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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那头颅放声大笑,“你们以为这样就杀得了我?”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落地的老人头颅上时,那没有头颅的躯体猛然一震。
光滑的断头处流出漆黑的污水,被雷光和蚕丝锁住的四肢开始变化,几个呼吸间变成非人爪牙。
一团灰蒙蒙的光团趁着此时自污水中飞出,往林风致的方向而去。
他还有一个备用的躯体!等着吧,这次不过是他大意失手,等他有了准备——
他忽然看见那一直以来乖巧至极的精美人偶对他露出了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肆意笑容。
下一刻,娇柔的美人自身后抽出一对比她人还高的斧钺。
一柄钺脱手而出,其上散发着属于祭祀礼器的辉光,将那团逃离残躯的灵魂短暂困住。
而林风致本人单手提着另一柄长斧,如同风一样出现在残躯身边,紧接着将那失去头颅的残躯拦腰砍断。
似乎还不够发泄她的愤怒,林风致又断开残躯四肢:“老娘忍你这个丑八怪好多年了!”
姜高宁默默地往那边封印头颅的虹霜走去。
不是,姐们,你有点过于狂野了。
云里兰双手掐诀,身后浮现一尊巨大的神像幻影,神像戴着黄金四目面具,灵光闪烁间,十二傩兽咆哮着现身,将场上所有反应过来想要救驾的仙门高层震慑在原地。
礼器只困住了那团灵魂一瞬间,但这一瞬间里,虹霜和林风致彻底断了那具残躯的生机。
生机断绝,与他的联系也彻底断开,他再无法像一百年前骗过方相氏一样躲回残躯。
他如同困兽一般嘶吼,望着身后浮现百鬼神像的云里兰,就像看到一百年前险些让自己栽倒的年轻方相氏。
不,不,他还有一个宝贝。
那团脏污的灵魂骤然放出漆黑的光芒,光芒直冲林风致头顶而去。
林风致却只是笑着拔掉发髻中央的精致玉片,随手丢在一旁。
玉片落地,应声而碎。
就好像他彻底破碎的生还之机。
玉念生眨眨眼,说:“小姨,那玩意儿有点眼熟。”
仪千风:“嗯,眼熟。”
【作者有话说】
困了,先睡了,明天捉虫,对了小可爱们捉虫拜托在段评里捉,不然只有一个字的虫我不一定找得到,落泪
第47章 幽冥开新门47
残躯生机断绝,魂灵暴露于天光之下。
统治仙门数百年的无名存在无能狂怒地嘶吼,他拼命驱使着庇佑自己一百多年的宝物,想要像百年前一样再一次从绝地中逃生。
可那宝物碎裂成两半,再难以恢复如初。
“不,它怎会如此轻易损坏,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灵魂状态的无名者怒视着正倚靠在竖在地面的巨斧长钺上,拿着一面小镜子修补妆容的林风致。
“我分明时刻操纵着你,你究竟什么时候调换的?”
蒙尘已久的祭祀礼器光辉粲然,林风致满意地看着光晕下自己毫无瑕疵的容颜,“哐当”一下把镜子扔到身后。
“你指你用来压制我灵魂的那玩意儿?”林风致呵呵一笑,她此刻的姿态并不算雅观,容颜依旧柔美绝伦,“谁调换了,明明是不小心掉的。”
天地良心,她可是从头到尾都被操纵着,灵魂被禁锢了这么多年,身上穿什么衣服戴什么装饰化什么妆容都不能自己决定。
她怎么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又被围观,什么时候不小心被哪个倒霉蛋撞到擦身而过?
何况堂堂仙门第一美人,身家无比丰厚,装点她美貌的装饰品有那么多,每天轮着换都换不过来,不小心掉了几枚玉石金花有什么奇怪的吗?
“你——”
“你什么你?”
林风致看着被云里兰百鬼神像神光震慑的灵魂体,那一团脏污的玩意儿她看着就恶心,思量自己竟然被这种脏东西操控这么多年,事业没有半分进展不说,没能给枫河报仇,又差点真和云九生死相斗,不由得叉腰怒骂:“老娘还没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你个丑八怪,老娘天下无敌的美貌和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差点都被你抢了,你还有脸怒视我?”
虹霜:“他没脸。”
林风致:“我说有就有。”
云里兰道:“提醒一下,你的美貌并不天下无双,稍微考虑一下枫河的意见。”
“哼,那个傻蛋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林风致别过头,冷哼一声,“他有意见?他有意见又怎么了?有本事让他从不知道哪个土坑里爬出来和我吵上一架。”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微微发红。
“我就是……我一个眨眼的工夫,他就不知道死哪去了。”
姜高宁一手搭过虹霜肩膀半揽着他,懒洋洋道:“我说这位狂野的姐,你要枫河从土坑里爬出来和你吵架,估计不可能。”
林风致狠狠瞪了他一眼:“姜高宁,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要你说*话了吗?”
被做成傀儡后,她模糊的记忆里只有云里兰在一座秘境里杀了那个披着枫河皮的假货的画面。都不知道真正的枫河葬在哪里……枫岳那个天字号蠢货,眼睛长脑门上,脑子里装的都是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发现枫河换了人。
虹霜任由姜高宁贴过来勾肩搭背,大仇得报,他现在心情很是轻松,憋着笑道:“不,高宁的意思是,从土坑里爬出来不可能,但从黄泉里爬回来倒是有点希望。”
林风致猛然抬头:“黄泉是什么地方?”有点耳熟啊……
她看着面前眉目有几分熟悉的年轻人,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云里兰。
“云九……”她颤抖着声道,“老师以前提过的……是真的?”
云里兰点点头,她从空中落下,任由傩面神像揉搓那意图逃窜的魂灵。
“很快你就会见到了。”云里兰道,“幽都即将重临人间。枫河的魂魄,在阴司黄泉。”
林风致喃喃:“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
虹霜道:“历史成了传说,传说成了故事。可没有见到真相前,谁能笃定故事的真或假?”
林风致道:“……你说得对,当初没来得及救枫河,我至少有机会死后向他道歉。”
姜高宁道:“他不会要你道歉的,比起这个,他可能更惊恐有人拿他的脸追‘你’这件事。”
林风致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
很显然,这件事的杀伤力不只针对倒霉的枫河,对她也一样有效。
云里兰走过他身边,轻轻抱住自己归来的旧友:“十二,欢迎回来。”
林风致吸了吸鼻子:“你干嘛,哭花了脸就不美了。”
云里兰道:“不会,你是天下第一美人。”
林风致破涕为笑:“这下你承认我是独一无二的啦!”
“你一直是独一无二的。”云里兰说完,又补充道,“枫河也是。”
林风致顿时垮起了脸。
得知枫河起码死后有个着落,她突然就不怎么伤心那个笨蛋了。
嗯,就只有一点不难过,一点而已哦。
云里兰又道:“之前太匆忙,还没问你,你是怎么从他的控制中清醒的?”
林风致摇头:“我也是不清楚。这几年我昏昏沉沉,偶尔会被他叫出来应付身边的人,大部分时候都只能感知到一点外界的动静。我曾经尝试过留下记号,可下一次出来后,我发现看到我留下的记号的人都消失了,就不敢再冒险。
前不久,我在一片黑暗中看到几片……银杏叶?就像阳光的碎片。”
她语气有些迟疑,不太确定自己的描述对不对。
银杏叶?
虹霜和云里兰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他们曾见过有人长身玉立,银杏叶光影细细碎碎地从指缝里落下。
说真的,在猜到友人其实是新生神明之前,他们一度以为对方是银杏成精,而不是他自己说的尘世青莲。
“在那之后,禁锢我的力量逐渐消散,我甚至可以逐渐出来透气。”林风致又道,“完全清醒其实也在十几天前,我害怕他还有后手,不敢在脑海里多想一点,只是暗示自己要换几个饰品,提前把要换的挑了出来。说来也巧,我动手的那一天,恰好你那个朋友被拥挤的人群推到我身边。”
云里兰扶额:“难怪那片龙鳞会挂在念生身上,我还以为是你特意这样做的。”
林风致得意道:“那倒不是,故意而为容易被他捕捉到自己的想法,我只是很擅长随性而为。”
“老夫人的耳坠也是你选的吧。”云里兰面上浮现一丝微笑,“看到你今天也戴了,我便知晓我的猜测是真的。”
“说明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心有灵犀。”林风致笑眯眯道,“戴上是演戏,切断是终场,该处理后事了。”
那是她们过去一同追查各种案件时用来迷惑敌人的小手段,和其他在记忆里格外明晰的暗号不同,它谈不上多有用,甚至只能算一个满足林风致表演柔弱可怜小美人的把戏。
胜在她们从没把这个当成真的暗号,只当是朋友之间普通的玩闹。
云里兰也笑了,她看着此刻格外快活的友人,仿佛望着山崖上傲立的一朵奇花。
“风致——”
苍老的呼声从半空中来,林风致抬头,看见自己的母亲坐在高台之上,遥遥呼唤着她的名字。
“阿娘……”
林风致喃喃,就要往母亲那里而去,忽觉得有些不对。
母亲似乎无法动弹,否则她早已下来见她。可云九的傩兽应当只是震慑那些仙门蠢货,不会对阿娘做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林风致四下张望,发现除了他们几个以外,在场所有人都被一种妖异殷红的花朵禁锢了身体。
云里兰收回傩兽,领着林风致朝林老夫人而去。
虹霜和姜高宁同时离开,顶着周围所有仙门高层惊惧的目光在玉念生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仪千风朝他们打了个招呼,神态自若。
玉念生坐在凳子上左扭右扭,看起来有千言万语想对他们说。
虹霜手指竖在唇中央:“嘘,不要问,马上你就知道了。”
真是巧了,少东家这个位置视野最好,既不会离鬼门关太近而又像上次那样被波及,也不会离得太远看不清。
林风致立在高台,反手召回被冷落多年的留云藏风,来到母亲身边。
她来不及询问云里兰那花朵从何而来,便被母亲一把抱在怀中。
“风致,我的儿啊——”
林风致想像以往一样露出明媚的笑,嘴角却怎么也勾不起来。
清醒过来这段时间,与阿娘相处时她甚至不敢有片刻不同于以往“他”在时的表现。
那时他能用阿娘把云九逼得不敢动手,更早之前也没对阿娘动手,不过是怕自己会不顾一切毁掉这张脸。
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在他心里如何比得上目前最珍爱的藏品?
林风致不敢赌。
她只敢装作不经意地给母亲戴上兰花耳坠,为的是第二天云九能看见。可她没想到母亲居然自己私下去寻到云九,得知此事时险些把她吓得魂魄出窍。
冥冥之中仿佛有神明庇佑,她的母亲平安无事回来了。
而现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她在母亲怀中笑着流下泪来:“阿娘,我回来了。”
不知何时起,无穷无尽的寒气自地面之下生出,这并不是云里兰的灵力导致的冰霜,而是仿若来自九幽深处的阴森寒凉。
凄美的殷红花朵从地面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如同一双双向天空伸出的手。
青空在那一刹那暗了下来。
分明正是下午好时分,天色却转瞬入夜,乌云层层堆积,其间翻滚着黑浪,几乎要将一切湮没。
然而毕竟没有湮没。
无衣庄内外的芦苇丛中不知何时升起白色灯笼,成百上千盏悬挂在天空,点燃这漫漫长夜。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张扬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老东西,龙鳞不在你手上,你还能怎么逃——拿命来!!!”
“哐当”一声,那大笑的人似乎被谁随手打到一旁。
殷红的花朵在顷刻间蔓延,台上台下如同血河般热烈。紧接着,一座鬼门在森森寒气中降临。
那形制像是人间王朝的城门,却比人间王朝更庄严肃穆,缥缈好似天上来。
林风致望着半空中那巍峨的城门喃喃出声,云里兰拉过她:“并非九天,而是九泉之下。”
鬼门关出现的那一刻,原本还在想办法逃离此地的无名者骤然爆发一声尖锐鸣叫,像丧家犬一样四处奔逃。
可当他冲入长空,只见满天冥火飘摇。他试图遁入地底,地下鬼门打开,金灯花摇曳如血。
本能告诉他,他绝对不能靠近那冥火幽灯,更不能接近那巍峨城门。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众目睽睽之下出现的幽诡城门訇然中开。
门内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忽而出现一条蜿蜒的火照之路,其间走出一位陌生的鬼神。
那鬼神作人间官员模样,头戴一顶獬豸冠,身着红袍,左手执簿,右手执笔,迈着四方步从幽冥来到人间。
祂出现的那一刹那,这片空间都开始凝结。
在场无数仙门弟子、高层大能皆在那威严的神官面前俯首,深深的恐惧从灵魂深处开始蔓延。
从东楹被年轻人斩首、分尸之时,事情就彻底超出他们的预料。
为何会这样?
他们看着如同烂泥一样瘫软在血河花丛中的魂灵,好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不争门,东楹?”来者居高临下望着瘫软在面前的魂灵,摊开手中的生死簿,毫无感情开口,“触犯阴司数条律令,十殿阎王命本官拿你前往幽都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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