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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他也不是真的要当什么女婿什么姑爷的,要不然这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云莯立刻收敛思绪上前两步,将琉璃盏双手呈上:“听闻族长素来喜爱琉璃,这盏是东市老店的手艺,内里嵌了碎星砂,夜里能映出银河。”
他垂着眼睑,状似恭敬,实则余光瞥见主位右侧的空位,那里应该是长老库尼基洼的位置,此刻还空着。
“你有心了。”
瓦瑞固德接过琉璃盏,转手递给身后的侍从,余光瞥见辛吉雅正偷偷贴近那小子,不由得窝火。
含着笑意沉声道:“雅雅,去给阿父倒杯酒来。”
辛吉雅没察觉异样,蹦蹦跳跳去了酒坛边。
瓦瑞固德趁这空当凑近云莯,声线里裹着冰碴:“修罗族以血为尊,你这细皮嫩肉的,护得住我女儿么?”他的手指碾过云莯腕间的脉门,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最好祈祷没有教坏她。”
云莯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面上仍挂着笑:“族长说笑了,吉雅小姐这样的人物,哪里用得着我教。”
他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却在瓦瑞固德松开手时,恰好看见辛吉雅捧着酒盏转身,于是立刻提高声音,“吉雅,我来帮你吧。”
广场另一头,西市的破庙后巷里,岁聿贴着墙根往前挪。
陆知雪攥着衣角跟在后面,小声道:“我哥说,守卫就在拐角那里喝酒,大概有六个。”
“噤声。”
岁聿抬手示意,耳尖动了动,前方传来粗哑的骂声。
“那老东西天天拿我们这些下属撒气,今儿个族长回来,还偏要我们守着这破屋子!”
“嘘——”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你活腻了?长老的事儿也敢骂?”
“骂怎么了?”对面那道声音带着酒气,“昨儿我看见他审那人族修士,拿着带钩子的鞭抽得人血肉模糊……”
第97章 长老这是怎么了?
岁聿不悦地蹙了蹙眉。
转头看向苏衡玉,后者正盯着墙角的几个酒坛。
那些酒他们才喝了不到一半,酒气混着守卫的脏话飘散在空气里。
陆知秋从另一侧摸过来,用手势比了个‘六’。
岁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陆知雪腰间的小瓷瓶,里面装着云莯从辛吉雅那里搞来的‘醉仙散’,足够让一群大男人睡到天亮了。
广场上的篝火烧得更旺了,火星子窜向夜空。
岁聿抬头望了眼被火光映红的天,若非担心灵力溢出会暴露身份,区区这些小喽啰他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少年的掌心沁出薄汗,在夜色里凉得像片雪。
不到半刻钟,陆知秋小心翼翼地蹲在守卫身边,伸手戳了戳这些人的肩膀,一个个瘫软无力,早就陷入了深层的梦魇中。
确认后,陆知秋冲着众人比了个‘成了’的手势,自己当先下了地窖。
地窖口飘着浓重的霉味,窖口只有半人多高,地底甬道漆黑冗长,内里空间倒是不小。
岁聿弯腰钻进去,指尖刚触到潮湿的砖墙,便有腐臭的血腥味裹着冷风灌进鼻腔,那是重伤未愈之人的血,混着陈年的泄物与药渣的苦味。
“凌、凌光?!”陆知雪的声音蓦地发颤。
岁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最里侧的石墙下支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笼中蜷缩着的身影后背全是血痂,碎布下的皮肤翻卷着,那是被带着倒刺的鞭子反复抽打过的烂肉。
“别动!”苏衡玉按住陆知雪要拔剑的手,“笼子上有禁制——”
话音未落,陆知雪的剑已经劈了下去。
她咬着唇,剑尖擦过凌光垂落的发丝,‘当’的一声砍在笼门上。
金属碰撞的脆响里,笼顶突然腾起红光,一道暗紫色的咒文如活物般窜向穹顶,在石壁上灼出焦痕。
“糟了!”陆知秋反手拽住妹妹的后领,“这是牵丝禁,一旦触发,就会第一时间传给布置禁制的人。”
苏衡玉举剑起势:“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对方此刻一定已经察觉,而且族长家离这边不远,云莯如果不暴露自己的话,恐怕也牵制不了太久,大家一起聚力施压,破了这禁制!”
岁聿一听或许会影响云莯,当即脸色就不好了。
他两步跨到铁笼前,指尖掐诀拍在锁扣上,这还是以前云莯教过他的破禁术。可这上面的咒文翻涌得太快,锁扣刚裂开条缝,外头便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齐心,发了狠地全力一击,禁制轰然爆裂。
“快走!”
岁聿弯腰将凌光从铁笼中抱出来,少年的身子轻得像片纸,伤口蹭到他衣襟时,血珠渗进布料,灼人得紧。
陆知秋抽出腰间软剑挡在门前,陆知雪攥着药瓶往凌光嘴里灌,苏衡玉则抄起地上的断剑,在墙根画了道隐匿符。
“他们往哪边跑了?!”地窖外传来粗哑的喝骂,是修罗族巡逻卫的声音。
应该是库尼基洼叮嘱过,而外面那些喝了加料的守卫兵倒在门口也十分可疑,会进来查看无可厚非。
陆知秋横着赤霞剑抵住石门,额角绷出青筋,这扇门恐怕撑不了多久。
见情况紧急,陆知雪毫不犹豫地将鎏金烈阳剑插入地底,加持法阵铺开,源源不断的力量传导给众人。
沈秉章紧跟着配合,稳固这扇门的可抗力。
江远道不断地抛出隐匿符,苏衡玉护在岁聿身边,时刻警惕着。
岁聿低头看了眼凌光泛青的脸,喉结动了动:“跟我走……”
——
广场上的篝火‘噼啪’炸响,火星子溅到云莯手背,他却像没知觉似的,目光牢牢锁着主位右侧的库尼基洼。
那老东西原本还端着酒杯跟旁边的长老寒暄,此刻突然捏碎了酒盏,瓷片扎进掌心都没察觉,眼底全是惊惶。
看样子,他对那地方还是有感应的,估计是早早做了什么手段预防。此刻有此反应,想来是岁聿他们得手了,无论如何也要绊住这个人,给他们获取逃生的时间。
“长老这是怎么了?”云莯端着酒壶凑过去,面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莫不是酒太烈了?我让吉雅给您换坛果酿如何?”
库尼基洼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盯着云莯腰间的银铃,那应该是辛吉雅亲手所制,上面还刻着修罗族的火焰纹。
可这张脸……他分明没在族里见过,而且此刻,地窖的禁制反噬在灼他的魂,他哪有心思应付个端茶递水的?
他盯着云莯看了片刻,又扫过不远处正和瓦瑞固德说笑着的辛吉雅,喉结滚动两下,勉强扯出个笑:“无妨,许是前几日布阵消耗了元气……”
“那不得了,可定要好好补补。”云莯顺势将酒壶里的新酒斟满,酒液映着他眼底的冷光,“我在药堂见到一株千年人参,绝佳珍品,正想给长老备一份——”
“不必!”
库尼基洼忽的拍案站起,震得酒盏叮当响,玄色长袍扫翻了酒坛,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石板上蜿蜒。
他这才惊觉自己失态,扯了扯衣襟,深表歉意:“族长,请原谅老夫不胜酒力,先行离席告退。”
瓦瑞固德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峰微蹙:“库尼基洼,今日可是吾的接风宴,你这般是否过于扫兴了。”
“阿父,”辛吉雅拽了拽父亲的衣袖,“长老或许是有别的急事要去处理呢!”
“能有什么事?!所有长老们都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明天不能处理吗?”族长的目光阴恻恻地望向库尼基洼。
那老东西当即浑身一凛,族长这意思显然是对自己有意见啊,他要是此刻不给族长留面子,恐怕今后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再不敢过去查看,只怕西市那边将一败涂地,事后族长若是问起,他同样逃不了一个死字。
进退两难,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决定才能避免这样的死局。
“咳,长老定是喝醉了说胡话呢,哪能真的扫了族长的兴致,来来来……大家继续喝!”
云莯立刻上前扶住库尼基洼的胳膊,笑盈盈地将人往座位带:“长老别恼,左右也得等族长尽兴了才是,来,再喝一点。”
第98章 恭喜你,被偷家了哦!
库尼基洼想甩开他的手,余光却瞥见辛吉雅朝这边看来。
到底没继续发作,只低哼一声,将酒满饮,独自生着闷气。
一场篝火晚宴举办到凌晨,众人才渐渐散去。
辛吉雅扶着醉醺醺地族长回了屋,库尼基洼这才火急火燎地带着满身酒气跑了出去。
云莯注视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恭喜你,被偷家了哦!
广场西侧的巷口,库尼基洼跑得跌跌撞撞。
他解开袖中密符,指尖沾血在符上画了道,可等了良久都没感应到地窖的禁制波动,那意味着禁制已破,或者……
“不可能!”他骂了句,加快脚步。
可刚拐过街角,便见两个守卫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酒坛滚在脚边,酒液里飘着些细碎的药粉。
他蹲下身捏起药粉闻了闻,瞳孔骤然收缩,这是‘醉仙散’!
地窖门虚掩着,红光还在穹顶盘旋。
库尼基洼冲进去,只见空了的铁笼歪在墙根,地上的血渍里混着新鲜的脚印。
他跌坐在地,耳边嗡嗡作响。
完了,一切都完了!
那仙门弟子果然被救走了。
云莯的线索也彻底断了,瓦瑞固德绝不会饶他!
——
月过中天时,岁聿的指尖终于从凌光腕脉上收了回来。
山洞里霉味混着血腥味直往鼻腔里钻,他喉结动了动,抬头看向围在石床旁的众人。
“心脉还在跳,但断了三根肋骨,内脏还有淤毒……”
“能撑多久?”苏衡玉攥着药囊的手青筋凸起。
这位苏家少主向来养尊处优,此刻发梢还滴着冷汗,他们在密道里被修罗族追兵逼得绕了三座山,他背着凌光跑了小半个时辰。
岁聿没说话。
凌光的伤口泛着青紫色,那是修罗族毒刃特有的痕迹。
那些人对他极尽折磨,什么刑具都用上了,偏偏还吊了他一口气,这段日子无法想象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岁聿眼睛仿佛被这一幕刺痛了,让他又想起了当初刚刚把师尊救出来时候的模样,比之更甚。
伸手扯过旁边的兽皮,轻轻盖在二师兄血迹斑斑的玄色道袍上:“瞧着严重,却并不难治,丹药喂进去,外伤处理一下,二师兄他是不会有事的。”
陆知雪红着眼眶突然吸了吸鼻子,把刚熬好的药汁往石桌上一放:“我用千山派的续脉丹吊住他元气,还得去采点止血草,他身上的外伤太多了,需要仔细处理。”
“我去。”江远道应了一声,抓起腰间的短刀就要往外走,却被岁聿伸手拦住。
“别乱跑。”岁聿的指尖还沾着凌光身上的血,在火光下泛着暗褐色,“这林子外围有修罗族的搜山队,刚才那队巡逻兵要不是我及时开了空间裂缝……”
他没说完,目光扫过洞外漆黑的树影,“你们都待在洞里,暂时不要有别的行动,我先回城一趟,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什么?!”苏衡玉差点打翻了从储物戒中拿出来的药碗,“你疯了?修罗族现在必定是全城戒严,连血月楼的守卫都增加了一倍——”
“可是商禾还留在血月楼。”
岁聿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片叶子,但在场众人都静了下来。
小僵尸被留在岁聿的房间里,若是被修罗族发现……
他想起商禾总爱用冰凉的小手拽他衣角,奶声奶气喊“岁聿哥哥”,心口猛地一紧:“而且,师尊也还在城里。”
山洞里的篝火噼啪炸响。
陆知秋忽然按住苏衡玉的肩膀:“他说得对,商禾那小不点儿要是被抓,肯定会被当活饵。至于云莯……”他看了眼岁聿紧绷的下颌线,“你师尊向来主意多,但多个人照应总归是好的。”
岁聿冲他点了下头,转身从石缝里摸出那柄染血的泽风刃,上古神兽遗骨制成的刀面映着他泛红的眼尾。
“我天亮前赶回来,二师兄的伤……”他又看向陆知雪等人,“劳烦你们多多照顾了。”
少女用力点头,发间的玉簪晃了晃:“你放心,我就算把千山派的保命丹全喂下去,也得把二师兄的这口气儿续上。”
岁聿最后看了眼石床上昏迷的凌光,转身钻进洞外的夜色里。
山风卷着他的衣角,他踩着树桠跃上半空时,听见身后陆知雪小声说:“岁聿他会不会有事啊……”
“他要是有事,这天恐怕早塌了。”江远道的声音混着药罐的响动,“那可是能直接跑到大乘期老祖洞府去渡雷劫的主儿。”
岁聿没听见后面的话。
他的身影融进云层,心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得先去血月楼把商禾抱出来,再去见师尊,必须得确认那人好好的,没被修罗族算计。
毕竟,修罗族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云莯,如果他是身份暴露,那一切又当另说了。
同一时刻,修罗主城的青砖巷弄里,云莯正贴着朱漆雕花的廊柱屏息。
瓦瑞固德的怒吼透过半开的窗棂劈过来:“库尼基洼!本族长养着你们干什么的?都是一群废物点心吗?!那仙门弟子是引云莯入瓮的饵,你倒好,连饵都看不住?!”
“族长明鉴!”库尼基洼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云莯估计是早有准备,用醉仙散迷了守卫,又破了地窖的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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