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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快死了(近代现代)——莫寻秋野

时间:2025-09-01 09:34:33  作者:莫寻秋野
  他抬手,把一个东西摁到了陈舷脑袋上。
  陈舷脑袋上沉了一下。
  他伸手, 把东西拿下来一看,是个棕色的帽子, 设计不错。
  “还会长出来的。”方谕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细声细语, “你最近不是慢慢变好了吗?头发也会慢慢长出来的, 别害怕。”
  陈舷沉默了会儿, 苦笑一声,抬手把帽子摁到了脑袋上。他拿起躺椅上的毯子,把自己盖住,缩在躺椅里面, 没有说什么。
  大约是察觉到他情绪有异,方谕俯身过来,抱了抱陈舷。
  陈舷还是没动。
  方谕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就这样沉默地抱了他很久。一切无声无息,阳光暖得发冷。
  过了很久, 方谕说:“别怕,哥。”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陈舷没有说话。
  方谕忽的笑了笑,他摩挲了下陈舷枯瘦的胳膊,抬起身来。
  他伏在陈舷身上,抬身的时候,他们脸对着脸,距离很近。
  “我刚给医生打电话。”他说,“冯医生和陈医生我都问了。昨天冯医生来给你换药的时候就跟我说,可以试着吃一点半流食了。”
  方谕低下眼帘,眼尾有点发红。他食指在陈舷胸膛上轻轻点了几下,小声说:“小米粥啊,或者蛋花粥,鲫鱼豆腐汤、鸡蛋羹之类的。你想吃什么?”
  “鸡蛋羹吧。”陈舷说。
  他这几天的食欲不振好了些,能吃下一些东西。
  “好。”方谕说,“那我去给你做。有什么别的想吃的没有?我叫营养师那边多给你安排一下。”
  “都可以。”
  陈舷伸手,捏了捏方谕的脸。
  方谕脸被他扯得一歪,不但没生气,还眯起眼笑了两声。
  陈舷松开手。
  他没收好力气,一松手才发现刚刚捏的地方全红了。陈舷吓了一跳——但没什么大反应,病中的人吓了一跳,也只是哆嗦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一圈。
  他给方谕揉了两下,皱眉轻斥:“疼了不说?”
  “不疼。”方谕说,“你高兴的话,怎么来都行。”
  陈舷手一顿。
  “哥。”
  方谕又叫他。
  “嗯?”
  方谕拿起陈舷另一只手,把他两只手都放在自己脸上。他拉着陈舷,捏着自己的嘴角,把嘴咧起来,朝他做了个鬼脸。
  “…………你干嘛,”陈舷说,“你疯了?”
  “你笑一下呗,”方谕讪讪放开他的手,“笑一下嘛,医生说你笑对治病好,笑一笑。”
  “喔,”陈舷说,“所以你这么多天,一直在电视里放小品。”
  “谁说的,明明相声也放。”方谕说,“你不爱看的话,我给你找……”
  “行了,别找了,”陈舷哭笑不得,“我会笑的,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消沉。手术都很成功了,最近食欲也好了不少,我干嘛伤心。”
  方谕半信半疑:“真的吗?”
  “嗯。”
  方谕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陈舷含笑跟他对视片刻,突然恐惧又上心头。他心里一紧,低下眼睛,紧抿住嘴。
  “好吧,”方谕松口,“如果有心事,或者不放心什么,你都要跟我说,一定要跟我说。我想跟你分担,你别自己憋着。”
  陈舷点了点头:“好。”
  方谕给他掖了掖毯子,站了起来,说去给他做鸡蛋羹。
  他正要走,陈舷叫住了他,问:“过两天是不是要复查了?”
  陈舷已经在家里养病五六天了。
  “对,还有五天。”方谕说,“我记着呢,哥,到时候我带你去。”
  方谕走了。
  陈舷没有动。
  方谕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周遭安静下来。
  方谕去厨房里倒腾东西了,给他做鸡蛋羹。隔着老远,陈舷只听见微弱的忙活声。
  他缩在毯子底下的瘦手,悄悄攥紧膝盖。
  嘴角抽搐两下,刚刚哭笑不得的笑意,在他脸上荡然无存。
  【101床那个男的……】
  【唉哟,真是可怜。】
  【花了多少钱了?】
  【听说三金卖了,房子也卖了……】
  【孩子学费都花掉了。】
  耳边响起声音。
  医院病房里飘荡着药水味。
  外头的走廊上,不知是谁小声交谈着,正交头接耳。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刺耳地响起。
  她哭得声嘶力竭,外头的人便突然歇了声。像是尴尬,又或许是听着揪心,总之他们没再说,匆匆离开了。
  陈舷坐了会儿,女人的大哭声始终没停。他有些坐不下去了,于是站了起来,拉开门,走出去一看,就望见那熟悉的女人坐在远处,跪在地上,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包,手里抱着丈夫前天刚用的盆子和毛巾,哭得惨叫。
  陈舷站在病房门口,麻木地沉默了很久。
  那是他确诊胃癌那几天的事。
  陈舷认识护士们所说的男人,那个101床的男人。
  他跟男人一个病房。
  刚确诊得病住进病房的那几天,陈舷麻木恍惚,被迎面一道晴天霹雳击得回不过神,站不起来,总坐在床上望着外头发呆,夜里睡不着。
  普通病房是三人一间,他们那间空了一张床,只有一个年纪稍长的中年男人住在他旁边。
  男人身边围满仪器,带着呼吸面罩,瘦得比他现在还过分,整个人人不人鬼不鬼,因为化疗而光了头,就跟个骷髅披了人皮似的,喘气都喘不上来,两眼深凹下去,眼周青黑,憔悴不堪。
  然而,男人却特别乐观,看见陈舷整天哭丧个脸时还在笑,拍着他说,没事孩子,别怕,癌症而已,我得癌都三年了,这不还活着呢吗。
  “人类比癌细胞寿命长多了!”他大笑着,指着自己说,“我以为我都活不到我儿子长大那天了,可我儿子今年都十四了!再过几年,我儿子就成大男孩了,你等着吧,我肯定能活到那天!”
  ——半个月后,101床的男人,突然一口鲜血喷了。
  他没从手术室里出来。
  “那男的挺惨的,五年前得了肺癌,就把肺叶切了一半。复查就发现转移了,把另一半也切了,术后化疗又做了很久。这回好不容易好了,没过几年又不舒服,回来一查,就发现癌细胞转移到了胃上。”
  “也是切了一半又一半,复查又复查,化疗又化疗……”
  “以为做了手术就能好,结果根本好不了,就是个无底洞……他老婆把房子卖了,结婚时买的三金也卖了。他儿子学都不上了,让他妈把学费拿来给他爸治病,自己天天在家里的饭店里忙上忙下的……才十四岁。”
  “花了这么多钱,还是没扛过去。”
  “唉,怎么扛的过去。”走廊上,又不知哪个病人或家属在聊天,“我都不想治了,根本就治不好。治好了也会复发,怎么治都会再得。有这么多钱,还不如让我老妈留着自己养老。”
  陈舷没吭声。
  他缓缓地转目,看向旁边。101病床已经空了,仪器也都撤了,血也早被擦干净。干干净净洁洁白白的一张床,看不出几天前还有个重症患者在这里笑着放豪言壮语。
  胃又开始疼了,陈舷皱了皱眉,疼得眼睛睁不开,冷汗刷的下来了。
  陈桑嘉不在,她去给他筹钱做手术,去一家一家亲戚朋友地求人。
  陈舷怎么都缓不过来,于是捂着肚子躺进被子里,缩成一团,弓着后背,不断哆嗦。
  等好不容易扛过去,还没来得及喘几口气,手机突然响了。
  他伸手过去,手发抖地把手机拿了过来。
  宁城的归属号码。
  他接起来,刚喂一声,就听见方真圆的哭声。
  陈舷一怔,瞳孔一缩,猛地缩紧全身骨头。
  “老陈,”方真圆哽咽着说,“你爸死了,陈舷。”
  “……”
  外头风声呼啸。
  走廊外,病人们唉声叹气,气氛沉重。
  挂了方真圆的电话,陈舷晃晃悠悠地下了床,来到病房窗户前,把窗户打开了。
  冷风鱼贯而入。
  他望着窗外萧条的冬天,攥紧窗框,沉默了很久很久。半晌,他呼了一口白气出来,低头,把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拿了起来。
  他把吊坠上的书页打开,底下是方谕的照片。
  “哥?”
  陈舷回过神来。
  他眨眨眼,看见了方谕,和厨房。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自己走到厨房来了。
  方谕正把手往围裙上抹了几下,朝他匆匆走过来。见他眼神恢复清明,才松了口气出来。
  “怎么了?”他走到他面前,“怎么拎着毯子过来了?鸡蛋刚蒸上,还要一会儿。”
  陈舷愣愣地看着他,呆了半晌,又低头,看见自己手上真的拽着原先披着的毯子。
  陈舷脑子发白。
  他又呆呆抬头,看着方谕。
  发病了,他的记忆停留在一两个月前,他从医院逃跑回到宁城的那天。他愣望着方谕,陌生感丝丝缕缕地缠上心头,恍惚地出了错觉。
  就好像,这是十二年来,第一次重新见他。
  陈舷丢掉毯子,脚步很快地颠颠走上前两步,踮脚,搂住他脖子。
  陈舷整个人都压了上来,方谕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两步,接住了他。
  陈舷发抖地紧搂住他。
  “哥?”方谕紧张地也搂紧他,“你发病了?”
  陈舷在他肩上摇摇头,兀自发抖个不停。
  方谕安抚地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
  “没事,都结束了。”他说,“我带你去吃药,好不好?”
 
 
第78章 害怕
  陈舷还是没吭声, 他一发病就脑袋空空,反应总是迟钝,或者没有反应。
  方谕把他屁股一托, 单手抱起,朝着药柜走了过去。
  这一下两脚离地,陈舷下意识地把他脖子搂得更紧。
  方谕单手把他抱到药柜前, 熟练地把他的精神类药物找了出来。
  单手一颗一颗地把药都抠出来, 他又抱着陈舷去了餐桌前,把他放到餐桌椅子上。
  安置好他, 方谕就转身要去给他弄杯水来吃药。可刚迈出去半步,陈舷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袖子。
  方谕不得不停住。
  他回头:“怎么了?”
  陈舷恍惚无神地盯着他:“我想你了。”
  “……”
  “我想你了,”他说, “真的,我很想你。”
  “我知道, ”方谕说,“我也想你。”
  “你别走, ”陈舷另一只手也拽住他, 死盯着他, 又倔又固执,“你别走,你不能走。”
  他一个劲儿地重复。
  方谕呆立了会儿,叹了一声, 俯身下来,又把他托着屁股,抱了起来。
  他像抱着小孩似的抱着陈舷,去厨房里接了杯水,回来后, 他把陈舷放下,将药和水都放进他手里。
  “吃药吧,”他说,“我哪儿都不去,别怕。”
  陈舷呆望了他会儿,才抬起手,合着水服下了药。
  方谕站在他旁边。他紧盯着陈舷,盯了好半天,直到陈舷看起来清醒了,方谕才试探着叫了他一声:“哥?”
  陈舷又发呆片刻,终于,朝他点点头,慢吞吞地说:“没事了。”
  方谕松了口气。
  陈舷捂着嘴咳嗽几声:“是不是……吓到你了?”
  方谕摇摇头。
  “你一直这样?你没有自己走过来的意识?”
  “嗯。”
  陈舷点了头,没有多说,只应下道,“一直这样。”
  方谕没吭声,只是眼睛忽然又红了,好像又要哭。
  “你会好的,”他抬头,看着陈舷,“你一定会好的,哥。”
  陈舷沉默了瞬,突然鬼使神差地问:“如果好不了了呢?”
  方谕一怔:“什么?”
  方谕眼神碎裂。
  陈舷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什么来。
  “没事,”他低下眼皮,摩挲着手里的杯子,“没事。”
  “……”
  方谕皱了皱眉,蹲下身来,盯了他很久。
  陈舷始终没敢看他,只低着头摩挲杯子。但方谕的视线真是刺人,像两把刀似的直直刺着他。好像看出了什么端倪,方谕张嘴欲说什么,可刚发出一声气音,灶台上的锅很煞风景地滴了一声,发出提醒音。
  方谕顿了一顿,很不高兴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啧来,起身去看灶台。
  陈舷慢吞吞地抬头。方谕背对着他,关掉了灶上的火,打开锅盖,关掉抽油烟机,把蒸笼上的碗拿了出来。
  过了会儿,方谕把一碗鸡蛋羹端了过来。
  刚出锅的鸡蛋羹,还在悠悠冒着热气。
  “先晾一会儿,太烫了。”方谕说,“一会儿再吃。”
  陈舷说好。
  方谕站在桌边,没动。
  陈舷自顾自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根本没走。他抬头,看见方谕担忧又复杂的眼睛。
  “怎么了?”
  方谕抿了抿嘴,蹲了下去,在他面前低下姿态,仰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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