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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霍听不愿意。也不是不愿意,就是没立刻答应岑林,在岑林眼里这就是不愿意。
两人遇到事情通常睡一觉就好了,但那天岑林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让霍听松口。
他气得不行,半夜穿上裤子就要走,霍听把他拉住,两只胳膊跟铁钳似得,岑林挣都挣不开。
他怒道:“你放开我,你不想和我一起住,我也不想和你一起,我们以后都不要出来住了。”
霍听也气了,声音都冷了,“你说真的假的。”
岑林这会已经害怕了,但是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别人要硬他只会更硬,梗着脖子道:“当然是真的!”
立马就被霍听拉开腿,第二天下床腿肚子都打颤。
他扶着墙走在前面,有人来就把手拿下来,装作若无其事,人走了再撑上去,周而复始。霍听要揽他的胳膊,他不让,就差对霍听龇牙,让人离自己远点。
霍听无奈,只能说:“我们学校太远了,不方便。”
“住中间呗,我和单娴静每次见面都在中间点,她可以,你不行?”
“……我们不能每天都过去住,浪费。”
“怎么不能了,我每天都要过去住,你要是和我住了,我每天都去等你,你来不来随你,反正我会每天都等你。”
霍听说:“真的吗?我来不来你都在。”
这个时候的岑林很认真地说:“当然啊。”
霍听信了。
岑林瞧他有些松动的样子,继续说:“你难道不想天天看见我吗?冬天到了,你不想和我睡在一个被窝里吗?”
他想,当然想。
于是霍听没有办法了。哪怕他的脑子列出了一百条合租的弊端,都比不上岑林这一条好处有用。
他对岑林投降。
两人说好了房租对半,日常开销也对半,岑林面子上答应了,但是心里根本不这样想,他有钱,为什么要霍听的钱?
而且霍听真的在这个方面很计较,如果上一次的开房钱是岑林出的,那霍听肯定会出下一次,反正不会占他的便宜,也不会多花他一分钱。甚至很多次出去吃饭,都是霍听抢着付钱。
岑林很多次想和霍听说这个事,他觉得霍听的边界感太强了,他们之间没必要,但是始终没有说出口。
或许他那时就已经隐隐意识到,这是他们之间的雷区。
房子是岑林看的,他特意体谅了霍听的情况,选了不是很大的房,不过也有一百平了,位置还特别好,靠近地铁,岑林考虑到霍听上学,特地挑的离交通工具更近,于是价格更高了。
但是霍听看到后什么也没说,同意了。岑林也不会知道这笔额外的支出让霍听多打了一份工。
两个人住在一起,可以说是,天雷碰上地火,每天都是做不完夜,岑林已经和十二点前的太阳无缘了。
他和霍听的生活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么多矛盾,因为霍听基本上全听他的,两人连吵架都很少。只有一件事情让岑林不满,那就是霍听居然比合租前更忙了。
他不知道霍听每天在忙什么,好多次夜里十二点之后才回来,岑林心疼他,有一次急了说我有钱啊我养你,你别打工了。就这一句话,霍听当场就生气了,严肃地和岑林表示这是两码事。岑林连连点头表示听懂了,实际一个字没往脑子里记。
不过霍听还是会哄他的,每次回来迟,都会给他带一点夜宵回来,什么烤红薯、小糖人,哪个甜就买哪个,他知道他喜欢吃甜的。
岑林脾气多却小,特别好哄,霍听再亲亲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两人第一年的合租生活很愉快。
霍听上了大四,岑林也从学校毕业了,他答应薛婉考编,只要过笔试薛婉就有办法。于是霍听去上学,岑林在出租屋里学习,他对这事不怎么认真,霍听好多次回来,都听见薛婉在电话里说岑林。
某天岑林喝多了,在霍听耳边小声地抱怨,他不想当老师,不想考编,不想做一眼看到头的工作。霍听摸他的脑袋,说那就不做。岑林又摇头,他还没有反抗薛婉的勇气。
岑林一直就这样得过且过,他对自己的未来不上心,对霍听的未来倒在意的很。
那年春天,岑林给霍听发了一家娱乐公司的招募海报,选秀选上就有机会出道。这是华通娱乐下的分公司,华通是大公司,鼓励霍听去试试。
霍听在乐队大放异彩,有很多人想签他,但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如果能进华通的话,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霍听就去了。
面试那天,岑林答应会陪霍听一起去,但是霍听在会场等了他很久,打了无数通电话,都没有等到人,最后他是一个人进去的。
表演的如何一点印象也没有,因为霍听一直在担心岑林的安危。
后来他才知道,岑林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他在医院陪前女友。
这是他们在一起两年多来吵的最凶的一次。
——也是一切分崩离析的开端。
第54章 裂缝
岑林按时出门被一起交通事故挡在半途,然后他发现被撞到在地的小电驴主人有些眼熟。
是他的前女友徐朦。
她坐在地上,脚腕上有鲜血,汽车的主人是个彪壮大汉,扯着嗓子喊徐朦不长眼。徐朦扯着裙子,几次三番要张口都被大汉的声音压下去。
她气得发抖,明明是对方在绿化的死角处加速,可是这种时候,发达的泪腺让她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人太过彪悍,围观人群害怕,稀稀拉拉散了,大汉说:“小姑娘,你看看我这车,几十万呢,被你拉了这么大一个口子,你赔我……两万吧,两万块,我们私了,我不找麻烦。”
两万?她哪有这么多钱。徐朦咬牙,拿出手机,“我要报警……”
大汉蹲下来,一把把她手机抽走了,徐朦瞪大了眼,光天化日的,男人狞笑道:“你要是报警,就不是两万块这么简单了。”
“你……”
“口气这么大,家里做什么的,说来我听听?”一道明朗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徐朦倏地望过去,岑林站在光里,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笑,她的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
大汉站起来,打量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鬼。他身上穿的都是高档货,一身衣服买他一年的,还有那周身的气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大汉内心打鼓,“你是谁?”
岑林说了现任警察局长的名字,笑道:“我爸。”他吹牛的,只是前一阵子和薛婉带着他去参加一个饭局,对方刚好在列。
“我还说市长是我妈呢。”
“人没你那么丑的儿子。”岑林翻了个白眼。
大汉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这种时候被攻击外貌就好像是在拳场上踩到了对手扔出的香蕉皮,被耍诈且颜面无存地摔了个四仰八叉。而更可恶的是,这个小年轻的语气,好像真的见过市长的儿子——难道警察局长真是他爸?
岑林像是没发现他的内心汹涌,弯腰在他的车牌上敲了敲,随之看着对方笑,声音轻盈盈的:“假车牌?胆子不小啊——这是你的车吗?”
大汉额角的汗淌下来了,“你……”
岑林拿出随身的钱包,在他的车盖上拍了一千,“趁我没改主意之前,拿着钱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大汉犹豫几秒,忿忿地走了。徐朦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岑林在学校里一直是翩翩公子的形象,温润如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岑林,果决又凌厉,像出鞘的刀,让他整个人多了一层迷人又危险的锋芒。
徐朦心口砰砰直跳,她之前和岑林谈恋爱,因为对方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和他在一起很有面。但是她内心清楚,岑林不爱她,很多次徐朦都觉得站在自己身旁的人是个假人。
她看不到岑林的内心,因此也很难喜欢上对方。
但是此刻,她突然感受到那迟到了快三年的心动。
“还好吗?”岑林在她面前蹲下来,“能不能走?”
徐朦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
岑林脱了薄外套,盖住她的腿,把人从地上抱起来了。徐朦搂住他的脖子,脸上红彤彤的。
将人送去医院,徐朦腿没什么大事,被缝了几针,医生给她开了瓶消炎的水,挂着。但是她有点受惊过度,一直抓着岑林的衣服。岑林眼瞧快要到和霍听约好的时间,心急如焚。
该死不死的,他手机还没电了。想和别人借手机给霍听打电话,又不知道霍听的号码,他暗暗发誓,回去一定把他手机号背了。
约定时间到了。岑林没办法,只能坐下陪着了。
徐朦这会脸色没有刚才看上去那么难看了,主动和岑林搭话,“谢谢你。”
岑林说没事。她又说,我把钱给你。岑林本想说不用,想到了单娴静的理论,变成了不着急。
徐朦:“但是,你为什么要给他钱?是他撞的我。”
岑林说:“钱不重要,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以后他要是找你麻烦怎么办?”
他在为她担心,但徐朦没有在他的眼睛里发现一点旖旎的心思,心骤然落了下去,没有再说话的兴致。
晚上八点,水终于挂完,岑林火急火燎地把徐朦送回去,他早就归心似箭了,但徐朦还赖在他副驾上不走。
岑林只好说:“还有事吗?”
徐朦支吾半晌,决定最后勇敢一次,问:“你现在,有对象吗?”她说完立刻低了下头。
岑林明白她的意思了,说:“有。”
他没有像以往一样说一些“好话”,残忍又无畏地告诉对方:“我有男朋友了。”
徐朦惊讶地半天没说话。
岑林说:“……之前是不是欠你一顿饭来着,我可能没办法请你吃了。”
徐朦回过神,她懂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努力挤出一个最漂亮的笑,“没事,今天……就当是你补给我了。”她单脚跳下车,阻止岑林下来,冲车里的男孩挥手,真心地说:“谢谢你岑林,祝你幸福。”
回到出租屋快九点,浴室有水声,霍听已经回来了。
岑林在玻璃门上敲了下,问:“今天怎么样?”
里面没人回答,岑林以为是水声太大,霍听没听见。
没一会,霍听出来了,岑林正在背他的号码,立刻吐露一串数字,邀功道:“我背上了。”
霍听没理他,背过身在衣柜里找衣服,他待会要出去兼职。
岑林见他换衣服,有些不满,“你还要出去?”
霍听头都没回,边穿边说:“你是不是要和我解释一下。”
“啊?哦,对,我晚上那会有点事。”帮助人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尤其徐朦最后说的那句话,让岑林觉得很值,就好像,他和霍听真的会因此幸福一样。
但是现实让他打脸了。
他问对方下午面试怎么样,霍听冷冰冰地反问他:“你真的在意?”
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岑林浑身凉飕飕的,“我当然在意,你怎么了?”
“是么?那你晚上什么事那么重要,重要到和我爽约?”
岑林这个时候还是试图想和霍听讲道理的,“我记得啊,我按时出发了,但是路上出了点意外,我一个前……”他停了下,说:“我一个朋友出了车祸,我刚好碰见了,不能不管吧,陪她去了趟医院,手机刚好没电了,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
“哪个朋友。”
岑林和他对视,霍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岑林先认输,随口说了一个名字。
他身边的人霍听都见过,霍听点了点头,随意地说:“行,我改天问问他伤得重不重。”
“……你问呗。”
霍听点头,拿上包要走了,岑林看着他的背影,上前两步把人抓住了,“行行行,我说谎了,不是他,是我一个前女友,她被车撞了,我送她去了医院。”
霍听早就看出来他在说谎,但是岑林如他所想说了实话,却让他更加愤怒。
他甩开岑林的手,额角青筋直跳,“你觉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岑林?”
“我哪里过分了?”
“你为了你的前女友,把我一个人扔在了会场?”
岑林此时已经意识到霍听生气的点了,如果在这个方面来说,他确实是做错了,但是霍听这副态度,让他相当排斥,他想起自己被薛婉教训的场面。
在家里被骂,谈个恋爱还要被骂?岑林的火气蹭蹭直冒,更何况,他是做了好事,凭什么要被责备?
“你一个大男人,没缺胳膊少腿,一个人去面试怎么了?她一个女孩子,在大马路上被人欺负了,还不能走路了,我难道要装作看不到?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这话一说出来,霍听的脸已经黑得不能看了,岑林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找补道:“……就算是和我没关系的陌生人,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和是不是我前女友没关系。”
霍听被他那句“你一个大男人”刺激到了,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还想谈女朋友呢?男人没女人贴心,两年多了,你腻了,想重新尝尝女人的滋味了是不是?”
岑林瞪大了眼,“你他妈说的什么屁话。”
霍听冷冷注视着他,说:“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要和我在一起的。”
“所以呢?”岑林感觉凭空被人打了一巴掌,“是我要和你在一起的,怎么了吗?对,是我追的你,所以我就不能生气,我必须对你百依百顺?我是不是得感恩戴德,谢谢您愿意和我在一起?”
“你后悔了。”霍听看了他半晌,说。
“对!”岑林气死了,什么话都敢说。
他就是不爽霍听这个态度,好像当初他们在一起,是被他逼的一样,撞开人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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