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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又有人反驳,那方好山水里的百姓在那里住了百十年,如何张口就让人家背井离乡?阻拦那嫡传弟子动手的散修才是正道。
那世家子弟那里是要杀大妖,分明是他养出的凶兽恶意伤人,却要赖在庇佑幼童的精怪身上,踢上铁板岂不是活该被废去修为?
……
林林总总,所谈论的内容听起来并不仙气凛然。
玉念生坐在自己小姨身边,心里腹诽,这群仙门弟子的嘴里真没几句正常话。
他四下张望,似乎从人群中看到熟悉的身影,连忙仰头去瞧,那几道身影又消失不见。
虹霜他们到底上哪儿去了?别的不说,他昭明兄可是非常显眼的存在,只要来了,他肯定能看见对方的。
仪千风:“念生,听了这么久,你有什么想法?”
玉念生回头,诚实回答:“不管过了多久,听过多少遍,这群人还真是从始至终都没变,说话还是有种高高在上的恶心。只可惜那些为数不多据理力争的人,这种环境下他们要么被同化,要么只能离开做个散修吧。说起来近些年的散修是不是多起来了,我远在聆川都能瞧见几个。”
仪千风执着酒盏掩盖略微翘起的唇角:“你以为各地官员送到仙盟的任务,现在是谁在解决。”
仙盟里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天之骄子,是不会屈尊去接那些在他们看来鸡零狗碎的任务的,他们自认也看不上那几两碎金银——尽管他们的衣食住行都从那些被鸡零狗碎困扰的百姓手中来。
仙门大族看不上,底层的散修却并不如此,他们也要生活。
从前为了生活和修炼没办法脱离与自己理念不合的宗门,眼下既然有了谋生渠道又能帮到普通人,他们自然会选择离开。
想到这里,仪千风又低声道:“你道虹霜为何在仙门名声不太好?”
!这个他真的很好奇啊!
玉念生眼里,他虹哥可是大好人。如果不是对方开玩笑时说起,他都不知道对方在仙门风评竟如此之低。
总不能是他虹哥对仙盟开价格外高吧?
“他只接两类任务。”仪千风眼带笑意,“一是普通散修无法为百姓解决的任务,二是仙盟那些奖*励丰厚的历练任务。”
前者仙门弟子没兴趣,但后者发布任务的大多也是仙门中人,给出的奖励都是稀少珍贵、他们迫切需要的修行资源。宗门里他们不一定抢得到,去仙盟,那些奖励丰厚的任务大多被虹霜和云里兰包圆了,可不恨得牙痒痒。偏偏虹霜走的是仙盟规定的正常渠道,他们想找茬也没办法。出了仙盟总务堂,他们更加奈何不了虹霜。
云里兰又与仙门第一美人、仙门第一公子交好,这两位均是仙门大族出身,那些人不敢得罪林氏和枫氏,满腔怨气便只好往孤家寡人的虹霜身上发泄。
姜高宁以前在仙门也不怎么受待见,除了他自身修行一骑绝尘,把之前所有受夸奖的天之骄子踩在脚下以外,也有他听到有人骂虹霜就提枪冲上去的原因。
玉念生接回下巴:“好小心眼,我说那群仙门弟子。”
自己没本事抢到任务怪别人任务刷得太快,还有脸背后骂人家。
他支持姜兄把那群背后蛐蛐别人的仙门弟子电成傻鱼。
场上忽而响起丝竹管弦声,玉念生抬头,正见满天飘散花雨,宴会的主人乘坐华贵的轿辇从天而降。
踏着花雨而来的年轻女子扶着老夫人坐到主位上时,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为首的那女子乌发堆烟,眉目如画,一袭流光长裙,披帛揽在周身,行动之间好似流动的云霞。
而天边的云霞不及她容颜半分。
直到上首的年轻女子宣布宴会开始,侍从如流水般送上各种珍品菜肴,场上才爆发出如雷的欢呼。
侍从高唱着参与宴会的各大仙门世家弟子送来的生辰礼,仙门弟子们各自联络着情谊。
从头到尾,那位端坐高位的老夫人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也只有寥寥几人发觉她的惊慌。
云里兰坐在人群中央遥遥看了她一眼,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老夫人稍微有些镇定下来。
半晌,早已坐在上首贵宾位的白发老人抚须而笑:“林仙子,林老夫人,许久不见,二位风采如昔。”
林风致露出一个标准至极的微笑:“您说笑了,林氏这几年多亏您的指点。我现在这点本事,可万万及不上您。”
她乌发上簪着各色明珠宝石,拱卫着中间那片圆弧形的玉制装饰。
白发老人目光在那圆弧形的装饰品上掠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林仙子,你年少成名,天资非凡,又能在接手中州林氏后做到今天的地步,可不要妄自菲薄。”
林风致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好似一尊精致的人偶:“感谢您的看重。”
她说话时语速极慢,语气极尽谦卑。坐在附近的人却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想着若是自己,也会对那白发老人极为恭敬。
毕竟,那是带着仙门走到今天这般辉煌的人,如今的天下第一宗不争门门主,东楹。
酒过三巡,表演歌舞的侍从纷纷退下,丝竹管弦音消散,场中央的高台空了下来。
便有人忍不住开口,请求主人借此机会办一场群英会。
仙门大型盛宴都是各家新秀露脸的地方,后面变成群英会,比划一下各自的身手也算惯例。是以,林风致恭恭敬敬看了右上首的白发老人一眼,得到对方轻微点头后便吩咐下去。
几家弟子下场比试,坐在高位的仙门大能们瞧了个遍,脸色淡淡的。
有位宗主摇了摇头:“今年似乎没有哪家弟子格外出彩。”
另一位宗主道:“确实如此,莫说今年,往前几年也少有新秀。不争门倒是有一个,可惜,不知喝了什么迷魂汤,硬要退出宗门。”
坐在林风致下首第四个长老叹道:“你说姜高宁?我早说过,这小子养不熟。”
不争门天资最高的天骄退出宗门这件事,早已传遍整个仙门。
不解者有之,痛恨者有之,狂喜者有之,唯独没有赞同的。
有几位仙门高层想要接话,抬头看见东楹面色不算好看,纷纷默不作声。
不争门的老门主还在这里,他们可不敢随意讨论不争门的天骄叛离宗门这件事。
东楹道:“人各有志,姜小友不愿留下也无妨。唉,若我中意的那孩子愿意回来就好了。”
眼见老门主旧事重提,在场众人面色颇有几分尴尬。
“老门主莫忧心,您想收徒弟,什么样的徒弟收不到?”
“是极是极,您若是愿意收徒,老夫也愿意随侍您左右。”
……
众人的安慰不绝于耳,东楹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他眼神的余光在台下众人身上扫过,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清透眼眸。
那双眼很快别过去。
东楹暗叹一声,这次不是表面功夫,而是真的可惜。
可惜,可惜,他最看重的苗子早早就离他而去,否则他何必退而求其次?
只不过,纵使对方远在仙门之外,也永远在自己掌控之中,待对方彻底长成后再收取也无妨。
“此次宴会,宋然长老似乎未来,余副盟主也未到。”
见东老门主不再伤感,众人继续谈话起来,忽有人发现缺了几位,状似惊讶开口。
林风致微笑道:“宋长老与他的弟子有几分矛盾,余副盟主闭关时似乎出了意外,眼下由其子余既阳道友掌管事宜。”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话题便转向别的地方去。
东楹心中哂笑,这些愚蠢的仙门人类。
看,不过是随便捏出的一个理由,他们便能忽视之前传出来的那两个人都已经死了的消息,绝口不提自己过去是如何与对方称兄道弟。
他的目光落在林风致脸上,越看越满意。
天资不如他看重的那孩子,但皮囊很是不错。现在这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他已经疲倦了。
唉,可惜了枫河那张脸。
早知道他应当换一张普通的脸做实验,如此,枫河那张美艳至极的面皮也能保存下来。天底下最顶尖的皮囊都在他手中,届时他想穿哪件,便穿哪件。
重获青春,长生大道,近在眼前。
这是他费尽心思饲养仙门应得的好处。
倘若不是上一代的方相氏多管闲事,他何必这百年来都畏手畏脚。
第46章 幽冥开新门46
天星隐隐听到丝竹管弦声。
与同伴分开后,她在无衣庄地下某处找到一座庄园。
那座庄园藏得十分隐蔽,倘若不是天星帮手不少,不一定能找得到。
李昭明送给她的那枝鸢尾花似乎不仅有迷惑他人的作用,天星带着她的小宝贝们寻找蛛丝马迹时,满城仙门弟子竟无一人发现她的身影,以至于她找到目的地后,地上的主人也没有发觉。
在上方遥遥传来的乐声中,她行走在这座冰晶雕琢的庄园里。
外界千金难求的上等灵石被锻造成各种各样的衣架、高低不一的平台,其上点缀着精巧的玉石装饰。衣架下金堆银砌,衣架上挂着一张张比下面的金银玉石还要璀璨的脸。
少年的脸稚气未脱,青年的脸五官成熟,美得千姿百态、各有风情。
入眼所见,触目惊心。
天星一路走来,只觉得这庄园里的寒气不如此刻她的心寒凉。
有些架子上只摆着一张脸,有些台子上放着的则是眼、眉、唇、耳、手、足等单个的人类身体部件。
比此前在星降秘境,曾经见过的冰宫里封存的身体部位保存得更鲜活,甚至装点得更为精致。
或者说,她眼前所看到的这些东西,也许就是从之前的秘境里精心挑选出来的。
天星想起之前得知的消息——最完美的“上等品”会被他们进献给所谓的“大人”。
将它们收藏起来的人,似乎是包含着无限的爱意将它们安放在这里,按照喜爱的程度精心装饰好,让它们静静地沉睡在这里,只为他一人欣赏。
它们无声注视着路过的年轻人,就像当年它们的主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间。
天星行走冰晶之上,那冰晶如同镜面般清晰,映出这些人皮的模样,却照不出她的脸。
她手持一块留影石,一路扫过途经的衣架与高台。
每靠近一个,还要将立在衣架台边的文字收录进留影石。
一颗鲜红的,还在中空的晶石里跳动着的心脏,下方垂着一幅卷轴:
“天元初年,门内演武,吾观一刀修生机蓬勃,远胜他人,剖其心脏一观,果有独到之处。”
一双指骨精巧的手旁边,记录着它的来源:
“天元三年,得一匠人,百工皆精。使其雕琢仙人骨,不愿,又毁吾二三珍藏,遂取巧手为戒。”
一双被封在透明晶石里的眼睛,瞳孔清亮,瞳色如深海。它旁边立着一块牌子:
“正武初年,闻螺渡林家得一鲛人,泣泪成珠。余观其眸举世无双,赞之。七日后药亭进献一鲛人,藏眼留念。”
一张柔润的少年脸颊,笑容明媚,脸颊酒窝甜美。其下写着:
“永嘉九年,余过江城山,野狐新主颜如舜华,甚喜,取做纪念。”
……
天星仔细用留影石收录好每一样“珍藏品”,收录后便将留在这里的“藏品”尽数收拢到自己的银手镯里。
不能亲手灭了那畜牲实在可惜,但带走这些东西,之后物归原主也算是好事一件。
尽管那些原主可能都已不在阳间,万一以后在阴间碰到呢?
天星眨了眨眼,离开这座空荡荡的庄园。
这边的扫完了,她可还有一个地方没有去。
巨蟒腾空而起,浮游于青空。
天星立在长空之上,远远瞧见那边的盛宴开席。
即使飞于长空之上,宴会上的丝竹管弦依然声声入耳。
弹吧,吃吧。
天星愉悦地想,这可能是你们中州仙门最后一次吃席。
她将方才的留影石往身侧一举,任由虚空中一道漆黑的锁链将之卷走,自己则驾驭着巨蟒往下一个目的地——天下第一宗而去。
不争门的山门,也并不远。
*
无衣庄周围,蒹葭在风中摇晃,水畔洗衣的农妇一个抬眼,瞧见有盏盏灯火从水中升起来。
这青天.白日的,谁在芦苇荡里放灯?
她擦了擦眼再去看,又不见那灯火踪影,便只觉得是自己看错了眼,没有放到心里去。
只是她衣服洗着洗着,忽然觉得周身寒凉起来。
抬头一看,与她一同在这片水泽干农活的村民也纷纷打起哆嗦,个个搓手跺脚,互相抱怨。
“真真儿怪了,早上还出大太阳,这会儿怎就这么冷?”
“这几天日头都大,刚刚不还热火着么,怎么回事?”
“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这越来越冷了,万一冻出个好歹来,可没多余的银子看病。”
“对对,我们先回去吧。”
干活的村民们相约着提前归家,唯独最先的农妇回头又看了看,总觉得那一望无际的芦苇荡里,藏着好些个东西。
真要她说是什么东西,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只好跟着大伙儿离开。
这片芦苇荡的人气消失后,忽有一盏盏纸糊灯笼从水面上升起,越升越高。
整座无衣庄都被这无穷无尽的灯笼笼罩,只是白日腾空,艳阳普照,灯笼又升得极其高,便无人发觉它们的存在。
寄香台上,又过了几轮比试。
云里兰反复擦拭着自己的无名剑后,将长剑横举在身前。
冰凉剑身寒光闪闪,映照出她冷漠的容颜。
而后,她朝着高台上首的人看了一眼。
人群熙熙攘攘,高台上的那人似是不经意间回望,而后很快撤开眼神。
坐在上首视野最好的位置之中,林老夫人旁观了几场演武,忽然道:“风致,你也下去试试身手罢!许久不曾见你动武,甚是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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