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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登天(玄幻灵异)——蔓越鸥

时间:2025-09-01 11:07:11  作者:蔓越鸥
  天上的陈秋水听到了,微笑着答他:“儿啊,娘想活着。”
  万千恶鬼倾巢而出,欲撕开结界冲出去。盖御生同其他真人瞧见了连忙稳住结界,数匆匆赶来的修士拔剑相迎,一时间雷火颤动,剑鸣震天。交错光亮映着陈秋水的脸,将她一张白皙面孔映得如同恶鬼。只看她一手抬起,不远处城镇上方便凭空挣出条天缝,隐隐可见里头血水涌动,众鬼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结界内众人面前地面忽然裂开,现出地下滚烫的火焰,狰狞吞噬着不断掉下来的石块碎屑。陈秋水便指着那火海道:“好孩子,再来殉娘一回。”
  盖御生稳阵间隙匆匆往外折头瞧了一眼,雷光照亮了他鬓旁白发,他一时心惊,大怒道:“你疯了!你这样如何对得起师尊教导?!”
  陈秋水斜飞的眼尾轻轻扫过去,嗤笑一声。城镇上头的裂痕愈大两分,血水倾倒欲出。盖御生猛地爆出阵紫光,法剑斜入他掌中,飞身而上,怒道:“丧心病狂!”
  白观玉抓着他的手犹如铁箍,黑沉的眸里倒映着天上杂光,嘱道:“别动。”
  拂霜剑气溢出,削着狂风窜去,斩破了夜色沉沉,将城镇上头的那道裂缝生生逼了回去。陈秋水吃了腐龙吞了开莲法力,又在六恶门中以恶火锻造百余年,其力之大难以估量。她持剑与众真人盘旋着,城镇上头空中的裂缝关了又开,开了再叫白观玉打回去。快得应接不暇,直至最后,裂痕犹如数百天神睁目,内里翻涌着鬼魅罗刹,嵌在天幕怒视人间。陈秋水竟还游刃有余地大笑道:“玄明!你拿剑的手不稳了!你如今心中又装着什么愧?”
  贺凌霄豁然明白过来,折头去看这结界内乱飞的鬼魂样貌——百哭百哀,贪痴淫妄。六恶门封着地狱恶鬼,恶鬼噬邪念而生。六恶为贪嗔痴疑淫懒,九念为贪嗔痴欲杀恨私淫妄。六恶九念本就同源同生,万般皆由人心起。九锢咒确实是束缚六恶门的一道锁,贺凌霄先前猜得没错,他动念则引天道不稳,先前的心障就是横在面前的一道陷阱!
  他下意识想从白观玉掌中抽出手来,反叫白观玉使力攥住了。陈秋水畅快的笑声回荡在他耳边,金鸣剑起,啸风破空。贺凌霄低声叫他:“……师尊。”
  “不看,不听,不想。”白观玉的身躯挡下了大半狂风,“教过你净心咒,背。”
  贺凌霄面色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意味,听了白观玉的话,法咒本能地脱口而出。只是如何念也念不到心里去,越念心念越沉,抓着白观玉的手掌冰凉,真气顺过他神脉,好像穿溪而过的水——眨眼便空。
  风卷起零星火光,得见结界外数道裂痕挣扎欲开,拂霜剑气与之不停撕咬着。陈秋水只是将他放在了一柄天枰上,苍生私欲,既见分晓。贺凌霄伸手摸上了自己后腰,冷硬的骨硌着他的掌心,所谓成仙的机缘,所谓苦修的福报。
  他拧着眉闭了眼,口里的净心咒突兀地卡了壳,停顿了下,复再重头再来。
  就在这时,忽看地上有个影子一跃而起,将天上一个正缠斗的人迅猛地拖了下来。李馥宣鬓发散乱,双目血红,用尽全身竭力缠住了不察的行春,瞄准了裂隙火海,势头极猛地纵身一跃——
  火焰猝然窜起复平,吐出点浮尘似的灰烬。
  “……”顾芳菲双目睁大了,双唇抖得厉害,吐不出半个字来。
  盖御生猝然一声大叫,也不知是在喊谁。陈秋水狂笑起来,道:“看看!看看!这修道的人啊,个个都有私心,个个都有贪妄!偏要抓不可得的,偏要想留不住的,庸人自扰!自作自受!”
  贺凌霄双膝一软,险些跪在满地血水中。天上又落雨了,恍若没有尽头,没有尽头似的要将这天地淹没。贺凌霄只觉得有一根长且硬的尖刺,恶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里。不晓得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李馥宣落入那火海的前一瞬,贺凌霄分明清晰听着他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大师兄,对不住。
  另一句则是——你说这是我的命,那这也是你的命。师尊,你同我一道死,咱们各偿各的命。
  雨珠打在他的眼皮上,打在他断了的呼吸上。四面混乱嘈杂,剑鸣,火涌。谁在狂喊着谁的名字,陈秋水似癫似狂的笑声刺进他的脑子里。贺凌霄恍然抬头看了一眼,见天高地阔,乌云压顶,血雨错落打着,吞噬着地上残存的泥。
  何谓天命?
  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便谓天命了。
 
 
第116章 血雨连天
  贺凌霄鼻尖闻到股浓烈的血腥气,冰冷的雨珠滑过他的肌肤。他猝然举起长秋剑,不由分说往自己胸腔刺去,想自己断了陈秋水想要的仙骨魔心——剑刃停在了半空,白观玉攥紧了他的手,在漫天的血雨中回首望他,“……凌霄。”
  贺凌霄双唇一颤,握着长秋剑的手不肯松开,忽然低声求他:“师尊……师尊断了我的仙骨吧。”
  白观玉无言望着他,沉声说:“待着别动。”
  贺凌霄抬头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里倒映着血光,声音叫雨声打得七零八落,“既源头在我,弟子没用,无能自断,请师尊帮我断了吧。”
  白观玉抓着他的手很紧,有雨珠顺着二人相握的地方洇进去,冰冷的湿意。连天血雨中,贺凌霄脑中忽又想起陈秋水的声音,如附骨之疽,清晰无比道:“你看这天地间人心可畏,豺狼冠缨,傻小子,你还不开悟么?”
  血雨凝成一团朝他面上扑来,前尘往事镜花水月轮番过,百痛噬着他的心。又见山上众弟子将他推下山崖,见漫天真人围着他,诘问声声,剑光丛丛。见日光攀过树影,微风撩叶落下,叫谁抬手抓住,邪笑着叫他快些走。
  “天道不公,人心不古!凌霄,我的孩子!你还在等什么!”
  贺凌霄双目血红,慢慢抬了眼。顾芳菲颊边落下两行泪水,转头望他。
  耳旁忽闻一声巨响,盖御生猛地摔在地上,右臂空荡荡的——只余有半截染血的碎衣。金光大开大合,断去了贺凌霄的燥念。白观玉的那柄拂尘已自修复成原样,悬在他上方,贺凌霄觉出自己灵台心脉叫真气封住了,叫他一时间不再受煞气侵扰,不生悲痛。他猛地抬头,瞧见白观玉正对着他,抬手缓缓摸了下他的脸,叫他:“凌霄。”
  贺凌霄茫然望着他。
  “不听,不看,不想。”白观玉的声音相当轻,“我等会就回来。”
  狂风大作,倒行着冲撞着他的衣襟。贺凌霄叫金光定住的脑子木然一转,明白了他的意思,叫他:“师……尊……”
  白观玉望着他,眼尾落了霜,欲化不化地悬着。他冰冷的手在贺凌霄脸上落了下便移开了,宽大袖袍擦过贺凌霄的唇,好似是个依依不舍的吻。
  “……别走。”贺凌霄攥紧了他的衣袖,嵌在自己指缝间,“师尊,别死,别走。”
  “不骗你。”白观玉低声说,“等会就回来。”
  这话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了身,手持着拂霜剑飞身而起,只留下些似有似无的霜雪气,叫风雨摇散了。四面以贺凌霄为圆心亮起浩瀚金光,细密符咒横生,将他护在里头。
  顾芳菲得了白观玉的命令守在了贺凌霄身旁,芳菲剑紧紧攥在手中,并未回头看他,忽低头用袖子狠狠擦去了脸上的泪,再抬头时,眼中便是一片清明。
  长秋剑在他身旁躺着,震颤不已。贺凌霄抬头看见夜色中白观玉穿行在各色剑光中,道袍猎猎裹着他削薄的身形,雪白的衣摆浮云似的翻涌。贺凌霄迎着泼天血雨仰着头,瞧四面混乱不堪,听结界外众生嚎啕。所有人都在喊,蒙着水雾撞在贺凌霄耳边。陈秋水的声音如一根尖刺,刺破了风声,如雷贯耳。
  “叫你记着的!为何要这样没心没肺?好孩子,到娘这来!”
  血雨连天,每滴雨中皆是过往事。贺凌霄眼中金光翻涌着,那是白观玉定下的本命真气,同那蠢蠢欲动的魔气撕扯着。天上云漩忽然变大了,疯狂搅动起来,中间隐见一道血色雷光——杀神飞升雷光。
  陈秋水的仙骨打哪来?贺凌霄原身的那根骨头,已叫她吃了。
  你的悲恨才是我飞升的仙缘,因你我本就同出一源。
  云翳翻涌而上,白观玉和陈秋水的影子化成了苍穹之上两个小小的黑点,剑气破过道道雷柱,四面天际不断有裂开的缝隙,血水从中落下来。众人上方悬着那天目似的裂痕,倾泻着六恶妄念。贺凌霄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事到最后,只有叫洪流推着走的份。想救的人没救下,想成的事成不了,事与愿违,黄粱一梦,长秋剑在他手中,好似一滩软烂的泥。
  苦守大道,大道为何?
  苦遵天命,天命为何?
  那一刹那,贺凌霄瞧着白观玉挟着陈秋水慢慢逼近了六恶门,旁侧有修士瞧见了,仓惶大喊道:“玄明真人要带她进六恶门!真人是想和那魔头同归于尽了!”
  贺凌霄呆呆地抬头瞧着,心下听着“喀嚓”一声响。白观玉留下的护心金光裂开了条缝,再很快地攀上了更多,将那点裂缝死死补满了。贺凌霄这点宏生的悲恸就半死不活地消弭而去,快得都没叫他咂摸出个什么味来。
  立在一旁的顾芳菲敏锐觉出点不对,回头一看,贺凌霄跪在那,神色茫然彷徨,流不出泪,双唇咬破了,淌出点鲜红的血来。
  “你不从,还想要什么?”陈秋水的声音响彻云霄,“想想!好好想想!”
  一瞬间,数千道声音交错着响起,闻山的,元微的,忘了的没忘的——魔音贯耳,锥心刺骨。心底的妖邪血脉蠢蠢欲动,叫他从,叫他想,叫他屈,叫他认。
  “你已不是贺凌霄,盛名不在!面目全非!叫人辱叫人恨!你还留恋什么!还不明白什么!”
  贺凌霄仰面对着高阔苍穹,喃喃道:“我是……”
  满山众真人团团将他围着,怒目道:“死性不改!邪魔外道!孽障!还不快快认罪!”
  “若我有天走了。”山崖下云海浩瀚,谢寂与他盘腿相坐,笑道,“你可千万别来寻我。”
  “贺凌霄,你记着!天涯海角别叫我再寻着你!寻着你我必将你挫骨扬灰!你我自此断交!走啊!”
  “大师兄!求求你……”
  “救救我!求求你!救我啊!”
  “你这一生——”东真立在他面前,负手瞧他,摇首道,“小子,你可怜。”
  “既谓天命,缘何要抗?你寥寥二十余年,悲也笑话,喜也笑话。到头来不过做了他人嫁衣。你那师弟师妹好友师尊,哪个不是因你而苦?哪个不是因你而死?你尚还有余暇在这犹豫不决,倒不如快快从了,也好过来回悲苦纠结。这天也好地也好,哪个还值得你留恋?众生欺你辱你冤你,你还装着什么假慈悲?顺了血脉入魔岂不快活?总好过处处遭人欺凌!”
  你已不是贺凌霄,谁还认你?
  苦守这大道做什么,真期望着老天施舍你什么飞升机缘么?
  “不……”
  贺凌霄跪在地上,竭力将自己蜷成一团。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身旁有谁大呼一声,贺凌霄猝然抬头,于狂风血雨间隙间见天上那道持剑的影子缚着另一个人影,大半身子已没入了六恶门血海中。
  血染白衣,红得灼人的眼球。
  “傻小子!”数道魔音喝道:“快快开悟吧!”
  贺凌霄怔怔望着,撕心裂肺大喊一声:“师尊——!”
  贺凌霄膝下血水忽翻涌起来,凝成数只嶙峋手骨,破开金光欲要抓他的衣襟,瞧见天上那道白衣的影子似乎是回头瞧了他一眼。
  顾芳菲正要挥剑破开那些血手,却看贺凌霄蜷在地上,心下护心的金光道道裂开了,挣出许多似呜咽的闷声,攥拳抵着泥土,低声含糊着说:“你们……算个……”
  顾芳菲倏然一愣,“什么?”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想叫我……”贺凌霄双目赤红,一把攥住了捏住他衣摆一角的血手,喀嚓捏碎了。
  瞬息之间,青竹的叶子在他眼前摇晃而过,许少阳懵懂青涩地笑着对他说“只有天下太平了,我家人才能平安”,杨叹青背着那柄逢生剑头也不回地奔上了小道,崔真人牵着归天鹤说“大道崎岖”,甘愿死在火海中的修行弟子,肯为“公平天理”肝脑涂地的前人后者,凡间老妇递到他手中的一碗白粥、稚子赠他的果子……白观玉怜草扶青的手,击回天雷的剑。
  “师尊……师尊!”
  贺凌霄满面泪痕地抬起头。
  这世上或有闻山那样为权作恶的人,或有行春,丁景那样为私欲害人的人,有如你这样自高自大,薄情寡义,冷血无情的人。
  金光狂盛,翻开了他的衣摆。道道金光爬上他的脸,贺凌霄攥着剑柄的手很紧,撑地缓缓爬起来。
  你想仅凭着你们这几个鼠辈,想叫我觉得这世道苍凉,人心不古;要我觉得天地可弃,苍生可唾。
  你们也配?
  天上的陈秋水似乎是踉跄了下,众鬼突兀地停了。贺凌霄身上道道迸出金光,外面那层皮慢慢碎了,他眨眼化成了另一副样子——个子更高,眉目俊朗,眼眸漆黑,黑衣青衬,一张在场人都不陌生的脸。
  太巽玄明真人白观玉独徒,贺凌霄。
  顾芳菲颤抖着往后退了半步,有修士察觉到了这头动静,认出他的脸,惊诧道:“……贺凌霄。”
  有真人半白的眼睛瞧着他,道:“他得道了。”
  旁侧年轻弟子问:“得道就是要飞升成仙了吗?”
  “不。”真人说,“得道是——他想明白了。”
  成仙不看骨头,不看机缘,不看功多功少,是看你的心。
  想明白了,方见本相。
  天地不仁,生黑孕白。善行的力单薄,或不抵恶人一件事来得灼心。可只要能坚守住自己的本心,不被恶言所惑,不受苦顿所累,心不破,骨头就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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