焦黑处隐约透出个“周”字,他抬手装作仔细观察的模样说道:“这个玉佩我记得是母亲给弟弟的,可居然出现在昨日爆炸的舞厅房间内,阿爸,这玉佩怎么沾了硝烟味?”
说罢,他就装模作样地将玉佩放到鼻前嗅了嗅,还凑近到周父面前。
周父听到他哥的话,差点气晕过去说:“你这不孝子,怎会把你母亲送你的礼物,转送给别人?!你…你…给我…。”
周时墨打断周父没说完的话,他的银丝眼镜泛着冷光,戏虐地道:“阿爸,我听闻这二弟与舞厅里的裴小姐素来交好,莫不是早就私定终身?”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起惊雷,周父胀红着脸,下唇颤抖着。要知道这商贾之家的亲事都是明码标价的。
可偏偏此时周时砚面容平静:“儿子昨夜听裴小姐唱《夜来香》一直在跑调,我就随手赠予玉佩想哄她开心,难道父亲要听这些风月细节?放心吧,我知道自己的婚事无法做主,这些都是眠花宿柳罢了;既然现在你们都觉得我不务正业,那正好宝岛的糖业,大哥看不上,不如让我这纨绔去碰碰运气?我愿意去宝岛拓展业务,请阿爸给我这个机会,证明自己。”
“不过说来奇怪,我给裴小姐东西怎么会落到大哥手上?”周时砚话风一转,嘴角微微上扬地看着他哥说道。
“哦~这是我在警局的朋友给我的,说这东西好似我们家的东西。当然他们也确信我的这个弟弟肯定和整起事件没有关系,对吧?”周时墨也回赠给了周时砚一个讽刺的眼神。
周父没眼再看下去这俩兄弟的阴阳:“都给我闭嘴,你们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什么心思,时砚!这段时间你都给我在家反思!至于去宝岛的事情,如果你想去,你就去吧,我不会拦着你。但前提是你阿母也同意才行。”
周时砚点了点头应道:“好,我会去征询母亲的意见。”
站在门廊阴影中的周时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半枚焦黑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看着周时砚的背影,低声说道:“二弟,宝岛的糖业可不好做的。你确定要去?”
周时砚回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大哥既然不感兴趣,那就让我去试试吧。”
闻言周时墨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嘲讽:“你到时候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时砚沉默片刻后,淡淡地笑了笑,转身朝佛堂走去。
佛堂内香烟缭绕,青灯长明。萧静姝跪在蒲团上,手中的菩提串轻轻转动,口中低声诵念着经文。
周时砚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母亲瘦削的背影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童年。那时的他总是被哥哥欺负,哭红鼻子的小朋友会像现在这样跑进佛堂,向母亲哭诉兄长的恶行。
跪在蒲团上的母亲听到他的脚步声,总会转过身来,温柔地将他搂入怀中。她手中的檀木手串轻轻滑落,挂在他的脖子上,温润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檀香。母亲低声念着祈福的话语,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拂过他满是泪痕的脸颊。香火缭绕的佛堂,母亲的怀抱是他唯一的避风港。
而现在,母亲依旧跪在佛前,背影却显得格外孤寂,仿佛与记忆中的温暖渐行渐远。周时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早已消失的手串痕迹,他轻声唤道:“阿母。”
周时砚缓步走到母亲身旁,轻轻跪坐在蒲团上,膝盖触到柔软的草垫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母亲低垂的眉眼上,低声说道:“阿母,我想去宝岛拓展业务,父亲说只要您同意,他就不会阻拦。”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佛堂里缭绕的香火,母亲手中的念珠停顿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檀木珠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佛像慈悲的面容上,仿佛在思索,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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