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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林低头看脚下的湖。
半晌,他回:“我刚才没回你是我睡着了。”霍听没吭声,但表情明显放松很多。
岑林又说:“我今天理你也不是随便理的,我有话要问你。”霍听立马站直了:“你问。”
岑林先说:“我们之前的照片,邓廉宵拍的吧。”
霍听这次没再问你怎么知道这种话,他现在没立场问这个,而且他已经隐约察觉到岑林不喜欢他说这个话。
他“嗯”了一下。
岑林说:“你们以前在一个公司?我让你去的那个?”
“嗯。”
“我看过你的合同,你当时解约时间还没到吧?周晔帮你解约的?”霍听刚要“嗯”,岑林倏地把头转过来,盯着他,“解约费应该不少吧,就算周晔看好你,也不至于那么着急把你攥手里吧?”
霍听不知道怎么回,今晚的岑林锐利得过分。
他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直到对方忽然笑了一下,霍听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他很轻的嗓音一起,“是邓廉宵吗?”
耳边的风声骤然停了,岑林撑着栏杆,微微仰着头,眼底有一层盈盈的水汽。
问他:“他欺负你了,对不对?”
第80章 我有东西在他那里
霍听眼前一下子闪回了很多片段。
他对当年的很多事情已经模糊,唯独那份孤独的感受长久地留了下来。
那是他身上数不清的疤痕之一,过去这么多年,依旧是他难以启齿的话题。他可以对刘妙妙讲他被霸凌,对只见过几面的周晔讲他过世的母亲,却唯独没有办法对岑林讲自己的难处。
谁会想脏兮兮地站在爱人的身旁呢?
霍听迟疑了。
岑林把视线移开了。
天上的阴云慢慢散开,皎洁的月露了出来,倒映在湖心,清凌凌的。
岑林忽然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
他对霍听的隐瞒不再那么生气了。
大概是因为,他理解了,霍听是霍听。
作为爱人的霍听便没有义务像他坦白自己的所有事情。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加了个“前”的前缀。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空间,母子之间需要有,恋人之间更需要。
岑林说:“没关系。”
霍听向他走近了一步,脸上挣扎,像是要说什么,岑林又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我那个时候,一定让你很失望。”
“……”霍听的目光发愣,表情竟然神似岑林第一次和他表白的时候。
“对不起,”岑林说:“我以前有些差劲。”
那晚霍听将岑林送到了他定的酒店,霍听一直到这个时候都是懵懵的,他搞不懂面前这个岑林。
岑林下车前把头转过来,又说:“你以后可以和我说话,但不许动不动就道歉。”这是他早就想和霍听说的话。
“好。”霍听喉结滑了一下。
岑林走了。
他一直到看不见对方才离开。
当晚他给岑林发的晚安头一次有了回复,岑林给他回了一个小月亮。
岑林找人查了邓廉宵。
他可以不知道霍听当年经历了什么,但是他不想放过那个施暴的人。
他只是在做一件他五年前就该做的事。
他查到,邓廉宵最近经常出入的一家高端台球馆,岑林每天中午过去守株待兔。今天终于被他等到了。
他现了一个漂亮的开球,一转身,邓廉宵就站在他身后。
邓廉宵的表情意外又惊喜,“是你啊。”照片上的另一个男主角。
岑林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你认识我?”
“可以认识。”邓廉宵怪笑一声,“来一盘?”
岑林和邓廉宵打了两盘,他以前玩的多,这几年没碰过,手生了些,但是依然比邓廉宵水平高一点。结束后,邓廉宵看着他的表情从玩味多了一丝欣赏。
岑林没等对方说话,及时撂下球杆,“下次有机会再约,我还有事,先走了。”
从台球馆出来,手机弹出霍听半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 :今天可不可以见面
岑林回:这几天没空 :好,你注意休息
岑林没再回。
第二天,岑林再次等到了邓廉宵,邓廉宵觉得和岑林颇有缘分,晚上留他一起吃了饭。
饭桌上除了他,还有邓廉宵的几个朋友。杜逸竟然也在,他掐着腰走过来,很惊喜地搂了下岑林。
邓廉宵说你们认识?杜逸:“老朋友了。”他这样说,邓廉宵眼底的防备少了不少。
有了杜逸这层,饭桌上大家就放开了很多,酒劲上头,气氛彻底热起来。有人谈起自己最近新看上的男大,说对方不听话,折腾死他了。
那人“哦”了一声,问岑林:“不介意我说这个吧?”
岑林摇头。
邓廉宵表情揶揄:“兄弟好男好女啊?”
他在这和他装呢,岑林也装,“都可以,女生好一点。”
有人喝大了,直说了:“那你和霍听呢?”
邓廉宵晃着酒杯看他,岑林装傻说你们怎么知道?
“嗐,你真没认出来假没认出来啊,你旁边的,邓廉宵啊,华通太子,圈内顶流!响当当的人物,什么事能逃过他的眼?”这话说得搞笑,场上都笑了,邓廉宵把手边的烟冲那人砸过去。
“邓少啊。”岑林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敬了他一下,随后才说:“我和霍听,就那样。”
这一听就不简单,邓廉宵问:“哪样啊?”
“合不来。”岑林说。
邓廉宵眼珠转了一圈,“他逼你和他好?”岑林端着酒杯不说话。
这几乎就是默认了。邓廉宵和好友交换一个眼神,他留了个心眼,“但是照片上,你俩不……嘬嘬嘬。”他对着空气撅起嘴,故意发出难听的声音,人群哈哈大笑起来。
岑林仍旧云淡风轻的,点了一根烟捏在手里,思绪随着烟雾被徐徐拉长,他想,霍听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吗?被这群人?
他忽地笑起来。
邓廉宵一愣,就听岑林说:“那是我们好的时候,现在我们分手了,他把我当替身玩呢。”
“替身?”所有人都来了兴致,本来只是想玩一下霍听的人,没想到,还能吃到瓜。
“是啊。”岑林抽了口烟,开始大扯特扯,把他失忆时候自己吃自己醋的情节添油加醋说出来,又说因为照片的事情霍听责难于他,“这是我的错吗?如果是他那个前任,他会这样吗?你说我还能忍吗?”他看向杜逸,杜逸立马接:“那不能!”岑林赞同地点头,“是啊,所以我就走了。”
邓廉宵吃得津津有味,一连和岑林喝了好多杯。那晚他们加了微信,约着以后一起玩。
都是差不多的富二代,玩的东西都大差不多,岑林什么都会,性格又好,邓廉宵有事没事就喊他出来。
岑林好久没过这么纸醉金迷的生活了,每天早上起来脑袋都是懵的。手机上霍听昨晚给他发的消息他还没回,懒得打字发了一个语音过去:“昨晚没看到,刚醒。”
霍听立马回了一个:你感冒了?
他这纯粹是喝酒喝的,又哑着嗓子回了个“没。”
岑林等了一会,没等来他的回复,正要起床,霍听的语音电话来进来了,犹豫一秒,岑林接了。
霍听那边不太安静,他是捂着话筒说的:“我马上去围读。”
岑林“嗯”了下,咳了一声。
“手边有水吗?喝点。”
岑林笑说:“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霍听沉默一秒:“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好了。”
岑林听着也沉默了。
对面有人在叫他,岑林说:“你去吧。”霍听应了,却没动静。
“挂了吧,”岑林说:“我喝水。”
邓廉宵最近忙工作,两天没找岑林了,岑林也歇了歇,独自去爬了座市内的小山,心情宁和许多。
晚上,邓廉宵终于有空,约他吃饭,还是之前的那一堆人。但他们现在已经不会随便开岑林玩笑,甚至有不知道他的新人要给他灌酒时还会帮他挡回去。
这晚大家都喝得很多,岑林出来脚下都在晃,邓廉宵挂在他身上,嘴里念一些有的没的。岑林一只手虚虚搭着他,睫毛下的眼睛生冷。
迎面有另一堆人走过来,旁边立马有人认出来了,喊着什么导,又什么制片,岑林没注意,直到有人说霍老师也在啊。
他抬起头,霍听正盯着他的方向,深牛仔外套将他的轮廓衬得很淡。岑林猛地避开他的视线。
耳廓有热气吹过来,邓廉宵贴着他的耳朵说:“霍听脸色好难看。”
岑林轻笑:“他什么时候脸色好过。”邓廉宵额头杵在他肩头哧哧地笑。
两方偶然遇见,又都是圈内有脸有面的人物,寒暄起来快不了,邓廉宵一直靠着他和别人说话,岑林便一直感受着霍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疼,却像一层不透气的纱,让他闷得慌。
像陌生人一样,他们没说一句话。
好不容易结束,岑林婉拒了邓廉宵送他的意思,目送人离去,往酒店旁的小道走。
没走几步,身后就跟上一道很轻又很有存在感的脚步声。
岑林停了,那人也停了。
早春的时节,万物勃发,野猫发青的嘶叫时不时从看不见的地方传出来,尾音凄厉又缠绵。
岑林喝多有些累,靠墙站住了,他一动后面的人也动,几步就走到他面前,脚尖贴着脚尖。
“……”
“……”
两人一时都愣了。就这么对视半晌,岑林小声说闷,霍听顿了下,往后退了一点,不多,半步。
他盯着面前人被酒精冲得红红的嘴唇,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岑林“嗯”了一声,他过几秒才问出来:“你这几天都是和……他在一起吗?”
这种事没有说谎的必要,邓廉宵到哪里都大张旗鼓,霍听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岑林又“嗯”了一声。
霍听重重呼吸了两下,声音不稳起来,“他不是好人!”
岑林平静地说我知道,霍听说:“那你为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内心想了无数种可能,哪怕已经想到了那天在湖边岑林问他的话,他也不敢去做那样的猜想。一遍遍打散又一遍遍寻求,很折磨。
“我知道你喜欢新鲜,跟他在一块有意思……但是,他不是好人!”
真不知道喝多的是他岑林还是霍听,岑林说:“你除了这句呢?”
霍听急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说一句:“我怕他欺负你。”
岑林点头:“那你帮我揍他。”
霍听有些怔,岑林突然伸手抓住他的领子,两人距离陡然拉进,呼吸缠绕在一起,“被欺负就还手,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一瞬间他以为岑林在说其他事情,死死望着对方的眼睛,岑林却先一步放开了手。霍听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海啸,把他的脑细胞都卷走了。
他点了点头,又摇头,“我不会让他欺负你,但是你……”他想起从前很多事情,目光一会轻一会沉,最后彻底变暗了,“你不许再见他。”
岑林眨了眨眼,多久没见过这样的霍听了?他心口大跳起来,下巴忽然被抬起,霍听的脸逼近,问他:“听到没有?”
岑林静静地和他对视几秒,伸出手,抱住。相贴的身体猝然绷直了。
熟悉的味道和体温环绕住他,岑林舒服地叹了口气。
半分钟后僵得跟木乃伊一样的人才反应过来,用力回抱住他,将他的背深深往自己怀里按。
岑林快呼吸不过来,推了推对方。霍听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他想了想说:“我有东西在他那里,拿到了我就不见他了。”
霍听这会变得冷静多了,“什么?”
岑林笑了笑,没说话。
——我年少的爱人丢掉的勇气和骄傲。
第81章 让你看到我
岑林后两周为了工作去了趟南方,回来的时候经过霍听的拍摄地。
霍听在棚里出不来,岑林在飞机上也下不去。落地的时候告诉霍听,霍听打了一个视频过来,脸上表情耷拉着,不太高兴。
他们现在偶尔会打电话通视频,只说一些平常的话,霍听从不敢越界,岑林也便随他去。
他边打着视频边走路,时不时垂眼看一下霍听。
霍听已经进组快两月了,衣服渐渐变薄,组里人多,温度只会比室外更高,霍听就穿个短袖,额头的汗都一直冒。
岑林没管他的不高兴,看了眼今天的气温,说:“北城才二十度啊。”
霍听回:“我们这二十三。”他顿了下又说:“我心里躁。”
两人对视几秒,岑林把视线移到地面上。
“霍听,我……”霍听那边有人过来了,岑林听这声音熟悉,一看不是斯文吗。他高兴地喊“斯文。”斯文没反应,也很有修养地没看霍听举着的手机,拿着剧本和霍听说着什么。
霍听对着话筒撇了撇嘴:“我戴了耳机。”
斯文停下话头:“啊?”
岑林说:“你给他。”
斯文正想要不要从头再说一遍,霍听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了,他一看,立马笑了,“岑林!”接过手机到一旁说小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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