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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笔尖一点,那生前无所不能、无所不为的仙门统治者便束手就擒。
林风致在他离开的前一刻忽然大声喊道:“你是谁——”
那红袍鬼神淡淡道:“吾乃天道亲封的阴司判官。”
说罢,祂的身影消失在渐渐合上的鬼门之中,场上只剩下祂的声音在回荡。
良久,玉念生道:“虹哥,我记得在阳间拘魂这活儿,是【黑白无常】大人的吧?怎么是【判官】大人来了?难道【无常】大人调到别处去了?”
他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殊不知此刻全场寂静,他的声音变得极为明显。
于他们而言陌生又熟悉的称呼,陌生又熟悉的花与鬼门。
并没有人开口,不管是何等心理,他们个个竖起耳朵、提起精神试图听到回答。
哪怕他们心里极度不愿意相信。
虹霜当作不知这一切,只笑吟吟道:“怎么会呢。只有极其特殊的情况才会让【判官】亲自来接。”
玉念生虚心问道:“哪些算特殊情况?”
虹霜回忆着过去和黑白无常——主要是白无常大人闲聊的时候,对方提过的一些情况,挑出能公布在阳间的说:“一类是大功德者,于人间活人无数,众生敬仰,可立地成圣,幽都会派遣【判官】亲自将其迎回。一类是罪大恶极的亡灵,【判官】亲自出马,押其至酆都城阎王殿审判。喏,东楹就是后者。”
至于为何不让【黑白无常】出马,多半是怕【黑白无常】直接动用自己独特的权力将恶极者弄得半残以至于撑不过幽都的审判,还要重新给他救醒再继续,会给幽都的司法流程造成一定麻烦。
这话是白无常说的,他凭借自己对对方的了解,判断出这只属于对方上工时的抱怨,不一定是幽都的官方说法,便没有讲出来。
仪千风微笑:“如此说来,【判官】大人在地府的地位果然很高。”
她同样被妖异的红花禁锢在座位上,但并不担心会发生什么,反而饶有兴致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和虹霜一样,她现在十分快活。
她有预感,不久之后,她会更快活。
虹霜想,可不嘛,地府现在就这么一个判官。
姜高宁往下面看了看,说:“阿虹,幽都这次这么大张旗鼓出场,总不至于只是抓个作恶多端的鬼魂吧?我觉得这里还有挺多人需要地府审判一下……地府好像不能直接抓活人,但我们现在能动诶!不如——我们送他们去见阴官!”
场上仙门众人内心一颤,待看得是谁在问后,纷纷在内心破口大骂——
姜高宁,你什么意思?你非要提这个吗?
虹霜轻咳一声:“暂时不必。”
他的话音落下,便有寒风自九幽而来。
满天的冥火在九幽阴风之中聚合到一起,合并成一盏盏大灯。
两盏格外大的冥火一左一右落到半空,紧接着冥火朝上下盘旋延伸,几乎要烧却整片天空。
燎天的火海中,两根顶天立地的火柱升腾而起。
四肢分辨不清模样的四足生灵自上而下、由左到右跑过火柱,火焰流散,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它悬挂在天上,静静注视着人间。
天下哗然。
“发生什么事了?”
“那是什么东西?”
“仙人、仙人终于要捅破这天啦!”
“看那里——天河,天河要倒灌下来了!”
“救命,救命啊!”
“仙人救命!”
……
无论在哪个方向,所有人都能亲眼看见这张天幕。哪怕闭上眼,那天幕的景象也直接投射进自己脑海中。
仙门弟子、世家大族、凡夫俗子、妖精志怪,活着的生灵亦或是死后滞留人间的亡灵,都将目光投向这遮天巨幕。
一条长河自九天之上倒流而下,汹涌的河水咆哮着奔向人间。
虹霜下意识开口:“不能吧,弱水也下来?”
下一刻长河水自他面前欢快流过,飞溅的浪花如同点点星光,好像在和他打招呼。
姜高宁不确定道:“阿虹,这弱水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虹霜尝试着掬起一捧河水,如同捧起一汪星辰。
“是不一样了。”虹霜将河水放回去,“真好。”
云里兰凝神一瞧,皱着的眉头忽然松开,还有心情开玩笑:“若不是提前知晓,我怕是真要认为【无常】大人失业了。”
虹霜猛地“咳咳”:“嗯……阿兰,注意一点,别给二位听见了。”妹啊,他们俩可有八成的概率会分到【无常】手底下啊!
姜高宁幽幽道:“我觉得他们现在听不见,应该更忙了。”
长河倒灌人间,却未伤人间一草一木,只将人间所有幽魂怨鬼席卷回幽都。
站在不争门山门最高点的天星遥遥望着那片天空,忽而笑了。
她将自己在不争门找到的一切东西都放入那咆哮而过的长河,顺手敲了那与河水作斗争,不愿意把证据松开的枫岳。
“省省力气,你如何能胜过天河?”
枫岳猛然抬头:“是你们让我找不争门作乱人间的证据,为何要丢给这诡异的河水?”
“是呀,可我们本身就是给祂帮忙的。”天星笑容甜美,“至于你,留着力气去看天幕,你说不定能见到另一个河。”
长河在片刻之间高悬九天,在人间与仙门如出一辙的兵荒马乱中,天幕光影轮转,徐徐展现鬼国幻影。
首先出现的是两排殷红的文字。
“阳间三世,伤天害理皆由你。
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
虹霜将其念出声,又道:“这是酆都城门上的对联,我记得横批是“你可来了”。”
林风致观察许久,低声道:“云九,你相认的这位血亲,似乎很清楚幽都之事。”
云里兰拍拍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安心,我之后都告诉你。”
林风致眨了眨眼,看向虹霜的眼神更真实了些。
那血色文字浓烈至极,又在一瞬间散去,有心人已经记下它展现的一切,又为其中内容感到心惊。
天下人的眼前,最先出现一张枯槁麻木的脸,往下是瘦得仿佛随时可以折断的躯体。
像一根马上就要枯萎的树枝。
天幕上竟会出现这样的人?
许多人不识字,但他们看得出上面的人并非富贵之人,只是一个极其穷苦的老者,他甚至还断了一只手。
难道天上的仙人,过得比他们凡人还要凄惨?
带着这样的疑惑,他们看到天幕继续播放的画面。
那是一片荒山,除了出现的那人以外别无他物。
他独自在山中游走,漫无目的,不知来处,不知去处。
不知过了多久,荒山起了大雾。
雾气之中,传来金属敲击的声音。
怕不是有匪人来此,那人怎么还不躲!
许是天幕上的人模样太过凄苦,更多的凡人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纷纷为他担忧起来。
大雾中出现的是一个带着白色高帽,身着白衣的“人”。
祂面色惨白,唇色泛着一种凄厉的冷红,手持铁索踏空而来。
走近众人才发现,那“人”是漂浮在空中的。
可祂这满身不似活人的气息,也没有人把祂当做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
“咦?”
那新出现的白衣人看到前方游荡的老者,发出一声与面貌不符合的清脆声音,“此处竟还有漏掉的亡魂?”
“虽有公务在身……罢了,吾先送你魂归地府。”
*
天幕之后,幽都之中。
李昭明双手交叠,翘着腿半倚在王座之上,注视着面前展现人间模样的水镜,眼中无悲无喜。
“殿下,一切都已备好。”
【判官】侍立于他身后,十殿阎王分坐他下方两边,只等他开口。
白发青年抬起一只手,【判官】将生死簿恭恭敬敬送到他手中。
他随手翻开一页:“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天道:噫呜呜噫我终于攒够公开审判的力量了
注:
阳间三世,伤天害理皆由你。
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
——
这个对联是网上搜的,找不到作者是谁了
第48章 幽冥开新门48
悬挂九天之上的巨幕令天下所有人都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
即使有人害怕此为天谴,不愿意睁开眼去瞧,天幕上的画面还是出现在他们的脑海,图像纤毫毕现,由不得他们不看。
“白衣人”说完那句话后,袖中飞出一条锁链,将来不及躲开的独臂老者锁住。
那枯槁老者愣愣地看着锁在身上的漆黑镣铐,毫无光泽的瞳孔猛然一缩,紧接着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好像看到了极为惊恐的东西。
“仙人——仙人饶命!”
他“噗通”一声跪下来,对着面前的“白衣人”连连跪拜。失去一只手后,他跪拜时有些维持不住身体的平衡,刚磕了一个头就狼狈地歪倒在一旁,躯干蜷缩,像只失去水分的虾子,在地上徒劳地颤抖。
他艰难地撑着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诚恳一些:“仙人,仙人,还请宽限些时日,等小人找点吃食有了力气,就有精血孝敬仙人,仙人,仙人饶命啊——”
灰白的稀疏头发下,老者面容抽搐,似是恐惧到了极限。
“白衣人”道:“本官饶不了你的命。”
独臂老者一听,陷入更深的绝望。
又听得对面的“白衣人”一拉锁链:“你已经死了,何来命可饶?”
“啊!”
独臂老者一惊,整个人往后面倒去,但他被锁链束缚,对面的“白衣人”一拉,他又站了回来。
“吾乃阴司无常。你游荡阳世多年,三魂七魄将要散尽,且随吾往幽都去。”
那独臂老者战战兢兢,见对方除了锁住他以外,似乎没有要做别的事情的样子,心中竟有一丝丝感恩戴德。
一种冲动促使他不经思考开口:“阴司无常大人,您说的这幽都是什么地方?是皇城吗?小人这辈子还没到过皇城。”
白无常摇头:“皇城是人间的皇城,幽都地府,自是生灵死后的世界。天道有令,生者居阳世,死者归阴间,各有各的去处。”
说罢,那【无常】身后浮现一座巍峨城门。城门上书“鬼门关”三字,飞檐翘角下,镌刻着鬼纹的城门格外阴森。
在殷红花朵的簇拥中,祂拽着那在【无常】的神音中清醒过来的幽魂,踏入了鬼门关。
白无常锁着老人飞在半空中,四方上下皆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只有一条如同烈火般的长路蜿蜒曲折,是幽暗中唯一的色彩。
许是先前对方的“和蔼”给了他一点勇气,独臂老者颤巍巍道:“大人,这是何处?”
白无常道:“火照之路,年轻人,莫回头,莫低头。”
火照之路莫回头,火照之路莫低头。
独臂老者张了张嘴,他望着前方神官被底下的血火照亮的身影,忽然落下泪来。
“好,好,我不回头,我也不低头。”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无常的锁链碰撞发出的声响,掩盖不了老者的哽咽声。
也许是独臂老者的模样实在可怜,观看天幕的许多人不由得感同身受,悲从中来。
“那真的是仙人?”
“这可如何是好,得罪了仙人,仙人不会放过他的。”
“他哪里得罪了仙人,是那仙人看到他就要用锁链铐住他。”
“怎么就不是得罪仙人?我邻家孩儿在河畔打水漂,水花不小心溅到路过的仙人,那仙人顺手就挖去那孩子的眼。”
“要我说,那些仙门弟子算哪门子仙人。”
“我姑姑家的孩子拜入仙门,做了仙人,回来也看不起我们土里刨食的,没多久姑姑去世,那孩子也没回来看一眼。”
……
窃窃私语者众,尽管心中早已清楚那些仙人是什么作态,在听到“白衣人”说话时还是为那老者感到心寒。
这白发苍苍的老者独自在荒山中游荡,不知怎么又得罪了那高高在上的仙人,这下恐怕要去了半条命啊!
紧接着他们便听到那“仙人”后面的话。
“什么?这老者已经死了?”
“娘亲,老爷爷已经死了吗?那他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娘亲了?就像二妞再也见不到爹爹一样?”
“怎会如此,那老人看起来和生人没什么两样……就是很有饱经沧桑的模样。”
“不出所料,那老者走过天光下时,吾是没有看到影子的。”
“我怎么觉得,那老人走路时和那仙人一样,都是不落地面的。”
“难道张师兄想说,那仙门弟子也是死人?”
“什么阿猫阿狗也可以说是仙门弟子了,此人一脸死人相,诸位难道认为此人是同门?”
……
待到那“白衣人”继续开口,人间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若有人从九天窥探人间,此时便能发现人间人声鼎沸。
“阴司?可是传说中的地府?”
“此前那对联里的‘阴曹地府’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就说是真的吧!死后真的有地府,老兄,随我回老家拜拜城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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