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你哥快死了(近代现代)——莫寻秋野

时间:2025-09-01 09:34:33  作者:莫寻秋野
  “小区里还有公园,给小孩玩的沙地也有,”方谕说,“毕竟是个出名的高档小区,该有的都有吧。”
  “不知道有没有泳池。”
  “……”
  方谕突然不说话了。
  他一沉默,陈舷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时嘴快说了什么。
  ……怎么说泳池了。
  陈舷摸摸嘴巴,转头看了方谕一眼。
  方谕有些表情复杂,和他对视后,就苦笑起来。
  “泳池应该也有,”他说,“可你现在还不行,等再好一点,我带你去。”
  “好。”陈舷说。
  方谕忽然没再吭声,车上有一瞬陷入死寂。
  死寂了会儿,方谕犹豫地开口问他:“你真的要去看老陈吗?”
  “嗯,想去看一眼。”
  外头,不知哪个小孩打球打赢了,响起一群孩子的大叫欢呼。陈舷往外看了眼,看见那群孩子簇拥到一起,边笑边跳。
  陈舷还是这个年纪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
  他扯扯嘴角,难看地笑起来,又转头回来看方谕。
  方谕还是表情复杂地看着他,目光忧虑担心。
  陈舷问:“你不想让我去?”
  方谕点点头。
  “还去看他干什么,”方谕说,“让他烂死在那儿算了。”
  “去看看吧。”陈舷说,“就去看最后一眼。”
  他这么坚持,方谕没话说了。
  方谕重重叹了口气,对前座的司机说:“去宁城的凤凰山。”
  “操。”
  陈桑嘉本来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一声没吭,一听这山名,坐不住了,张嘴就骂,“死了丢路上狗都不理的造孽玩意儿,还整到凤凰山上去长眠了?临死前是把家里剩的五斤猪皮都糊脸上了吧。”
  “……”
  陈舷眼瞅着方谕瞪大眼睛惊呆了。
  他又眼见着方谕眨巴几下瞪大的眼,迷茫地转过头来:“什么意思?”
  “脸皮真厚。”陈舷翻译。
  方谕又震惊地把两眼一瞪。
  前排的司机笑出声来。
  陈舷也没忍住,吃吃笑出声。
  方谕还是在宁城呆的时间太短,到今天都听不出这里的人的话中话。
  陈舷忽然心情好了许多,他往方谕身边蹭了蹭,身子一歪,靠在了他身上。
  方谕也把脑袋一歪。
  他俩脑袋靠着脑袋,人靠着人。
  暖气在吹,陈舷看见外面的树发了芽。
  车子开出了小区。
  开了三个小时,终于到了宁城郊区的凤凰山。
  陈桑嘉嫌晦气,不愿上去,就坐在车子里等。
  方谕陪着陈舷上去。
  车子开了足足三个小时,下车的时候陈舷腿麻,晃悠了下,差点站不稳。他扶着车门,低头锤锤膝盖,又起身揉揉自己的尾巴骨。
  方谕连忙走过来问他:“腿麻了?”
  陈舷点点头。
  方谕扶他走到一边的座椅上,给他揉揉腿,又捏着膝盖抬了几下,活动了会儿。等陈舷好了,方谕才带着他走到山脚下的入口处,买了两张缆车的票。
  这山上本就是一整座的墓地,进山倒是不用钱,但如果要坐缆车,就得买票了。
  缆车倒也不贵,十几块钱一张票。
  坐着缆车上了山,陈舷往下看。
  缆车下,是一片又一片的墓群。
  到了地方,出了缆车,往旁边的偏路里又走了片刻,陈舷看见了老陈的墓。
  老陈葬在山顶,最顶层的地方,买的是最好的墓地。一块小山丘上,他一个墓碑傲岸独立。
  陈舷走近过去,看清了那墓碑——它已经花了。
  不知谁把它划得破破烂烂,连老陈的名字都看不见了,只有两个被划出来的大字分外显眼。
  【畜生】
  陈舷对着墓碑,良久无言。
  “……你干的?”
  方谕应下:“嗯。”
  陈舷噗嗤笑了。
  高处不胜寒,迎面吹来冷风。陈舷被吹得眼睛一眯,咳嗽了两声,衣角翻飞。他按住帽子,和老陈的破烂墓碑两两相望。
  方谕走过来,把他往怀里一拉,侧了半个身挡在他面前,帮他挡风。
  方谕就这么遮了他一半的视野。
  老陈的坟头长草了,陈舷看见几棵草在跟着风摇曳。
  陈舷沉默了很久。
  “我,”他轻轻说,“我得病的时候,其实会想,他要是知道我活成这样,病成这样,他会想什么?会不会,有一点后悔?”
  “会不会终于知道,从头到尾错的都是他。”
  “他会不会后悔,没对我好一点。”
  方谕没吭声,只是把他抱住。
  陈舷继续说:“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拿了我的抚养权,又不好好养我呢。”
  陈舷两手环住他,把脸埋在他身上。他不再看那个墓碑,视野里一片黑暗,“怎么让我一直一个人。”
  “以后不是一个人了。”方谕说。
  陈舷沉默,没动。
  好半天,他从方谕身上起来。风还在吹,老陈坟墓前几棵杂草摇摇。
  最后看了老陈一会儿,陈舷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向方谕,一笑:“帮我个忙?”
  “什么?”
  “把他墓碑拔了。”
  *
  陈舷有点强人所难。
  他知道自己强人所难,毕竟老陈这墓碑,他也有份——虽然他不是全款,但多少有点他的股份。
  所以他知道,老陈的墓碑做工精细,还一早就在地底下做了地基,根本拔不了。
  但他更知道,方谕不管那些。
  方谕果然没管那些。听了他这话,方谕只放下一句“等我”,就把他放在路边一个不受风的地方,让他乖乖坐着,自己匆匆下山去了。
  陈舷捧着热水壶,等了他十几分钟,方谕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拿着把铁锤子。
  “幸好,山底下的超市有。”
  他这么说着,扶着陈舷起来,又回到了老陈的坟前。方谕二话不说,对着老陈的坟墓,狠狠一锤子就砸了下去。
  咚、咚、咚!
  一锤子,又一锤子。
  老陈的坟墓被一点一点砸碎,一点一点砸没,最后只剩了个墓桩子。碎石头滚落一地,石屑石灰飞扬,老陈的名字随风飘走,再也没人知道。
  他成了个没名没姓的坟头。
  最在乎面子的老陈——陈舷唯一的价值,就是在朋友的酒席上作为儿子给他拿来做文章的老陈——这样的老陈,终于连块墓碑都没有地死了。
  几十年的人生,只留下个没墓碑的烂坟头。
  陈舷心里终于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他笑了声,走过去,朝着老陈的坟头踹了一脚,拔掉了几棵他的坟头草。
  方谕直起身,看着他。
  陈舷也看着他。
  风在吹,时隔十二年的风在吹,他们之间的风在吹,穿越噩梦的风在吹。
  陈舷伸出手,把方谕的手拉了过来。
  他跟他十指相扣,然后又转头,和方谕并肩,望向老陈的坟头。
  “我有病,”陈舷对坟头说,“我就是有病,怎么样。”
  “我还活着。”
 
 
第94章 海城
  坟前风大, 陈舷终于出了口恶气。
  说完这句话,他长长呼了一口气出来。开春了,他口中呼出的气无影无踪。
  陈舷心里松快, 可又奇怪地没有太高兴。
  预想中的高兴和兴奋没有到来,他看着天上飘着的朵朵白云,吹着春日的高风, 忽然不知所措。
  像一个小孩被扔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 他举目四望,不知所措。
  【我儿子以后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再也不生病!】
  他想起小时候,他胃炎的大病痊愈,老陈让他骑在自己肩膀头子上, 举着他转圈玩。
  他又想起那天。
  书院的人来了,他们把他打了一顿, 塞进车里。陈舷捂着流鼻血流个不停的鼻子,恐惧地回头望。
  望见老陈阴沉的脸。
  他站在远远的地方, 冷着脸, 看着他被一群人拖着个垃圾似的, 塞进了车里。
  方谕带着他坐了缆车下了山,陈舷在车上晃了几下腿。天气没变,他看着远处的阳光,却还是觉得冷。
  可他不该冷了, 老陈已经死都没法安息了。
  陈舷觉得自己该高兴点。
  一下缆车,他就强打起精神来,走了下去,哼起个小曲来,是前几个月挺流行的摇滚曲子。
  这歌太嗨了, 陈舷莫名越来越兴奋,一想到刚刚站在老陈坟头前还拉着方谕示威,而老陈估计只能躺在地底下气得吐血什么也干不了,他忽然真就越来越高兴了。
  陈舷挥起双手,突然就平地一声吼,嘚嘚瑟瑟地蹦了两步。
  蹦跶了才几米出去,陈舷猛地两眼一黑,一下子站不住了。
  高扬着的双手瞬间歇菜,陈舷晃悠两步,蹲了下去。
  他对着地面呕了一口,有点想吐。
  “哥!”
  方谕吓得朝他跑来:“怎么了!?”
  陈舷抓住他扶过来的手:“跳猛了……等会儿,别动我,我缓缓……”
  方谕放下想拉起他的手,依然扶着他,无可奈何地蹲下来,拍了几下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身体还不太好,你还颠登颠登地往外跑。”他说,“没事吗?别太激动,刀口疼不疼?”
  陈舷捂着脑袋,摇了摇头。
  刀口倒是还好,只是刚刚抽疼了一下。
  但现在他更头晕目眩,这有点更要命。方谕两只胳膊都扶过来,陈舷顺势就往他怀里一倒,坐到地上。
  方谕吓了一跳,把他抱住:“哥?”
  “没事,给我靠会儿,”他说,“好像一下子上头了,头好晕。”
  “风太大了,给你吹着了吧。”方谕把他的帽子往下按了按,“你别嘚瑟了,你这身子骨还不能受风吹。”
  陈舷有气无力地嘿嘿干笑两声,捂着脑门抬头看他。方谕逆着光,眼睛担忧得发亮,有些责怪,可又有对他说不出责怪来的无奈。
  “真好。”陈舷忽然说。
  “真好什么?”
  陈舷伸出手,两手搂住他脖子。他望进方谕深邃的眼睛里,望见大病痊愈的第十三年春天。
  “你在我身边,”陈舷说,“真好。”
  方谕愣了瞬,苦笑出来。
  “带我跑吧,”陈舷看着他,“是不是该带我跑了?”
  “嗯,带你跑。”方谕低头凑近他,鼻尖碰碰他的鼻尖,“去海城。”
  陈舷弯着眼睛笑出声。
  坐在地上缓了会儿,陈舷好一些了,方谕把他扶起来走向车上。
  车子启动前,陈舷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凤凰山。
  他想起老陈葬在这里的那天,他跟着来了。那时候天上还阴沉,呼出口的气息都是一团团寒冷的白气,老方家那三个人望着他的视线带着略加些掩饰的恶意和嘲讽。
  都是过去了。
  漫山遍野铎着春天的阳光,树发芽了。陈舷看见旁边超市的屋顶上站着几只鸟,扑棱着翅膀仰着头叽叽喳喳。
  陈舷收回目光。车子启动了,他跟着方谕离开了宁城。
  车子开去了机场。
  方谕本不想太匆忙,陈舷身体还不怎么好,刚刚蹦跶了那几下都两眼发黑。
  方谕想在机场附近找个舒服点的好酒店,带着陈舷休整休整,第二天起来再走。
  但陈舷执意要马上走,他连在宁城多住一晚都不乐意。书院是在宁城这个破地方的,老陈也把他一个人扔在宁城的家里好久,陈舷唯一的念想就是那几个从小到大的兄弟同学,还有最重要的方谕。
  他只想赶紧跟方谕走。
  “现在就走!”他跟方谕嚷嚷,“我没事,我现在就要走!我不在这里住,你答应我要跑的!”
  “好好好,现在就走,”方谕顺着他的脾气,拉着他的手哄他,“听你的,我们现在就走,我这就订票。”
  陈舷这才消气,收敛起来。
  方谕定了最近的一班飞机的头等舱,带着陈舷去了海城。
  赶飞机的路,陈舷也走得很慢,方谕提前带他进了机场。机场大得很,陈舷一路走走停停,慢腾腾地上了飞机。
  头等舱宽敞,座位也舒服。
  震耳发聩的起飞声里,陈舷看向窗外。起飞时小窗板关着,看不见外面。但飞机起飞的实感剧烈,震动,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人胸腔发麻。
  纵使看不见天空,陈舷也知道,飞机正载着他,离开宁城,离开过去。
  轰隆隆的声响,直到飞机平稳后才消失。陈舷打开小窗板,凑在床边,看见了飞机底下的流云,像一块块棉花。
  “你想买什么房子?”
  方谕忽然问他。陈舷扭过脑袋,看见他靠在靠背上,嘴角噙着笑望着他。
  “要靠海吗?”他说,“你以前说,要跟我看海去。”
  陈舷想了想,觉得不错:“还要个大露台。”
  “可以。”方谕说。
  海城在南方,是南方最发达的城市之一。商业化的大都市,处处繁华,车水马龙灯红酒绿,一座高塔伫立在城市中央,一到夜晚整个塔都发光。“海城”两个字高挂在上面,灯光不断变换。
  足足跨越了大半个中国的距离,飞机足足飞了六个小时。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