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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的语调，依旧是那副善解人意，温润教师的感觉：“走吧，老师陪你下去看看。”
霍魁想说不必，但祁溯已经站起身，打开了教室门。
霍魁深吸一口气，跟着下楼前在组队聊天界面发道：【我下去看看，等消息。】
顾明衍几人秒回收到，整齐的很。
下楼期间，祁溯状似随意的问道：“班长，今晚食堂有老师向我反映，你带着另外一名同学，想要闯后厨是怎么回事？”
霍魁呼吸一颤，心底一丝烦郁涌起。
发现不合规的事举报，无错之有，但夸大情节就是对方的不是了。
“闯”这个词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霍魁是跟那位老师发生了多大的争执。
但事实上，他们只是问了下，发现不行后便离开了，甚至还第一时间道了歉。
霍魁有意隐瞒了真实目的，还有意问了下祁溯对章慧萍的看法：“我们之前有帮后厨的忙得了0.5的学分，就想着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但今天不是章慧萍阿姨的班，新的阿姨不认识我们，就没让我们进。”
祁溯对于章慧萍的名字，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夸赞道：“嗯，食堂阿姨是轮班制的，你们是新生，有不熟的很正常。”
霍魁点点头。
一楼到了，还没出正门，霍魁就闻到了那股空气中弥散开的淡淡血腥气。
霍魁身体骤然紧绷，哪怕只有一瞬，也还是被祁溯捕捉到了。
祁溯自然的拍了拍霍魁的肩，安抚道：“别太紧张。”
那平静随意的口吻，仿佛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袋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霍魁眉头微蹙，并未答话，直到看到那名玩家的尸体旁，掉落的一部手机。
霍魁的长睫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住衣角，努力稳住颤动的呼吸。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用其他玩家的生命，给霍魁的威胁。
那部手机霍魁太熟悉了。
正是他复制给假黎夜的那部章念春的手机！
碎裂的屏幕还维持着开启的状态，锁屏上被摔裂的少女笑颜，此刻看上去诡谲阴森，仿佛穿过人群，死死地盯着霍魁。
祁溯的声音在霍魁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毫无感情的惋惜：“多可怜，以为自己找到了捷径，但捷径往往通向死亡。”
这话，毫无疑问也是在点霍魁。
霍魁闭了闭眼，背肩僵直，语调轻颤，除去那仍旧目光沉落平静的眸子，任谁看也是一个被眼前景象吓坏的孩子。
“祁老师，知道他是犯了什么错吗？”
祁溯敛眸欣赏着霍魁因恐惧而颤抖的模样，那副此刻只能依赖他的状态，取悦了他。
祁溯牵起霍魁的手，带着他转身往回走。
霍魁像个乖巧的娃娃，被牵着跟在祁溯身侧。
他听到祁溯道：“人心难测，他成替死鬼了。”
祁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霍魁，直接挑明道：“你应该也见过她了吧，章慧萍的那个女儿。”
霍魁呼吸一颤，祁溯这问题明显是揣着答案在问的，霍魁不能直接说谎。
犹豫半秒，霍魁并未直接给出肯定的回答，而是严谨道：“我只见过手机上的那个女孩，和红衣学姐长得很像。”
祁溯笑了下，继续道：“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祁溯在对霍魁循循善诱，霍魁知道。
但为了有用的情报，顺从是最明智的选择。
霍魁如实答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话不算违心。
起初的红衣学姐，一上来便要杀霍魁，虽然之后了解到详情，也确实可怜，但这些年红衣学姐想必也杀了不少比她更无辜的人。
在霍魁看来，值得同情的只是曾经的章念春，对于现在的章念春，霍魁更多的只是各取所需。
祁溯对于霍魁这个回答有些意外，眼底满是赞许。
祁溯刚欲继续说什么，视线快速睨了眼楼上，随即暂停了对话，拉着霍魁往他的办公室走去。
“今天晚自习反正没人来，我们去办公室聊。”
霍魁隐约听到了楼上的脚步声，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后，熟悉的那句“查晚自习”。
知道祁溯大抵是想避开黎夜，免得谈话被打扰。
对话停止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霍魁自是不甘心，便也没拒绝，跟着走了。
来到祁溯办公室，祁溯也没浪费时间，而是继续刚刚的话题道：“章慧萍是个老实人，可惜婚姻不幸，如今又饱受丧女之痛，你觉得这样的人活下去靠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霍魁一时回答不上。
祁溯笑了笑，他喜欢看霍魁遇到难题时拧眉沉思的模样。
祁溯不紧不慢的继续道：“章慧萍的小女儿前两年已经考到国外去了，章慧萍明明可以跟去远离这个让她痛苦的地方，但她却还是选择了留下来，你觉得因为什么？”
霍魁沉吟片刻，给出答案：“执念。”
祁溯满意的眯眸，赞同道：“对，就像她的女儿一样。”
【第157章江烬：玩腻了，不演了，明牌】
霍魁如遭雷击。
他确实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但如今祁溯一提醒，霍魁的思路便被彻底打开了。
章念春的执念是因为胡海未死，她不甘心。
那章慧萍留在这里的理由，便说明她真正想要的不是逃离，否则她大可以跟着小女儿走，毕竟她当初来这里工作，便也是为了陪孩子。
但现在，她放弃了继续跟着小女儿离开。
宁可放任一个高中生独自在异国他乡求学，也要留下来的理由……
霍魁一时间也只能想到复仇。
但直觉又在反复提醒霍魁这个想法的错误。
章慧萍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狠劲，就不会让她的老公折磨折磨多年，一定还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祁溯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品一口，欣赏着霍魁眉宇间的困惑。
觉得时机成熟了，才给出答案。
“章慧萍没什么文化，迷信的很，尤其是在孩子死后，她梦到过几次章念春，这让她更加坚信她孩子的灵魂还在这里，所以她求仙问卜，求尽高人，只为寻得一个能复活章念春的办法。”
话说至此，一切便明朗了。
按祁溯的意思就是：章慧萍应该是找到了替死的办法，只是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人选。
但霍魁对此还有疑惑。
“所以祁老师你的意思是，那手机是媒介？”
祁溯点点头，眼底嘲弄一闪即逝：“现代人，沟通不都靠手机嘛，沾染的情绪和气息可比一般贴身之物还要多。”
霍魁目光沉沉的望着祁溯，半晌才平静道：“祁老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祁溯坦诚的回答惹得霍魁一愣：“当然是不想看我的好班长死于善良。”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祁溯又喝了口茶，轻叹道：“去开门吧，接你的人来了。”
霍魁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神色凝重的黎夜。
黎夜视线直直越过霍魁，冷冽的盯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祁溯：“聊完了？”
祁溯抬眼笑道：“嗯，今天出了这档子事，班里都没有人来上晚自习了，我这怕班长待的无聊，带他回办公室吹吹空调歇着。”
黎夜不语，拉起霍魁的手，带着他离开。
黎夜攥着霍魁手腕的力道有些大，霍魁蹙眉吃疼想要挣脱，却被黎夜抓的更紧。
直到出了德能楼，看到顾明衍几人，黎夜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手，语气硬邦邦的说道：“早些回去休息，今晚没什么事，就不要出寝室了。”
言语间警告意味十足，像是已经提前知晓会发生什么。
霍魁看了一圈众人，询问道：“许言默呢？”
顾明衍叹道：“他班有人上晚自习，还没结束呢。”
霍魁闻言，便想说还是等等许言默吧，毕竟昨晚晚自习结束后才刚出过事。
还不等霍魁把话说出来，黎夜便态度强硬道：“你们先回寝，他等晚点我亲自送他回去。”
语气不容置疑。
霍魁眉头蹙起，他能感觉到黎夜此刻异常烦躁的情绪，绝不单单是因为祁溯单独找他说话这么简单。
他想问，但黎夜显然没给霍魁这个机会，说完便转身回到楼内，继续去检查其他班的晚自习了。
顾明衍几人询问的视线齐齐落在霍魁身上。
霍魁深吸一口气，转身道：“走吧，先回去，正好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四人回到寝室，顾明衍再次开了全息投影，霍魁拿出了章念春的那部手机，将关于这部手机和今天替死玩家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这手机是红衣学姐的，本来是要我找到帮忙交给章慧萍，然后就可以去找她要奖励。
但今晚那名死去的玩家手里也有一部这样的手机，祁溯跟我说的意思是，章慧萍的执念是要复活章念春，所以这个任务，本质上还是一个坑。”
雪忧沉思道：“但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去证实你班主任说的对不对。”
对于这点，顾明衍也表示了认同。
倒是江烬，在听到时祁溯告诉霍魁这个真相时，用近乎肯定的语气道：“霍哥，你最好还是信他说的吧。”
在众人探究的注视下，江烬说了与祁溯一模一样的话：“他不会想你死于善良。”
江烬对祁溯超乎常理的了解与自爆无疑。
不用其他人再问江烬便主动坦白道：“别那么看着我，我要是想害你们，你们早死了。”
江烬伸个懒腰往后一靠，接受着顾明衍和雪忧震惊的目光扫视。
对比之下，霍魁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是淡声问道：“所以你到底是谁？”
江烬挠了挠头发，大咧咧的笑道：“还能是谁，江烬啊，跟你老公一样，是个比较自由的怪物。”
雪忧的手已经握住了桌上那把美工刀，紧绷嗓音难以置信道：“你一个怪物，一直跟玩家混在一起是为什么？”
江烬只觉得这个问题无聊极了。
在他看来，人类最无聊，也是最招人烦的一点就是，装模作样。
明明有些时候，推动他们去做某件事的动力，就只是欲望。
但他们偏偏就是不愿承认，一定要给这个行为再加上很多层更理性，更客观的动机。
去为这个行为套上一层名为合理，名为有必要的外壳。
江烬懒洋洋的解释道：“没什么理由，就无聊了，当诡当烦了，过来体验生活。”
为了快点结束这无聊的审问环节，江烬又直接补充道：“不用觉得惊讶，在这点上，大部分诡异都是这样的。”
“我们做事随心，没你们那么多标准。”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加上全息投影还有霍魁和顾明衍的防御道具都没有触发，足以说明江烬确实对他们没起任何杀心。
这份突如其来的坦白，就像是他玩累了，直接选择明牌。
气氛短暂的僵硬了片刻，最终还是霍魁主动打破了沉默，将话题拉回手机上。
“不管这手机能不能交出去，至少里面的东西我们还是应该先看看。”
眼下，这手机成了个烫手的山芋。
霍魁垂眸看着黑色屏幕上映出的自己，蓦地长睫颤了颤。
他当时觉得自己没有能尝试的锁屏密码，但刚刚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有一串可以尝试的数字！
【第158章遭遇（一）】
霍魁拿出柳姨的日记。
这本日记他在第一次晚自习期间已经看完了，内容不多，大部分都是写日常工作的记录，但也有些比较值得记录的日常小事。
其中就包括，章慧萍第一次跟柳姨说关于她孩子们的事。
当时霍魁还不知红衣学姐的事，自然对这段别人的家事并未过多留意，但此刻看来，这或许是个关键。
霍魁快速翻到大致页数，又往后翻了几页，成功找到了那天的记录。
【2087年4月11日阴
张姐今天情绪很低，晚上的时候又来找我喝酒聊天了。
她今天问了我好多关于婚姻，关于孩子，关于自我的问题，我能听出来她想要的不是答案，是有人能不嫌她吵，不嫌她烦的听她说说话。
她的丈夫今天又来电话了，快五十岁的人了，有工作有收入，不管孩子也就算了，竟然还舔着个脸连张姐那2000多的工资也想要走。
张姐跟我说，今天是她大女儿的忌日。
关于两年前跳楼的那个叫章念春的女孩，她的事我也有听其他同事们说过，还是挺惋惜的。
今天和章姐聊完，说真的我开始有点担心我的儿子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也遇人不淑，会不会也在受委屈。】
霍魁指尖轻轻的抚摸着最后的文字，薄薄的纸张传递不了母亲的思念与担忧，文字的力量在这一刻显的那样不足。
没人去打扰霍魁，就连弹幕的流速都变得缓慢。
霍魁闭了闭眼，轻呼一口浊气，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霍魁觉得自己像个不孝的孩子，明明就在母亲身边，却忙碌的根本没时间多陪陪她。
霍魁不想承认，但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偏激的在想：不然就留下来那？反正这里有爱人，有母亲，对于他而言，怎么不算是天堂那？
这强烈的念头，缺乏理智，强烈但也短促。
只在霍魁的脑中闪过一瞬，便被抹去了。
在霍魁的理念里，他因为自己没本事，导致自己过的不好，那是他无能，他该。
但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爱人，不该更没义务陪他过那样的生活。
所以，霍魁更希望他可以带着黎夜和母亲，找一个安全、宁静的地方，一起生活，可以不够富有，但至少不是在这个波诡云谲的地方，按别人的规则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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