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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往深咎(近代现代)——糠木

时间:2025-09-01 11:02:33  作者:糠木
  他等了一会,把杨雪梅的手放进被窝里。
  这么热的天,她的手却还是冰的。
  霍听记得她以前手心的温度,虽然粗糙,却是温暖的。
  十一岁那年,母亲的葬礼上,杨雪梅、她十几年不联系的妹妹出现了。
  杨夏荷生前和杨雪梅不对付,但杨雪梅还是接走了她唯一的儿子。
  二姨和二姨夫对他很好,他们家里不富裕,却一直拿出钱给霍听上钢琴课,这对于一个工薪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更何况,他们自己还有一个女儿要养。
  霍听懂事,上了一年死活不上了,高中的时候,为了减少他们的负担,偷偷出去打童工,被二姨夫发现,人到中年的男人头一次红了眼。第二天,二姨父给霍听带回来一把吉他,说钢琴买不了,一个吉他他还买得起。
  霍听不学钢琴后,他好几次看到霍听无意在桌面上轻点,霍听是个好孩子,他打心眼里心疼。
  这把吉他霍听一直小心翼翼收着,他不敢再去打工了,加倍努力学习,用成绩反馈他们的好。还好那时表姐已经上了大学,在学校里勤工俭学,他们的日子不算太艰难。
  变故发生在第二年,二姨夫从工地高楼摔下来,当场就死了,无良建筑商不愿担责,非说是二姨夫操作不规范。
  杨雪梅那阵子每天去工地喊人偿命,没人理她。那年冬天,她晕倒在雪地里,一查,乳腺癌晚期。
  麻绳专挑细处断。
  霍听眼里的世界一直是这样。
  霍听每天在学校、工作室、家教点、医院连轴转,他忙得脚不着地,更别说关注别人。
  岑林从那次演出后来工作室来得很勤,一周两三次的频率,每次来都穿得漂亮又惹眼,花蝴蝶一样,还带一堆吃的过来,笼络所有人。
  霍听忙,有时能撞上他有时不能,撞的时候他就当这个人不存在,眼观鼻鼻观心练自己的。
  他看出来好几次岑林想和他搭话,都被他用高超的技巧躲过去了。
  ——或许也没有那么高超,岑林应该是察觉了,因为他不再主动靠近霍听。
  他每次一过来先从冰箱拿一瓶饮料,里面是各种带颜色的甜水,全是岑林买的,他自己喜欢喝,乐队的人也喜欢,然后和人插科打诨一番。
  乐队练习的时候他就大爷似得窝在沙发里,——他的太子专属宝座,咬着吸管,高深莫测地盯霍听。
  霍听一开始被他盯得不自在,后来渐渐就习惯了。
  乐队其他人都是粗神经,硬是没发现他俩不对付,只以为他们不亲近。
  自从首场演出结束大获成功后,他们乐队收到不少酒吧的邀约,霍听太忙,不能场场都去,但是他却是四个人里人气最高的。
  圣诞节那天,他们乐队有三场演出,霍听给学生提前放了假,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赶上最后一场。
  他背着吉他包,为了赶时间,临近酒吧街时走了条小路。
  路口光影的交界处,模糊地显出几个人形。
  霍听脚步顿了一瞬,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在即将踏入灯光下的最后一刻,被人猛地拉住吉他包,一下子又拖回黑暗里。
  “……”
  霍听脚下踉跄两步,背靠着墙,一只手护在吉他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斤斤,好久不见。”带头的那人说道。
  他留着一头半长的发,细碎的额发遮住两颊,七年没见,两人都长开了,但是霍听还是认出他了。
  戴成。
  小时候十里八街有名的小霸主,无父无母,跟着奶奶生活,被惯成了这副鬼德行。
  他从小就排挤霍听,杨夏荷骑着电瓶车从老旧的城区穿过,载着他去学钢琴的时候,戴成和一堆皮猴就跟在他们后面跑,喊:“野鸡变凤凰咯!”
  儿童声音脆,像一个天然的喇叭,方圆十公里外都能听见。
  一群没上过学的小孩,哪会这些词,都是从大人那学来的。
  霍听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攥紧妈妈的裙子,感受到杨夏荷衣服下紧绷的躯体。
  杨夏荷一个离异的女人带着他住在这里,街坊的闲言碎语快淹没这对母子,但是杨夏荷从没表现出来。
  她只是每天神经质地和霍听说,你是最有天赋的宝宝,你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成功,我们娘俩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斤斤会带妈妈过上好日子的,对吧?
  霍听每次都说对。
  他们在那里生活了五六年,戴成也欺负了霍听五六年,霍听基本不理他,不幸被堵住的时候就装聋作哑,一味挨打。
  他不是不敢反抗,他曾经反抗过一次,带着一身伤回来,杨夏荷看到他当场尖叫出声,拿着扫帚打他,问他为什么年纪轻轻不学好,问他她每天这样省吃俭用是为了谁!
  她那天气得晕了过去,霍听从此再也没有反抗戴成了。
  戴成他们见他只知道抱头躲起来,渐渐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就不理他了。
  直到四年级的时候,有人把杨夏荷前夫的床照贴满了整条街,照片上亲密抱在一起的,赫然是两个男人。
  霍听回家那天,邻居的奶奶告诉她,杨夏荷看到照片跑出去,被车撞死了。
  母亲的偏执和病态早有所征兆,在同恋性这个名称还不普及的年代里,霍听已经从母亲的嘴巴里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死后是要下地狱的。
  杨夏荷是农村里出来的舞蹈家,全家人用尽一切托举她,她漂亮有野心,却爱上了小镇上国标班里的帅男孩,不顾父母反对,不顾妹妹哭闹,在最鼎盛的时期陷入爱河,怀了孕。
  她当不了白天鹅了。
  从此她再也没有回去过,但她也不后悔,直到月子里,有人将丈夫和另一个男人的床照送到她面前。
  她离婚,最开始的一年浑浑噩噩,是霍听惊人的音乐天赋救了她,她枯竭的人生从此有了盼头。
  她一个人将霍听抚养大,过了既痛苦又庆幸的十年。
  第十一年,照片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噩梦从未消失,她发现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她逃不了,她崩溃了。
  “梦还没醒呢?”
  戴成恶意地看着他,手探向霍听的吉他包,被一把拍开。
  他攥了攥被拍疼的手背,面色阴冷下来,“不弹钢琴改弹吉他了?”他扭头问后面的小弟,“吉他能去国家大剧院吗?”
  小弟不知道什么是国家大剧院,但是他看得懂表情,“去茅坑还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起来。
  霍听除了戴成要碰他吉他的时候有过反应,其他时候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正在被侮辱的人不是他。
  他们笑够了,戴成眼珠一转,又说:“听说你最近参加了一个乐队,很受欢迎啊斤斤。”他靠近,视线在他的吉他上流连,“挣了不少钱吧?”
  乐队还在初期,都是免费演出,求着人家给他们舞台,不挣钱。
  霍听没说话,他又说:“你待会有演出吧,这样,你给我一千,我就让你去。”
  霍听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们。
  他放下吉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地说:“我赶时间,一起上吧。”
  戴成揪住他的领子,“你装什么清高!你还不是gay的儿子……”
  霍听一拳挥了出去。
  戴成猝不及防,躺倒在地,他抹了下嘴角,指间一片血色,“你找死!给我打死他!”
  四个人全围上来了。
  霍听看起来瘦,但是他做过不少体力活,身上的肌肉不比这些不务正业的瘦猴少,他力气很大,一对多也不见颓势。
  戴成见状,偷偷从地上爬起来,去摸霍听的吉他。
  霍听的注意力被眼前的人牵制住,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戴成把霍听的吉他举起来,大叫:“霍听!”
  霍听瞳孔一缩,所有动作停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戴成,那目光,竟然让戴成心慌了下。
  他强装镇定,说:“我不要钱了,你给我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叫我声爷爷,我就放过你。”
  霍听冷笑,“你怎么不把自己挂墙上。”
  戴成气极,一挥手,“给我打!”霍听正要出手,他作势把吉他往地上砸:“你敢动试试!”
  霍听竟真的不动了。
  小弟们对视一眼,拳脚并出,狠狠出刚才被压着打的恶气。
  霍听没和小时候一样蹲下,他站在那里,只有在他们要碰到他的脸时伸手去挡。
  这场单方面的施暴没有持续太久,巷子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白羽绒服,里面是一件蓝色的卫衣,胸前有两只凑在一起的小熊,像一个误入凡尘的花仙子,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暴力血腥。
  花仙子很快回过神来,他大喊霍听的名字,炮仗一样冲过来,瞬间的冲势把围在霍听面前的人全推开了。
  霍听低头,发现花仙子长着岑林的脸。
  “干什么!”岑林护在他身前,一只手举着手机,声音发紧,“我报警了!”
  他和自己靠得太近,后背死死压着他的前胸,霍听不舒服地动了下,岑林没发现。
  因为他在紧张,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经历过这样的恶性事件,别人碍于他的身份,不会招惹他,就算有不长眼的,也都被颜骏风神不知鬼不觉地清理掉了。
  有两个人明显露怯了。
  “快滚!”岑林说。
  戴成可不吃这一套,吼道:“他要真报警早就报了,给我打!”
  岑林被他说中了,他不敢报警,他只是吓唬人,他怕警局找上他妈。
  几个人再次靠过来,岑林瞪眼企图喝退他们,没用。霍听感觉到他在发抖,要把人推开,岑林死死压住他了。
  拳头即将落下的时候,岑林背过身去,以一个绝对的保护姿态,抱住了霍听。
  那极限的一秒,岑林感觉到脸颊擦过一处柔软,还没等他想明白,耳后一道劲风袭来。
  岑林闭上眼等待想象中的疼痛袭来——没有。
  他听到紧贴的胸膛传来一声闷哼。
  是霍听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对方的拳头。
  岑林一愣,霍听借此把他推开,借着夜色的遮掩,另一只手作拳凶狠地挥了出去。
  那人“啊”地一声头朝下倒了下去。
  岑林完全傻眼,看着霍听像煞神一样踹开一个,和剩下的人扭打起来。
  眼见场面即将失控,戴成眼睛被激红,举起吉他砸向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霍听。
  岑林脸色一变,想都不想冲上去,“砰——”,吉他砸在了他的背上。
  首先感受到的是热,然后才是疼,岑林原地晃了两下,有些站不住,他脊柱不能被打断了吧?
  霍听听见这声响,猛地扭过头来,他先是看到扶着墙,弓着身子的岑林,紧接着才是掉在地上断成两半的吉他。
  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一幕惊停了。
  岑林抬起头,面色惨白如纸,他断断续续地说:“我被你们打残了,你们完了,等着坐牢吧。”
  几个人一听,见岑林那样子也不像装的,产生退意,纷纷劝戴成走。
  霍听从刚才起就一动不动地垂头看着地上的吉他。
  在戴成还在犹豫的时候,他缓缓抬起头来。
  发丝沾上汗水,凌乱地糊在额前,他的眼神漆黑而冰冷,看他们的目光像在看尸体。
  那股强压下的惧意再次沿着戴成的尾椎爬上来。
  他咬牙说“走!”几个人相互搀扶着,仓皇地消失在黑暗里。
  霍听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好一会没动,岑林瞅见他的神色,心里也有些发憷。
  霍听在他眼里本来是个清纯干净的白莲花,但是现在他发现他一直以来的想法是错的,这哪是什么白莲花,这分明是曼陀罗!
  “学长还好吗?”
  对方微哑的声音响起,岑林恍然回过神。
  霍听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面前了,他微微低着头和自己说话,又显出几分以前的乖巧来。
  岑林心里乱七八糟,忘记开口回话,两人沉默地对视半晌,霍听率先移开视线,再次开口,“我送学长去医院吧。”
  岑林眨了下眼,“不用。”
  他这又不觉得怎么疼了,看了下手表,说:“演出还没开始,你先去吧,我还有事。”
  霍听不动,也不说话,一双眼珠子格外的黑。
  又变成曼陀罗了。
  岑林咽了下口水,拿出学长的气势,道:“快点!磨蹭什么!”
  霍听看了他几秒,垂下眼,道:“谢谢学长。”拿上那个断成两截的吉他走了。
  岑林一直看着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腰一下弯下来,“诶哟”了好几声。
  他边揉背边想,霍听没吉他了。
  单娴静能给他找一把凑活一下的吧?
  我给他买一把他会要吗?
  他缓了一会,撑着墙向戴成那群人消失的路口走去。
 
 
第31章 帅哥QQ号报一下呗
  单娴静看到霍听身上的伤,抓着人问了好一会,霍听避重就轻,一再拒绝她去医院的提议,坚持要上台演出。
  “学姐,能帮我借一把吉他吗?”霍听低头对气鼓鼓的单娴静说。
  单娴静指着他“你你你”了好一会,霍听弯眼任她指。
  最后是酒吧老板拿了一把自己年轻时用过的吉他,送给了霍听。
  霍听推辞,他说:“我看过你的演出,年轻人我看好你,收下吧。”
  手里的吉他瞬间变得格外重,霍听说了声谢谢。
  即使是初上手的吉他,即使身上有伤,霍听的表现一样出色。
  表演顺利结束,岑林姗姗来迟。
  单娴静责怪他去哪了,李响跟着奚落他,岑林被围在中心,脸上一直挂着笑。
  霍听在旁边看了一会,他除了略弓着背,看上去和平常无异。
  单娴静来喊霍听一起去吃夜宵,“庆祝我们的乐队成立两个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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