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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窗框的一角,森林天空的一角,又不知道何时升起一轮明月。月光钻进这里,落在两人的发上。杨意迟眯起眼睛,他的头剧烈的疼痛着,无数个过去的画面像是随着月光一起倾泻到他的脑袋里。
他的关节生了锈,他想发出声音,他想毁掉一些事情,他想呼救,他想跪下忏悔,他抬起手,却只能紧紧地抱着柳应悬。
为什么又是一个有月亮的晚上?
他的神明,听到了他的祈求吗?
柳应悬尝到了一点淡淡的咸涩,两人的眼泪在这一刻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杨意迟像是咬住猎物一般拼命地吻他,柳应悬脑海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随即崩断。他们互相拥抱,互相爱抚,直到肌肤相贴的那一刻,彼此都难以抑制地发出深深的喟叹。
“小迟……杨意迟……”柳应悬捧着杨意迟的脸,一边笑一边哭。
“在。”杨意迟说,“我在。”
两人的身体再无缝隙地贴在一起,皮肉之下的心脏也调整了频率,杨意迟低低地喘息一声,带了点痛苦又藏着愉悦:“……哥……”
柳应悬抓住他的手往下,杨意迟双手撑在他的身体两侧,一边吻他一边又不顾一切地压过来。他英挺的眉眼在月亮的照射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圣洁如同圣子。柳应悬抬起手,摸到他曾经打过耳洞又已经完全愈合的耳垂,一点点地把它染上粉色。
杨意迟胡乱地亲吻他,嘴巴、额头、锁骨、脖子……两人倒在帐篷里,杨意迟却似乎忘记了要怎么做,柳应悬等待良久都没有等来他的下一步,杨意迟急得满头是汗,却偏偏把柳应悬逗的笑了起来。
“我来吧……”柳应悬抱住他,翻身,杨意迟目不转睛地盯着柳应悬,像是要记下他此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男人的身体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尤其是左手的手心,伤痕和薄茧融合在一起,他的触摸总是让杨意迟又舒服又想哭。
柳应悬的眉头微微蹙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鬓角的黑发有点被汗水打湿,脸颊浮现淡淡的红晕,他一直看着杨意迟,另一只手摸到杨意迟的唇。
杨意迟没有抵抗,乖顺无比地张开嘴,温热的舌尖含住了柳应悬的手指,然后很慢地吮吸。柳应悬呼吸一滞,身下的感觉越发明显,他拉住杨意迟的两只手,让他扶着自己的腰,再一点点地、缓慢地下坠。
“嗯……小迟……”
“哥。”
“慢、慢一点……我们很久……很久没有做过……”柳应悬俯下身,有点害怕,却又渴望。
杨意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克制着,等待着,不知道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幸福的时刻,越来越多的记忆在月光下汇合成清澈的水,冲刷着他的灵魂,冲刷着他身体内干涸的河道。
——“实在打不过,还可以来找我。再见,杨意迟同学。”
——“杨意迟,你好像长高了一点……来比比?”
——“怎么可能真的让你睡地板,你当然是跟我一起睡。”
——“小迟,杨意迟……我也喜欢你。”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我不恨你了……”
……
太多了,太满了,这个人给他的爱,超过了他的存在。
杨意迟双手用力,动作变成一个咒语,让两人的身体终于完全契合在一起,在月光的见证下……
杨意迟不顾一切地吻向柳应悬,柳应悬的手环住他的肩膀,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嗯……小、小迟……我……”
……杨意迟第二次从木偶变成了人类。
他把他找回来了。
第91章 陨石
翌日一早,柳应悬陡然醒过来,心想他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啊!
说来也是一件有点别扭的事情,照顾杨意迟的这些日子,柳应悬虽然也会亲他,却从来没有过要在这种情况下做完……也不是说不能趁人之危,就是有点别扭。
但昨晚,他们……柳应悬红着脸仔细回想,一下子说不清到底是谁先开了这个头。想了一会儿没有结果,柳应悬叹了口气,慢慢地把杨意迟横在他身上的胳膊移开,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去溪边洗漱,冬日的水流流速减缓,冰得柳应悬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想着,等会儿还是烧点热水给杨意迟用吧,自己就凑合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柳应悬忙擦了把脸,接起吴长生的电话:“吴哥?”
“小柳。”吴长生在电话那头有点喘,“你猜我在哪儿。”
“哪儿?”柳应悬懒得猜,直接笑着问。
吴长生没再绕弯子,直接道:“西陵村。”
“什么?”柳应悬愣了愣,“你什么时候来的?”
吴长生道:“我来好几天了,飞莲说你和杨意迟也回来了一趟,你现在在哪儿?”
“我……”柳应悬有点头晕,“你别管我在哪儿,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山里。”吴长生笑嘻嘻地道,“鬼崖山里。”
柳应悬:“……”
吴长生还是轻松的口吻,快速道:“不说了,我快到了,你在西陵村的话,今天晚上出来接应我一下。”
柳应悬万万没想到吴长生还会进山,但白康乐说过,那里现在来了文保局的人,已经被封锁了。吴长生怎么进去的?他又要进去干什么?柳应悬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决定等见了面再去拷问吴长生。
他打了点溪水,一路拎回木屋处,接着推开门一看,他一颗心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人呢?杨意迟呢?柳应悬顿时懵了,丢下铁桶,溪水洒了一地,他高声叫道:“杨意迟——!”
不对,屋里很小,哪里都藏不了人。柳应悬浑浑噩噩地走出去,继续喊道:“小迟!你跑哪儿去了!”
“杨意迟!小迟——”柳应悬围着木屋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完了,他又把他弄丢了?柳应悬一张脸上的血色急速褪去,两条腿几乎撑不住自己,他顺着几个方向在森林边缘搜寻,一瞬间所有不好的念头都在这一刻涌入脑海。
“杨意迟!!!”柳应悬近乎声嘶力竭。
柳应悬不停地喘息,觉得胃里像是伸进去一只手,狠狠地从内部将他撕扯成两半。他找了一圈,最后回到溪流的方向,猛地看见溪水边趴着一个人影,竟然是脸朝下,埋在水里的姿势。
轰隆一声,柳应悬的大脑炸开一道惊雷。他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没跑两步却被绊了一跤,狠狠地摔在地上,手腕和下巴颏顿时传来一阵剧痛。柳应悬顾不上太多,下一秒又爬起来,着急地向着那个人影冲去。
“杨意迟?!”柳应悬疯了一般,一把将那人拽了上来。
“咳……咳咳咳……”杨意迟一张脸满是冷水,憋得有点通红。
柳应悬这回是真的动了怒,吼道:“你在做什么?杨意迟!”
那一瞬间柳应悬有点失控,抬起手想要给杨意迟一巴掌,却又在半空停留。几秒钟后,柳应悬放下手,又颤抖着声音小声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应悬一把抱住杨意迟,杨意迟在他耳边沙哑地道:“哥。”
“哥……我……”杨意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竟什么也说不下去。
柳应悬放开杨意迟,怔怔地看着他,杨意迟用手捧住他的脸,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流泪的柳应悬,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滑落下来。他用手指轻轻擦着柳应悬的脸,只是一边哭一边看着他。
“你……你醒了是吗?”柳应悬一下子就明白了。
“是,是的……我醒了。”杨意迟生涩的话语渐渐流畅起来,仍是紧紧盯着柳应悬的脸。
“你为什么不等我?你为什么要乱跑?”柳应悬揪住他的衣领,又怒吼道。
简直不可理喻!他照顾了他这么久,他等了他这么久,他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终于等到杨意迟醒过来,他居然又一声不吭地跑了!
“你是要自杀吗?”柳应悬的愤怒到达顶峰之后,身体反而沉寂了下来。
杨意迟的眼泪滴落在地上,却有点不敢回答柳应悬的问题。
“为什么?”过了很久很久,柳应悬才又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柳应悬强硬地命令道:“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不许哭!你今天必须给我把话说清楚!”
杨意迟低着头,他的肩膀颤抖起来,柳应悬想让他看着自己,他却好像再也无法直视柳应悬的目光。
“哥……哥,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你在照顾我……但我醒不过来,我一直在努力,很努力地想回应你……”
“我真的很想见你……很想见你……但是你带我来这儿……”杨意迟有点口齿不清,“我……带我来这里……我受不了……”
“对不起,哥……我要是早点想起来就好了……我没有脸……我做过很多错事……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
柳应悬越听越觉得浑身冰冷,忍了半天后终于狠狠地推开了杨意迟,然后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拔下来,朝他砸过去,哭道:“还给你!”
那么一小块金属,带着柳应悬的体温,打中杨意迟的额头。
“既然这样想的话,那我还给你。”柳应悬说,“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做得干脆一点,不要留下录像。既然这样的话,一直傻下去啊。”
杨意迟跪在原地,像是忽然失了声,他慢慢地把戒指捡了起来,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柳应悬冷冷地自嘲道:“看来是我会错意……算了,就当昨天晚上我又被狗咬了。”
“哥……”
柳应悬转过身,气疯了往前跑了几步。他苦涩又恍惚地想,明明他想过千万种杨意迟醒过来的场景,但他还是没想到杨意迟会这样说。
那他这么久以来的付出,到底是为了什么?杨意迟什么时候才会明白,他们两人都互相亏欠了太多,他们纠缠了太久,从少年时代走到今天,已经将近十年。人生,又有多少个十年?他们之间,早就永永远远地说不清了。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柳应悬的手腕被赶过来的杨意迟抓住,柳应悬怒道:“放手!”
杨意迟小声说:“哥,你打我一顿吧。”
“我懒得看你。”柳应悬想要再次推开他。
杨意迟不顾他的挣扎,再次把柳应悬抱在怀里,哀求道:“对不起,我知道了……我只是,哥,我只是没有信心……”
“你根本连问都没问我啊!”柳应悬生气地说,“你……你为什么……不先来问问我?”
“我不敢……”
“那你自己的生命就不重要了吗?”
“我的命不重要……”
柳应悬眼眶发红,浑身都在颤抖:“那还有什么重要?”
杨意迟的嘴唇干燥起皮,他额头上被砸出了一个红印子,脸上湿淋淋得像是一只落水狗,就这么痴迷地看着柳应悬,说:“你重要……”
良久,柳应悬说不出话来,转身向木屋的方向走,杨意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柳应悬的大脑仍旧混乱不堪,他曾经设想过的,杨意迟也许会在樊家醒过来,身边的朋友们都围坐在一起,他们拥抱、亲吻,一切就像电影里的happy ending。这是柳应悬想要的,而不是莫名其妙地变成现在这样。
回到木屋,柳应悬一边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一边冷冷地问:“你现在记得多少?”
“我……记忆在神殿中断了。后来发生的事情只有一个模糊的感觉,我知道有人在陪着我,也知道那是你……”杨意迟说。
“哦,那我告诉你。”柳应悬故意不看他,“我醒了之后就去救你。樊神婆去世了。白家也毁了。之后又过去快两年,我开了一家农家乐,有你的股份。明天我们就回樊家,然后一刀两断。”
杨意迟回答得词不达意:“……哥,其实昨天晚上我就醒了。”
“你的二十万回去就还你。”柳应悬把东西收好,重新背在身上。
杨意迟看着他,小声说:“我爱你……我是故意的,我留下录像是想赌一把,赌你会不会来救我。我很卑鄙……我连为你去死都在算计你。”
“你算计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柳应悬没好气地撞开挡在门口的杨意迟,“滚!好狗不挡道!”
杨意迟踉跄几步,柳应悬也没想到他真的一点都不躲,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他。两人的手心握在一起,戒指被他们包裹住,如同一块发光发热的陨石。
杨意迟忽然深吸一口气,继而不要脸地贴上来,亲到柳应悬的嘴,却被凶狠地咬了一口,吃痛地嘶了一声,他舔了舔嘴唇,齿缝间溢满了铁锈味。
“哥。”杨意迟的眼泪再次流下来,轻声喃喃地道“我想起来了……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特别害怕,我把刀片含在嘴里……我以为它能保护我,其实是你在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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