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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在徐朦流第一滴眼泪时他就应该转头离去?
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没走,徐朦才觉得还有希望?
所以那天耗了四个小时,有一半的原因是自己吗?
岑林从没有想过这个角度。
但是他心底有道声音却同意单娴静的说法。
他从小就被灌输和培养的表面功夫,深深融入他的骨血里,他早就没法做自己了。
可“他”的存在又体现在方方面面。
一上大学就染头发,换过好几个颜色,还烫了卷。
不再穿那些规矩的衣服,喜欢鲜艳的、张扬的颜色。
他谈恋爱、逃课、挂科、泡吧、夜不归宿——每一件都是他的反抗。
包括在恋爱中,他表面上是个完美的恋人,但其实他知道,他根本没有用心。
徐朦可以在他说分手后立马找到他,岑林却不可以。
因为岑林不愿意去女生宿舍楼下等人,不愿意去找别人要她的课表,不愿意承认他忘记纪念日就是如对方所说——他根本不爱她。
岑林半晌没说话。
他还记得在徐朦哭完四小时后,他内心的想法,他想的是,徐朦说不出对他的真心。
可他自己都没有真心,怎么指望别人的真心?
岑林也是这一刻才意识到,他其实是一个很一般的人。
霍听的厌恶或许没错。
他有些失神地想。
单娴静看他一杯又一杯地喝,心想不会真把人刺激到了吧。
她有意找补,“你对人不错的啦,她们没福气,别想那么多了,谈恋爱不就那回事,缘分来了就有了。”
岑林敷衍地点头。
两人碰了下杯,单娴静支支吾吾地说:“那你是,不打算谈了?”
岑林没说话。
这个时候,他的眼前突然浮现霍听的脸。
“和女生谈,没什么意思。”他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单娴静的酒杯差点掉了,“你说什么?!”
他的人生太无聊了,一直循规蹈矩的生活他过够了。
去年圣诞,那条巷子里,那个没人见过的霍听——比任何人、任何事情都吸引他。
他想靠近,想知道对方的过去,想走到他心里,想见他最真实的一面。
那天他慌忙转身,将霍听护在怀里,擦过他脸颊的柔软和温度,这半年里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
霍听的嘴巴太软了,他忘不掉。
【作者有话说】
想要点海星bb们(拿出小碗)
第33章 碎成了一片片
岑林有将近半月没去工作室,也没给霍听发消息。
霍听当然也没主动找他。
他对此是很挫败的。
觉得自己这个朋友是不是当得也不行。
某个周五,他假装不经意路过的样子,进了工作室,李响对他的到来表示了十二分的欢迎,眼含热泪地抓住他的手,“还以为岑同志抛弃我们这个根据地了。”
一天天好的不学,净和单娴静学这些话。
岑林的回答是给了他背一巴掌。
从冰箱里拿了瓶饮料,岑林喝了一口,被冻得脸颊发红,连忙放到一边。
“那谁,霍听呢?”他问一旁笑得咯咯的李响。
“他?他好几天没来了,这阵子好像有什么事要忙。”
岑林“哦”了一声。
李响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自己去忙自己的了。
岑林坐在自己的老位置,心里头不太平稳。
霍听之前再忙,一周怎么着都会来工作室两三次,李响能说好几天,大概率超过一周。
岑林掏出手机,给霍听发了一个“在干嘛”。
凌晨三点,他在酒吧和单娴静还有一堆人喝酒,收到了霍听的消息。
霍听:什么事
岑林怎么看这三个字怎么冷漠,他走到安静一点的厕所门口,打了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快自动挂断才被人接起来。
霍听那头黑黢黢的,岑林什么都看不见,他把脸凑近了屏幕,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个多死亡的角度。
“……你在哪呢?”岑林蹙眉。
霍听反问:“你在酒吧?”
岑林实在看不清又把手机拿远了,他靠在墙上,支着手臂,勉强能照出整张脸。头顶彩色的镭射灯时不时从他脸上滑过,霍听看到他被酒精熏红的眼睛和嘴巴。
这个问题问的实在多余,岑林没好气,“不然呢?”
他其实在偷偷生气霍听不开灯,但是他又不能直接说出来,一个男的让另一个男的开灯,就为了看对方的脸,太怪了,他还没那个勇气。
霍听沉默了两秒,说:“那你早点回去。”
这架势就是要挂电话了,岑林气得眼睛都花了,“你敢挂。”
霍听说:“我没有。”
或许是酒精冲晕了他的脑子,岑林想都不想地就说:“你最近不给我发消息,也不打电话,是不是不想和我玩了?”
“你是不是又讨厌我了?”
“我哪里惹你了?”岑林说:“你有病吧霍听。”
霍听一点没生气,甚至还笑了两声,低低的,岑林隐约听到一点回声,不是房间里能发出的声音,像是楼道。
岑林又问:“你在哪呀?”
霍听说:“你以前喝多也这么给你女朋友打电话吗?”
“什么?”岑林没听懂,他现在这个状态跟不上霍听的脑子。
“就……找事?”
这个他听懂了,怒:“你才找事!”
霍听又笑。
一桌上的朋友见岑林许久没回去,特地来找他,看他倚着墙眉头紧蹙,又不像是不高兴。
“岑林!”她喊了声,过去在他的胳膊上亲昵地拍了下,“一个人在这干嘛呢?想躲酒?”
岑林用最快的速度把手机扣在胸前,却还是照到了对方白嫩的手。
他有些烦,还有些慌,敷衍地和女生聊了几句,答应马上回去。等人一走,拿起手机一看,霍听早在五分钟前就挂了电话。
附带一个看不出感情的三个字:早点回
挺客套的,但是细究又能品出一丝关心——霍听还是关心他的吧?
真是魔怔了。
他恼怒地在心底骂自己,他们都认识那么久了,是个宠物都能在霍听心里留印记了,更别提他这个活生生的人了。
岑林回去后再难提起兴致,找了个理由先撤了,在酒店对付了一晚。
后来几天,岑林和霍听的联系也不多,基本上算是没联系。
霍听连续十天没来工作室了。
单娴静昨晚气愤地给霍听下了最后通牒,一直到今天,无果。
“气死我了!”单娴静说:“朕要把他贬为庶人!”
岑林回想那天他和霍听的视频电话,现在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霍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岑林说:“我去他学校看看。”
他站起来就要走。
“诶诶?”单娴静拉住他,“你知道他哪个宿舍?他在不在学校还两说呢。”
岑林甩开她,“我有办法。”
有心想找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怕麻烦的。
岑林找上了徐朦。
他记得徐朦有一个在锦大念新传的朋友。
消息发出去很快收到回复,徐朦什么也没问,把联系人推过来了。
他们曾经也有过一段很好的时光,岑林叹息,真诚地回: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他发完才觉得不妥,按照上次他和单娴静聊的,他这个做法不对。
但是他现在没心思管了,徐朦也很快给他回了一个ok的表情。
岑林加了那人,说明了来意,对方告诉他霍听现在不在宿舍,“我们在上晚课,还有二十分钟下课,在b101。”
岑林拦了辆出租过去了。
卡点到的,穿过偌大的校园到达教学的时候,岑林碰巧看见霍听从后门出来。
他背着一个单包,步履匆匆,耳边接着电话,与他擦肩而过。
“……”
岑林的招呼卡在喉咙里。
他很快回过神,没犹豫几秒,身体已经做出选择,跟上了霍听。
霍听脚步明确地往大门的方向去。
门口的石墩子前站着一个女生,背着包,像是刚从车站过来,她看上去比他们大了一些,穿着很干练的衣服,束在脑后的马尾黑亮笔直。
霍听在她面前站定,“怎么没先去医院。”
刘妙妙神色有些恍惚,“……我不敢。”
她两周前收到霍听的消息,关于母亲杨雪梅病危的事。
她这两年一直在外地上学、工作,只往家里寄钱,从不回来。
父亲去世的时候,她在父亲的葬礼上和母亲大吵一架,用最凌厉的话语鞭挞母亲千疮百孔的心脏,“如果不是你非要把那个拖油瓶带回来,我爸根本就不会死!”
父亲不再年轻,但身上的担子一直压着他。
他听人家说读音乐学院很贵,好几个夜里睡不好,去求以前工地的领导,领导说他年纪大,人家不要,刘父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您看我老不老!”
他一再央求,领导便给他介绍去朋友的工地,那里的经理看他还算有劲,只愿意给他相比别人一半的工钱,问他干不干。
当然干。
儿子的未来全靠他了,怎么不干。
老黄牛生命的终点从来不是温暖的草房,而是黑黄的土地。
意外发生的很突然,高空落地就是一瞬的事,刘父不痛,但是他的妻、他的子女会痛。
刘妙妙请了一周的假回来,她和杨雪梅吵架,杨雪梅红着眼不说话,但是她骂霍听的时候,杨雪梅会和她吵。
刘妙妙没有办法不怨霍听,霍听从十一岁进她家,夺走了她父母一半的爱,现在还要夺走她爸爸的命。
父亲下葬那天,她对杨雪梅和霍听说:“我恨你们。”一走了之,再也没回来。
杨雪梅确诊癌症晚期的时候她没回来,缠绵病榻一年之久她也没回来,几天前,收到杨雪梅进抢救室的消息,装看不见。
昨天,霍听给她拍了张杨雪梅躺在icu的照片。
照片上,母亲的头发全掉光了,身子骨细得像发霉的火柴。
刘妙妙不敢相信,眼睛瞬间花了。
她终于回来了,但是却不敢去见那个人。
这个时候,她发现,她有多恨霍听,就有多依赖霍听,他们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多年,血缘关系是真的,亲情是真的,这个世界上只有霍听能和她感同身受。
她低声问,“医生说还有多久?”
霍听不想骗她,“这个月。”
刘妙妙眼睛一红。
岑林躲在门卫室,趴在门后往外看。
霍听和那个女生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距离不远不近,看不出来什么关系。
突然,岑林身体一僵。
他看到,霍听张开手,把人抱住了。
霍听有女朋友?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点声响?
他感觉自己像玻璃,碎成了一片片的。
“同学,那是你女朋友啊。”八卦的门卫大叔在后面问他。
岑林猝然回过神,声音干涩,“不是。”
“哎呦。”大叔瞧岑林这神情,就知道他在撒谎,不过年轻人都好面子,他理解。
“会过去的。”大叔仁厚地拍拍他的肩膀。
岑林站直了身体,有气无力地和他说:“你误会了叔,我真没被绿。”
门卫大叔一脸“叔都是过来人”的表情。
岑林瘪了瘪嘴,又往外看了一眼,还抱着呢。
他生气地一抹脸,“行,您说对了,我是被绿了,不过不是被那女的,是那男的,他欺骗我感情。”
大叔嘴巴张成馒头大小。
身后,霍听和那女生终于分开了,他们上出租走了,不知道去哪。
不会要去开房吧?
岑林死死咬着唇,匆匆和门卫大叔道别,也拦了辆车跟着去了。
第34章 我是真心的
出租车在市医院停下了。
岑林一阵尴尬。
还好没人知道他想歪了。
但是,霍听他们来医院做什么?
都已经跟到这了,就一路跟到底了。
岑林跟着来他们来到住院部的病房门口,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和霍听一起来的女生在床边坐下了,女人泪眼婆娑,女生背朝着门口,他看不见,但是能看到对方抖动的肩头。她们都在哭。
霍听低垂着眼站在一边,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岑林收回视线,怔愣地沿着墙根往回走,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床上的是霍听的母亲吗?
他带女朋友来见妈妈?
这么着急?为了让母亲安心?
这几步路,岑林已经把前因后果脑补结束了。
他过来的时候是气愤的,气愤霍听对他的冷漠,气他让他动心又不管不顾,气他隐瞒自己有女朋友的事——
但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就像有一盘冰火兜头而下,滋啦一声,所有怒火都不见了,只留下一缕青烟,在嘲笑他的愚蠢和自作多情。
原来霍听那么努力赚钱是因为家里人生病。
他们关系那么好,霍听从未对他透露过一个字——他们关系好吗?
不好吧。
岑林自认为圣诞那条小巷是他们进入彼此私人领域的一个开端,无数次为他们共同的秘密而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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