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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快死了(近代现代)——莫寻秋野

时间:2025-09-01 09:34:33  作者:莫寻秋野
  “怎么还有汤面……”
  “没吃完。”方谕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怎么说……”
  后面的,陈舷听不见了。
  那俩人大概也不想让他听,直接走到了远处,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舷刚起来,陈桑嘉就在厨房里给他倒腾一碗小米粥。
  方谕也是说到做到,真就一点儿不让陈舷离开视线。陈舷刚睁开眼,就看见他寸步不离守在床边,这会儿也是亲自扶着他出来的。
  “吃点粥吧。”
  看见他醒了,陈桑嘉就把小米粥端了过来。大约是方谕昨晚上说过了陈舷的事,看见他一毛不拔的脑袋,陈桑嘉也没惊讶,只说,“是营养师送来的,这儿还有点玉米糊糊。”
  陈舷点着头,揉了揉眼。
  他昨晚没睡好,头昏脑涨的,一闭眼就全是在卫生间里一漱口就掉了两颗牙的惊悚画面。
  “没睡好?”陈桑嘉看了眼他眼下的青黑,“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出什么事了?”
  “没事。”
  陈舷随口应了声。方谕替他拉开椅子,扶着他摇摇晃晃地坐下。
  一觉起来,陈舷嘴巴里的溃疡也更严重了,根本就是毫无食欲。拿起勺子搅了几下碗里的粥,一口都不想吃。
  陈桑嘉看着他那成了不毛之地的脑袋,又看了看他包扎起来的两条胳膊,满脸苦涩了会儿,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方谕关上冰箱,从里面拿出个苹果来。他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顶着一头比光头还难看的板寸,边咬着苹果边走到陈舷身边,一屁股坐下。
  陈桑嘉看了他的狗啃头一眼,不由得一脸嫌弃地眯起眼睛,啧了声之后别过脑袋,满脸都是不忍直视。
  “对了,还有三天就复查了。”她对方谕说,“记得约好车。”
  陈舷手一抖。
  “我知道的。”
  陈舷抿了抿嘴,放下碗里的勺子。
  心里刚翻涌起不安来,忽然,他的手被人握住。
  是方谕。方谕握住他枯瘦的手,摩挲两下,眼睛里一片坚定,朝他平静地点点头。
  “没关系,”他说,“我知道的。”
 
 
第81章 三天
  像是预言什么, 天气突然变得糟糕。
  天边忽然乌云密布,没几个小时,就再看不见一点光亮。
  雨开始烦闷地下, 忽大忽小地淅淅沥沥个没完。陈舷侧身趴在椅子背上,望着窗外雨一滴、一滴地砸在窗户上。
  方谕在工作室里忙,撸着袖子裁布料。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陈舷悄悄扭回头, 悄悄抬手,把牙齿挨个摁住晃了晃。
  又有好几颗牙松动了。
  陈舷叼着手指, 沉默地低下眼帘,望着窗角滑落的雨滴。
  这里的雨雪一直很大。
  真是烂得跟下水道一样的城市。
  总不放晴。
  *
  雨从白天下到了晚上。
  陈桑嘉下午收拾房间时,打开了客厅里的电视。入夜的时候, 电视台放出了天气预报。
  声音英气的女主持有条不紊:
  “中央气象台预计,从明天开始新一股较强的冷空气将来袭, 多地出现强降雨天气。预计在未来七天内,江城、宁城、凉城等地区将持续降雨……”
  天暗, 屋子里亮起了灯。卫生间的洗手池里, 水龙头开了又关。
  几颗牙又掉在池子的凹槽边, 底部发黑。池水带着几缕血丝,丝丝缕缕地流了下去。
  陈舷叼着手指,沉默地又把上上下下的牙摸了一圈。
  末了,他沉沉叹了一声, 拿着牙缸接了水,漱了漱口,朝池子里又吐了一口血水。
  雨声沉闷潮湿,连卫生间里都听得到。无边无际的雨好像不会停了,女主持一直强调着会下雨。
  忽然, 肩膀被人按了一下。
  陈舷回过头,方谕已经压身过来。他搂住陈舷的肩,把脑袋探出来,往池子里一看。
  “没事,正常的。”
  他抱着陈舷,拍了拍他,“正常的,这和复发没关系,别多想。”
  他知道陈舷总多想。
  陈舷苦笑了声:“我死了的话,怎么办?”
  “陪你。料理好后事,我就去找你。”
  “记得给我戴假发。”陈舷说,“死的时候,我想好看点。”
  方谕没吭声。
  “不过,”陈舷盯着池子里的牙,“能不死的话,还是不想死。”
  “这就死了的话,会遇上老陈的。”
  “不想见他,”陈舷说,“不想跟他一条路,好恶心。”
  方谕突然很紧很紧地把他一拥。他两手环着陈舷的胸腔,像要把他锁住似的,紧得陈舷胸口发疼。
  “那我把后事交给别人,”他说,“你如果死了,我马上去跳楼,我陪你走。”
  陈舷没吭声。
  沉默片刻,他又说:“可我也不想让你死了。”
  方谕没做声,只是把他抱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留下。
  陈舷望着池子里的血水缓缓流进下水道,视野里忽然发眩了瞬。
  他好像又看见了101的男人,看见他不人不鬼强撑着的笑,看见医护们围着他大叫忙碌,将他急匆匆地推出了病房。
  复查这天,小雨连绵。
  连着下了三天的雨,空气里都是一股雨打风吹的霉味。雨水打在车窗上,水珠噼里啪啦地往后流淌。
  车子里暖气充盈。
  陈舷坐在后排,头上戴着个帽子。
  帽子自带刘海和发尾的几搓假发,戴上以后全然看不出是个秃子。
  帽子是方谕买回来的。他只买了一个,给了陈舷,自己就顶着那头不忍直视的狗啃头,毫不在意地出门来了。
  陈舷替他尴尬,出门前想把帽子给他。结果刚拿起来一点,方谕就伸手给他摁了回去。
  “戴着,”他说,“你总这样。”
  陈舷默了瞬。
  总什么样?
  他没问。今天就要复查,陈舷没有那个心情问。
  说完这话,方谕就带他出门了。租来的车停在单元门口,他带着陈舷上车,开车前往医院。
  陈舷望着车窗上向后倒流的雨珠出神。
  雨下大了,他看见远处天边劈下一道雷。
  到了医院,挂了号,方谕就拿来了一堆检查单。
  陈舷去抽了好几管血,又去做了胃镜。出来以后他恶心得呕了好一会儿,又起来去做了CT和核磁共振。
  数不完的检查终于做完,陈舷头晕目眩地站都站不稳,从核磁共振的机器上起来时,还差点摔倒。
  出来后,方谕赶紧扶住他,把他扶到座椅上。
  他坐到陈舷旁边。陈舷靠在他肩头上,脑袋抵着他肩膀,两手有气无力地抓着他的上衣,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蔫蔫缓了好半天。
  方谕手里攥着瓶水,等他缓过劲儿来,就拧开瓶盖,递到了他嘴边。
  陈舷的确连抬手拿瓶子的力气都没了,于是乖顺地微微仰起头,任由方谕把水瓶抬起,将水喂进他嘴里。
  陈舷咽下水,有点呛到,咳嗽了两声。
  方谕从兜里掏出纸巾,给他擦了擦嘴。
  “还有别的吗?”陈舷哑声问,“还要不要查别的?”
  “没有了。”
  陈桑嘉站在一边,她伸手把陈舷头上的帽子理了理,“检查结果说要三天才出来,可以回去了。”
  陈舷沉默了瞬。
  刚做的一堆检查让他浑身难受,脸色不好,蹙着双眉。陈桑嘉说完这话,陈舷又微微合眼,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声,点了头。
  又要三天。
  三天的死刑等待。
  谁都看得出他不高兴,也都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没事,粥粥,”陈桑嘉强颜欢笑地扯出个笑容来,弯下身,“你手术很成功的,复查就是为了确认而已,不会有事的。肯定能好的,你发现得早,医生都说不是大事。”
  陈舷抬头看她,嘴角抽搐两下,扯出来个很难看的笑。
  “好。”他说。
  陈桑嘉朝他点点头,伸手一挽耳边的头发,起身:“那我去找小白问问,你们先回车上。”
  方谕说好。
  陈桑嘉转身走了。方谕又让陈舷靠了一会儿,就说:“我背你走吧。”
  陈舷伸手揉了揉肩头,抬起眼皮看他。方谕也微蹙着眉,脸色不好,眼神心疼。
  “疼吗?”方谕又问他。
  陈舷摇摇头,说:“你背我走吧。”
  方谕就收起水瓶,站起身来,把他背了起来。
  陈舷趴在他背上,随着他走动而小小地晃了几下。方谕知道背上有个病患,也没敢走得太快,倒没很颠簸。
  小幅度的颠簸就跟摇椅的摇晃似的,陈舷缩缩脑袋,在他背上合上眼。
  “以前也背过我,”他轻轻说,“是不是?”
  “嗯。”方谕应,“以前你训练完,肌肉酸,有时候还拉伤,走不动路,都是我背你。”
  “老陈就看不惯你背我。”
  “看不惯也背,”方谕啧了声,很不耐烦,“事儿那么多,还看不惯别人对你好,自己又不关心,该下地狱的老混蛋,所以他才死得早。”
  陈舷轻轻地笑。
  “死得这么早都是便宜他,要我说,就该出个惨绝人寰的意外。比如他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前面突然刺过来一条钢筋,正好把肺给刺穿孔了。然后没被人发现,就那么活活窒息了好几个小时才死。最好当晚还下了大雪,倒地的时候一脑袋磕到地……”
  陈舷沉默地听了很久,打断了他:“好可怕,别说了。”
  方谕不情不愿地住嘴。
  正巧,电梯来了。
  方谕背着他走进去。电梯里人不少,所有人都很沉默。
  陈舷也没说话。他把方谕搂紧几分,趴在他颈窝处。这么一近,就肌肤贴着肌肤,耳朵贴着耳朵。
  方谕一哆嗦,陈舷清晰地感觉到他身子一僵。
  电梯下行,门正好又开。又有一些人挤了进来,方谕不得不背着他后退几步。人挤人的密闭空间里,他俩不得不贴得更紧。
  到了一楼,方谕最后一个出了电梯。
  他松了口气。
  “谢谢。”陈舷忽然说。
  声音就那样虚弱地呼在方谕耳廓上,他又一僵:“什么?”
  “我说,谢谢你,”陈舷说,“我挺恨他的,所以,谢谢你。”
  “……我知道,”方谕说,“我知道的,哥。”
  方谕背着他出了医院。迎面吹来早春尚冽的冷风,陈舷在他后背上缩了缩身。他抬起半个头,见树都还没发芽,雨也依然在下。
  陈舷忽然想起确诊胃癌的时候。晴天霹雳的一纸确诊书拿到手上后,陈白元叫他去住院楼办手续。他走出门诊楼,外面也是这样的天气。
  只是那时,下的是雪。
  他站在这个门口,冷风夹着雪花,把他衣角吹得翻飞。陈舷在屋檐下呆呆看了很久的雪,好久都没咽下这个噩耗。行人三三两两地从身旁走过去好多,没有一个人停留。
  半晌,他突然全身失力,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手里的单子洒了一地。
  他怔怔望着满地的纸,有几张被风吹飞,进了雪里。单子有CT有检查单有确诊书,可他连手边单子的单头都看不清了,视野里一片重影模糊,忽近忽远。
  恐惧。
  恐惧蔓延心底,他喘不上气,像犯了病。
  方谕望了眼外面的雨,转头把他放下,给雇来的司机打了电话。司机便开着车举着伞进来接人,方谕又把他背起来,让他没沾到一滴雨地回了车上。
  方谕先把他送上去,自己后一步爬上了车,关上车门。雨声发闷地被隔绝在外,方谕脱下身上大衣,抹了几下脸上的雨水后,下意识地撸了一把头发。
  等摸了一手的扎手板寸头,方谕才意识到什么,抽了抽嘴角,放下了手。
  陈舷轻笑出声。
  还有三天,方谕。
  陈舷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笑。他紧抿住嘴,藏起发抖的手。
  怎么办,方谕。
  怎么办?
  真转移了的话,怎么办?
  我还没有跟你跑。
 
 
第82章 康复
  三天的阴雨连绵。
  陈舷又来了医院。
  天还是没晴, 雨还在下。方谕站在他身边,撑着一把伞。
  伞一大半都倾斜在陈舷身上。陈舷抬起头,看到门诊楼一半的立体红字, 另一半被头顶的伞沿挡了个严实。
  他的手在兜里微微发抖。
  忽然,有什么东西伸进了兜里来,牵住了他。
  是方谕。
  陈舷抬头, 看了方谕一眼。方谕又微蹙着眉, 脸色不好又眼神心疼地看着他,用力攥紧着他枯瘦的手。
  雨在伞上噼里啪啦, 水珠从伞沿上掉了下来。
  方谕眼尾发红,张了张嘴,又欲言又止。
  他放在兜里的手, 把陈舷越攥越紧。陈舷轻轻苦涩地一笑,忽然心尖上苦得想吐, 又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
  今天陈桑嘉没来,她又被警察叫走了, 只有方谕陪他来。
  陈舷说:“走吧。”
  *
  消化内科。
  俩人刚坐下来, 陈白元开门见山:“没事, 检查结果都很好。没转移也没复发,之后注意调理就行。胃切了一半了,以后一定要多注意,辛辣油腻和凉的都要少吃, 你以前爱喝的那些个汽水,以后也别喝了。”
  陈舷如遭雷击,傻愣在了那里,一动不动,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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