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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魁手指还有些发颤,拿起手机开机。
开机动画结束,锁屏上章念春富有感染力的笑完全占据了霍魁灰蓝色的瞳仁。
只是这张图,此刻在霍魁眼中的样子,很快就被替换成了那裂屏下的扭曲模样。
霍魁点下了屏幕,六位数的密码界面出现。
霍魁尝试性的输入了【870411】。
手机打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霍魁一时间还有些无措,不知道该从哪里看起。
雪忧伸手主动道:“让我来吧。”
霍魁将手机递给雪忧,雪忧直接找到了其中的聊天软件,没有直接翻记录,而是打开了收藏。
雪忧既然是有意藏的手机,那想必一些不想见人的聊天内容肯定都已经清理过了。
如果有想要留下给其他人看的内容,最大可能性就是直接放收藏里。
果然,雪忧在其中发现了一段被录音。
播放后,伴随着手机声筒被不断摩擦产生的噪音,一段父女间的对话传出。
干哑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酒醉后的迷蒙:“老姑娘过来。”
有人拖拉着脚步,犹豫着慢吞吞的走路声。
咔哒……
酒瓶被放下的声音,紧接着是少女的一声惊呼和手机声筒被压到,导致后续的对话变得更加混乱模糊。
“爸!”
“哎,对,继续叫,就这么叫我。”
“放开我!妈妈!姐姐!”
少女的哭喊和挣扎,哪怕仅是音频,都能感觉出那种奋力反抗,却因体型差距和力量差距导致的无力感。
短暂而诡异的安静,反倒是让霍魁几人的呼吸变得更加沉重。
几秒钟后,更令人绝望的声音开始了。
撕扯碰撞,无声的呜咽与野兽兴奋的低吼。
忽地,“啪”地一声!
男人一巴掌了过去,喘息着指导道:“妈的,别光顾着哭,叫啊!”
女孩沉默着抽泣了几声,才用近乎只剩气声的颤音,破碎的唤了声:“爸……”
“真乖。”
男人温柔下来的声音背后,是更加激烈的碰撞!
绝望弥漫在房间中,无形的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呼吸艰难。
雪忧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手动开始调速。
录音的后半段,就基本没有什么能听的对话了。
全都是类似这样不同的情趣指令,女孩就像个被剥夺灵魂的娃娃,哭泣着配合,只要敢有半点不愿,巴掌便会落下。
整整长达半个多小时的暴行。
根本不敢想,女孩在录下这段内容之后,可能还要再听一遍确定录制效果,当时的她在想什么。
这还仅是一段录音,就已经让众人感到了强烈的生理不适。
霍魁平复了一下心情,干巴巴道:“听那女孩的声音,应该不是章念春,可能是她的妹妹。”
雪忧深吸一口气,关了该条语音,又往下翻了翻。
再没有类似的语音或视频了,只有一张疑似相关的图片。
图片的拍摄环境像是在漆黑的房间里,只借助窗帘外的一缕月光,照片的背景似乎是被子,一条两条杠的试纸被摆在镜头中心。
两条杠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中标了。
孩子的父亲是一个纯粹的禽兽。
雪忧仅是放大看了一眼,便将图片缩小,手颤抖到快要拿不稳手机了。
顾明衍沉默着从雪忧手里接过手机,退出了聊天软件,转而点开了相册。
所有的相片都被清空了。
但顾明衍注意到下方还有一个加密相册。
轻点,又需要输入密码。
但又提示——生日。
由于先前的录音和图片给众人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以至于在看到如此直白的密码提醒时,第一反应是……
一个对孩子根本不上心的父亲,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孩子的生日。
眼下唯一能借助破译的道具,也就只有霍魁手中的那本日记。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霍魁再次翻看起来。
【第159章遭遇(二)】
很快,霍魁就又找到了可能是密码的日记内容。
【2087年11月9号大雾
我看今天章姐休息的时候,一直在后厨忙着做蛋糕,一问才知道今天是她女儿的生日。
我嘴笨了,以为是二女儿,还说今晚得给孩子发个大点的红包,结果是大女儿。
晚上的时候,我们对着念春的照片给她过了个生日,说句不应景的话,关灯之后蜡烛的光亮打在照片上,挺渗人的,但章姐挺开心,开心就好。】
密码是四位数。
顾明衍试了【1109】。
锁开了。
这次的内容是章念春自己和胡海的。
都是一些聊天截图。
截图的内容清楚的记录了两人从正式宣布分手开始,胡海对章念春的骚扰。
两人没有删好友,因为似乎都在学生会工作,除去恋爱还有一些学生会事宜需要偶尔沟通。
从最后一条确定分手的消息发出,往后的两个多星期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任何话。
分手后的第一次沟通是学校组织的一次活动,他们两人是主持人,聊天的内容也只有每天定一下一起去排练的时间,没有多余的内容。
转折发生在活动结束后,章念春主动给胡海发了一条信息,内容是一张表白墙上的截图,放大看内容是一张从台下拍台上视角的主持照。
但照片的重点是裙底,章念春大腿根有一块烫伤的痕迹,配文是有人挂说章念春这个主持人的不雅小视频,他在某些网站上看到过。
而且这不是对方的造谣,在这个图的后面,对方甚至还贴心的附带了两张模糊的视频截图。
视频中的女子本来就没有露脸,再加上为了过审,对方还给身体打了一层薄码,以至于其实除了专门露出来的那腿上疤痕,其他的根本没什么参考价值。
但人性就是这样,大部分人想看的本来就是乐子,而非真相。
章念春截图的时候,这条帖子才发布不到5分钟,但下方的评论已经过99+了。
有一些是找匿名发帖人要网站链接的,有一些是直接爆出章念春基本信息的,还有一些也不知是真是假的开始分享自己与章念春曾经恋爱的点点滴滴。
反正一圈看下来,帮章念春说话的好像也就只有几名自称是她室友的女孩。
而且就因为帮忙说了话,下方的回复也都不怀好意,暗戳戳的问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们是不是都干这行的。
整个评论区,充斥着对一个少女深深的恶意。
章念春给胡海发这张截图下面紧跟着便是令人窒息的试探拉扯。
【章念春:胡海有意思吗?】
【胡海:?】
【章念春:你是我初恋,何况我只跟你发生过关系,视频的事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胡海:你别陷入自证陷阱了啊,那截图又没露脸,就一个疤而已,你咬死不认就行。】
【章念春:是,可以,但那截图的背景、衣服、你就不觉得眼熟吗?】
【胡海:不觉得。】
霍魁看完,只觉得章念春显然是已经确定截图里的人的确是她了,她来问胡海,要的也不是胡海假模假样的关心和帮助,而是想讨要一个说法。
为何只应该存在于胡海那,分手就应该被销毁的亲密视频,现在被传到了那些黄色小网站上。
但胡海装傻充愣的技术一绝,就不正面回答章念春的问题。
霍魁对此只是觉得有些可笑又可气。
但作为女生的雪忧,就显然要比霍魁他们更能懂章念春那时的崩溃与恼火。
雪忧用极为平静的语气,为胡海定罪:“这种男的就该给他阉了,纯畜生。”
在场所有人看着那把在雪忧指尖转动的美工刀,都觉得下腹一紧。
人人自危。
顾明衍敛眸,手指向上一滑。
这次不再是一张单纯的截图了,而是一段录屏。
录的内容还是章念春和胡海的对话。
之所以用录屏的方式,霍魁几人在看完后便也知道了——相似。
两人自这件事之后的对话,完全是没有营养的互相折磨。
但也充分表明了感情事不能只听一方怎么说。
章念春之前跟霍魁说的感觉,就好像她已经十分清醒了,对于胡海无爱只有恨,是胡海死缠烂打一直纠缠她。
可此刻的这些记录,章念春字字句句间都透着不甘心。
这个阶段的章念春自己也搞不清,她对胡海到底还有没有一点感情。
她在明知道问是不会得到任何有效答案,更不会让她的处境有任何变化的情况下,还是三天两头就主动跟胡海发信息。
虽说每一次都找了看似正经的理由,但只要细看就不难发现,最后的话题结束总是有关他们的感情,而引导话题往这个方向偏移的人,始终是章念春。
反观胡海,就好理解多了。
典型的“不主动,不表态,不拒绝”。
章念春给他发信息,他必回,聊什么都跟着聊,不会表现出任何一丝不耐烦。
但只要章念春说到那些视频和照片,胡海就开始装傻。
其他几个录屏,内容也都是围绕着这些。
能看出章念春也算是软硬皆施了,既尝试过玉石俱焚的威胁,打算把两人的名声都搞臭,也尝试过卑微奢求,好声好气的跟胡海商量能不能别把关系搞的那么僵,就当是为彼此留下点最后的美好回忆。
然而,胡海软硬不吃。
最多就是在被墨迹烦的时候,丢下一句不痛不痒的保证,说自己留着这些视频,也只是怀念感情的一种方式,不会给别人看的。
但往往这份保证的效力极低。
章念春依旧能通过各种渠道,听来那些关于她的视频,还在不同的网站上更新转发,传播面越来越广了。
从最后的几段录屏来看,最后压垮章念春的是校长找她谈话了。
被找谈话后的章念春,就只最后找了胡海一次。
【章念春:胡海,你发的那些视频,校长都看到了。】
【胡海:念春,你怎么就不信我那,我上次不是都跟你说了嘛,我真的已经都删了。】
【章念春:嗯。】
最后一个字,清脆,简练。
再没有后话。
章念春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传播到如此程度,就算胡海把视频下了,那些早已被下载到烂掉的视频,还是会像病毒一样,从不同人的手机里被再次上传。
聊天记录定格在4月10日。
【第160章今晚没人逃寝】
4月11日,便是章念春的死亡日期。
她甚至将这个日子当做了锁屏密码,不想被忘记。
关了相册,顾明衍又随意翻了翻。
最终在备忘录里发现了一份同样写于4月10日的内容。
书写的时间显示,是在她找胡海最后一次聊天之前。
一封格式不那么标准的信,是写给章慧萍和妹妹的。
【妈,抱歉,我坚持不下去了。
我该死我有罪,我心思不在学习上,我真的没办法无视那些污言秽语,像个聋子一样生活。
我知道学生来学校就是来学习的,但是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恼人,他们会把我拽进洗手间,扒我的衣服让我做摆出那些羞耻的姿势,他们拍照,他们勒索,但无论我反抗或顺从,他们都会把这些发出去。
一想到现在不知道还有多少可能根本就不认识我的人,是通过那些视频和照片了解到我的,我就感到恐惧。
我想过和你说,但这本身就是我的错,我知道那些视频是真的,你肯定又要开始对我的指责,最后让我忍耐,毕竟妹妹今年都初三了,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
一切以妹妹的学业为重,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了。
我知道,我记得。
所以没事的妈,你别担心。
这次春儿听话,不会让自己的事影响到妹妹的。
妹,你也是,要好好学习,妈有多不容易你也知道。
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姐姐陪不了你了,一定要考出去,只有考出去你和姐姐说的那些畅想,才有实现的可能性。】
字字句句,像被闷在水中的人,极力想要求生,却早已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美化的亲情,狼狈的爱情。
章念春在其中挣扎,不得其法。
顾明衍又再次翻看了一遍,确定再无其他有用的信息,将手机还给霍魁。
霍魁垂眸凝望着章念春的笑脸,喃喃道:“所以……章慧萍为什么又想要复活章念春呢?她不是应该跟着她的宝贝小女儿离开这吗?”
通过章念春的这封绝笔信,霍魁能感觉出章慧萍对大女儿应该是采用最经典的愧疚式教育。
所有的给予,都是你欠我的债。
是日后我捆绑束缚你的绳索。
许言默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回答了霍魁的问题。
“因为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
迎着众人的视线,许言默神情怅然的继续道:“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就算是失去了,后悔了,更多的也不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而是觉得自己管的不够严,洗脑的不够彻底,否则孩子又怎么可能还会产生这种不合自己心意的想法和做法。”
许言默说完,目光垂落,沉长的叹了声。
“章阿姨,对我真的不错,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关于这点,雪忧给了他答案。
“迟来的愧疚和作秀心理。”
“自己的孩子,养他们付出的心力和金钱,让这种人无法做到把他们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去对待,会把孩子当做是他们梦想的延续。
所以对于没有这份心理作祟的其他孩子,这种人反倒是更符合大众心中对温柔长辈的认知,甚至可能做的比大部分人还要更好,只能说……”
雪忧像是想起了什么,眸中有一瞬泪光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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