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仅不停下寻药,还越发催促加大投入,导致在百姓心中形象一落千丈。
但此次,郁景在面对系统给出的寻长生药任务时,却第一次明确而强硬的拒绝了。
他虽然还并没有对系统的任务和真实目的产生怀疑,但这段时间郁景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
刚过一两天的事,他便能完全没有印象,总得系统或身边宫人反复提醒,他才能勉勉强强想起一些。
一次两次是他粗心,是他记性差了。
三次四次,就不对了。
虽说国师对外的形象已经是个年过半百,但鹤发童颜的老人家。
但郁景始终清醒,他知道自己真实年龄才刚刚成年。
正值壮年的大小伙子,在这里生活,生物钟都被迫规律健康的很,没半点不良嗜好,怎么可能天天这么多事记不住,糊涂成这样。
从郁景的视角来看,系统的态度的确一直比较中立,除了尽职尽责的在适当时候给予指引和帮助,还有便是偶尔发发任务。
但自从韫玉的出现,他和系统间难免产生了猜忌。
毕竟,系统当时可是咬死非要说他脑中那个声音是幻想出来的,而现在那个原本幻想中的人,却在消失一年后,活生生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种浪漫又充满宿命感的再次重逢,怎么看都比他和系统之间的羁绊要强。
所以,郁景拒绝系统这次的任务,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理由,只是因为他知道——这世上从无长生药。
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
当一群人要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而努力时,过程往往惨烈,结局往往唏嘘。
郁景垂眸,尽可能不受脑中系统持续念道的劝诫,稳声回禀:“陛下容禀,生老病死,乃天地万物循环之常道,所谓长生久视,终究是世人贪慕之虚愿。”
这话翻译过来,已经算是直接回怼皇帝,明确表示求长生的不切实际。
郁景难免有些心虚,顿了顿,瞄了眼皇帝沉下去的脸色,忙又道:“如今天下苍生计于陛下,四海黎民盼陛下垂佑,陛下既有这份苍生之念放不下,心便难静,更遑论踏入修仙炼道之途。然陛下此生开疆拓土、安邦定国,功绩之盛,千古难寻第二人。若论身后之事,或得天垂怜,位列仙班亦未可知。”
皇帝听着郁景提醒他,此生丰功伟绩,虽此生已经来不及修炼得道,但也不排除可以死后身死魂升仙界,位列仙班。
想了一下,那些神话故事中,确实也有不少是生前便受人敬仰,死后因对后世影响深远而位列仙班,之后还能继续庇佑自己的后代子孙。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错。
何况,其实历代君王,都有求仙问药,但结果还不是躲不过生死。
今天召国师过来问问,说到底也就是多少有点不死心,想着郁景无所不知,万一能有办法最好。
眼下,被明确告知了不存在这种药,皇帝发现自己那颗悬着的心,倒反而是放下了。
郁景也在看陛下脸色稍有缓和,悄悄松口气,退下前最后轻声劝道:“还望陛下宽心顺命,莫要强求虚无之物。”
-----------------
当晚,霍魁在梦中梦的状态下,在榻下发现了一小摞国师写给小皇子的信。
笔迹已经泛黄,大量的内容都是一些日常的闲谈。
只是每一封信的末尾,都被用现代的汉字写下了一些内容。
那些文字不是现在的语言,郁景知道小皇帝看不懂,便一直告诉他那些只是一些随意的涂画,但现在……
霍魁能看懂了。
那些文字连起来,是一封沉重的坦白,跨越时间,随文字永封,还有便是那……
深埋心底的悔意与未说出的爱。
【我叫郁景,我骗了你,我是个罪人,我其实只是个没能让父母满意的废物而已,我没办法爱上女人,我父母说我不结婚不是不孝,我20多岁的人了,能做的却只是出国逃避,可笑吗?
我没有你的勇气,甚至不敢和父母解释。
我该怎么说呐?
我不忍伤他们的心,是因为我真的理解他们,所有人都说我看的太开了是痛苦。
可……没人规定父母的爱就必须是无私的。
我有权利按自己的意愿活着,他们也有不接受的权利,何况他们也没做出任何极端的事情逼我就范。
他们花钱花精力花时间供养我,他们对我一直不算严厉,他们只是希望我健康快乐的活着。
只是没想到他们认为的健康里,有一条我竟然做不到。
是我不争气。
他们在火海里挣扎拨打我电话的那晚,我在颁奖现场聆听所有人的夸赞幻想着这次回国或许可以向他们说说。
可我什么都没等到,我拎着礼物站在烧毁的家前,第一次如此真诚的渴求神迹降临,我愿意付出一切。
神迹出现了,他说只要我完成这次任务,就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
就像任务游戏一样,你知道任务游戏吗?就是那种会有剧情,你要扮演一个角色,然后一步步按系统指令去做,大概感觉就像你这里的宫斗吧,说到底都是为了活下去。
看你身体最近不好,最近给你的也是糖,才不是什么药,那叫酒心巧克力,吃完晕乎乎的好好睡一觉,系统说你没事,就是缺乏休息。
怎么办?我的任务积分好像不够换皇帝和你的命!
抱歉,是我杀了你的父亲。
你别死,好不好,我给你留了好多糖,找找吧,记得好好刷牙,好好睡觉。
果然懦夫什么时候都是懦夫,我不敢说爱你,但我让系统把遗忘这段过去的权利给了你,我是罪人,我至少也该带着对你的愧疚活下去。
祈愿吾爱,往后余生,顺遂无虞,岁岁平安。】
信件的跨度很大,断断续续的连接起来,霍魁终于拼凑出了……
原本结局中,那些被系统刻意隐藏的真相。
霍魁的泪不知何时已经滚落,模糊了视线,可他在笑,笑的凄凉讽刺。
他有时真的觉得自己也是个变态,竟然总能很轻易的理解主系统的思维。
作为幕后推手,掌控着一个国家的兴亡,上万人的生命。
看着他们在自己的帮助下所向披靡,一统霸业,又轻易的在自己施加的一个小小推力下快速覆灭。
这种极致的权力游戏,多么令人血脉偾张。
这一次,霍魁甚至都没往其他深层的理由去想。
他已经看透了,善恶道德在主系统的认知中并不存在,他的一切行为的出发点,纯粹的令人甚至有些愤怒不起来。
就只是觉得好玩,像个永远长不大的熊孩子。
【第216章玄武国:结局】
霍魁攥着那些信的手在微微发抖,沉默良久,才耐心将信件被他攥皱的一角抚平。
小心翼翼的叠好,准备放回原处。
这些信,是提醒他那段已成定局的悲剧,沉痛而绝望。
霍魁刚想要下床转转,他清楚的知道这里是他的梦中梦,想要去再转转看有没有其他不同之处。
撑在榻边的手便感觉触到什么坚硬之物。
榻下,还有东西。
霍魁长睫颤了颤,又再次翻去。
这次是一个已经被压到扁扁的香囊,里面是霍魁先前从黎夜那拿到的另一半黑龙玉佩。
霍魁手指摩挲着那盘龙,上面似乎还能感受到属于郁景的温度。
霍魁长睫垂落,悬在睫羽上的泪珠,缓缓滴落,声音哽咽的喃喃道:“不是说了为了活命,你无错嘛……谁要你赎罪了……傻狗。”
在霍魁看来,这整件事里玄武国的众人,还有郁景,都是受害者。
他们被利用,就像是宫中那些专门供皇帝取乐的优人。
他们本身无错之有。
该赎罪的,也从不是郁景这个傻狗。
霍魁的呢喃似乎是触动了什么,黑龙那暗红的龙目异光闪动!
下一刻,霍魁便出现在一处墓室内。
这墓室和霍魁先前所经历过的陶俑墓穴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缺少了那些渗人的人形陶俑。
霍魁刚站稳便听到了远处墓室传来少年的哭声,低低的,声音已经嘶哑。
“国师大人言而无信!”
“国师大人是坏人……明明答应过玉儿,要永远陪着玉儿的……”
“国师大人……再等等玉儿好不好……等等玉儿……”
少年的低语越来越轻,直到再无声息。
等霍魁赶到时,仅是看到两具相互依偎,脸上都挂着泪痕的尸体,身体余温尚在。
郁景总说要注意仪式感,在这一刻显得荒唐可笑。
他竟让系统帮他弄了这么个像模像样的墓室出来,当做他最后的归宿。
郁景终究是没能把自己放在一个事不关己的位置上,他从不是拯救国土,稳固社稷的仙人,他也只是这世间渺小的一粒尘埃,是亡国的罪人。
他将自己留在这里,陪着所有人离去。
霍魁一言不发的走近,蹲下身注意到小皇子手中攥着的黑龙玉佩,还在诡异的震颤,连带着小皇子腰间的白龙玉佩,振幅逐渐同频。
看样子,小皇子能找到这里,跟他来时的做法大抵相似。
或许是在拿到这块郁景从不离身的玉佩,便直觉不对,也在求能再见一面吧。
这玉佩倒当真算是个神器。
霍魁刚想要抱起两人,至少将他们安置在棺中,便有人先他一步,抱起了小皇子。
那双手,直接穿过了霍魁的身体,将小皇子轻轻揽入怀里,抱着放入了一旁的棺椁中。
一个陌生的老者,看上去仙风道骨。
只是对方一开口,霍魁便知道他是谁了。
苍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与欣赏:“竟然主动放弃了新生的机会,有趣的小东西。”
不仅是主系统,就连霍魁也有些惊讶这最后的结局,竟然是殉情。
纵然知道自己现在是灵体状态,并不会对这里的一切产生任何影响,霍魁还是在主系统重新走过来,将郁景抱起小心翼翼挨着小皇子放进棺中时退了一步,让开位置。
霍魁沉默的看着两人的尸体,颤动的睫羽,遮住了全部翻涌的情绪。
所有的话哽在喉头,想哭又想骂,情绪复杂的快要将霍魁的心整个撕裂了。
霍魁想骂郁景和小皇子的愚蠢,这种发展简直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一种。
愚蠢的双死!
一个甘愿放弃生命去赎那本就不存在的罪,一个又根本不愿忘记,更不愿在没有对方的世界活下去。
霍魁当然知道,现在的两人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利。
但就是气,两个蠢货,没一个先问问对方态度的,就那么闷头为了对方付出全部,最后发现谁也没如愿!
倒是让真正该死的人,如愿看了场充满惊喜的片尾彩蛋。
主系统安顿好两人,陪着霍魁站在棺前沉默着看了许久。
有那么一会,霍魁觉得他应该是想把那两块玉佩拿走。
但最后又叹了口气:“算了,送你们当定情礼吧。”
那调调听的霍魁想笑,搞得好像跟,他们还应该谢谢他一样,半点脸不要。
霍魁已经在内心催促这烦人的家伙快点滚了,跟主系统在一片空间待久了,霍魁感觉自己要脏了。
主系统却依旧看的津津有味,仿佛要把这两具尸体盯活。
半晌,主系统才像是终于打定了主意,有了绝妙的计划。
霍魁就这么无能为力的看着主系统又将他好不容易摆舒服的小皇子抱出来,随手丢进身后骤然裂开的裂痕中。
再看向郁景的视线,充满了老父亲对女婿的那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嫌弃。
沉长的叹口气,手掐住郁景的脖子往上一提,那虚飘飘的灵体便被攥在手中。
丢走之前,主系统还不忘点评道:“废物,一个如此无趣的废物,真不知道玉儿看上你什么了!”
说完就像丢垃圾一样,给郁景丢回原世界了。
霍魁一阵恶寒。
他发誓,他跟主系统绝对不熟,但这种另类的一见钟情,然后便自顾自的开始亲昵的称呼,简直让霍魁生理性厌恶。
同时也有些哭笑不得,不得不反思一下自己先前似乎是有陷入了惯性思维。
当初他们在讨论为何主系统会对选中霍魁时,所有人都还是觉得这么大的事,如此执着于一个人,总该不能又没什么理由,纯凭心情吧。
结果现在看来,虽然勉强算是有个理由,但……
觉得韫玉最后的选择给了他惊喜,所以觉得好玩就留着慢慢玩了。
这种理由,也实在谈不上正常。
不过看到这里,霍魁也可算是弄清楚一些事了。
所以霍魁没想错,这就是他们和郁景的第一世。
之后的事,霍魁结合先前江烬的讲述,也完全能还原个大概。
被主系统垂青的小皇子,被改造成了诡异。
至于郁景,因为的确完成了所谓的游戏任务,所以主系统还是按约定,救活了他的父母,也让他遗忘了这段经历,重新开始。
郁景和韫玉就像是两条注定要再次相交的线,开始运行,直到郁景作为玩家再次被主系统拉入游戏,遇到了已经成为副本BOSS,名叫霍魁的怪物。
只不过,霍魁有些好奇,从第三轮的结果来看,第二次他们应该也还是成功相爱了。
但刚刚主系统的第一反应,甚至是帮他们合于一棺,包括这次明明早知他们相爱却也一直没强制干预和拆散,的行为来看,应该并不是真的反对。
因此,霍魁觉得第二次没能一直在一起,应该也是发生了什么超过原本预期的情况发生了。
会是什么,霍魁一时想不到。
【第217章狗狗的眼里,主人就是全部】
伴随着郁景和小皇子离开,整个墓室内,便仅剩主系统和霍魁两人。
“还没看够?”
主系统没回头,依旧侧着身子瞧着那空棺椁。
话音未落,霍魁便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身子踉跄着向前倒去。
102/111 首页 上一页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