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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柳应悬才刚刚意识到杨意迟对自己的感情,燥热的夏天里他一直在“害怕”地躲来躲去,不怎么想和杨意迟单独待在一起,就邀请了白康乐兄妹来家里做客。那晚两人吵得挺凶,但柳应悬现在想起来,却觉得今晚可能就是那一晚的再现。
“是吗?”柳应悬微微仰头,在杨意迟的下巴上吻了吻。
杨意迟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睡得好好的忽然翻了个身,虚虚地压在柳应悬的上面,然后低下头吻住柳应悬的耳朵。他的吻没什么节奏,只有很轻的触感,柳应悬由着他胡来,只是当温热的嘴唇碰到柳应悬的耳垂时,柳应悬才不动声色地躲了一下。
柳应悬的心跳得剧烈,和杨意迟十指相扣的手被他按到了头顶,有这么一刻柳应悬忽然产生了疑问,他严肃道:“……你是不是……杨意迟,你已经醒了吗?”
他怀疑地挣了一下,杨意迟没有和他较劲,立刻就松开了柳应悬。柳应悬单手扣住杨意迟的脖子,将要离开的他又往下拽了拽,看着他的眼睛,贴着他的嘴唇问:“你醒了吗?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们在哪里吗?”
杨意迟皱起眉:“……”
没有。柳应悬仔细地观察着杨意迟,知道他还是没有跨过最后一步。
“哎。”柳应悬对杨意迟有着无限耐心,却还是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开着玩笑,“……你说我要是对现在的你做点什么,是不是不太好?”
距离这么近,抱得又紧,杨意迟还那样亲他,柳应悬感觉浑身发热。他想,自己又不是真的圣人,这一年多以来的艰苦生活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柳应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对杨意迟说:“对了,以前我发现过你的秘密啊……你,看那种东西都不藏好一点的?”
过去太久,杨意迟的那张碟片也早就不见了,但柳应悬还记得当时第一次看到的震惊。转念又想,谁知道杨意迟还在这间房里,这张床上干过什么坏事……
停,打住。柳应悬胡思乱想了一通,除了把自己想得面红耳赤以外,没有别的好处。还是……暂时抱着他的“大玩具”睡觉吧。
翌日醒来,柳应悬却听见外面有人敲门。他套上衣服走下去,还以为又是白康乐兄妹,但打开门一看,却和门外的男人一齐愣住。
“是你啊。”柳应悬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白鸿轩看起来沧桑了许多,整个人也浮肿了一些,他怔怔地看着柳应悬,过了好半天才抹了一下眼睛,沉声道:“真的是你。”
“昨天老三告诉我他好像看见你回来了,我以为是他在跟我开玩笑,还把他揍了一顿。没想到……没想到你真的能……”
“我没死透。”柳应悬自嘲地笑了笑,“还把白家给毁了。你来寻仇的吗?”
“我不是!”白鸿轩急道,声音又随即小了下去,“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爷爷的死是个意外,庙里的东西……我也不知道……”
柳应悬盯着白鸿轩的脸,又道:“听说你们白家闹成了一团?”
“是……”白鸿轩深深吸一口气。
“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就可以走了。”柳应悬平静地问。
白鸿轩道:“……不会再有之前的事情,我也不打算再复原神庙。你在这里待多久?”
“很快就走了,没几天……”
柳应悬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见杨意迟黑着一张脸,愤怒地盯着白鸿轩。白鸿轩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柳应悬推了出去:“快走!”
柳应悬转身一把抱住杨意迟,杨意迟气得咬住嘴唇,被拦住了以后很委屈地看着柳应悬,柳应悬摸他的头,哄道:“小迟,小迟……你冷静。”
“他……他……”杨意迟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白鸿轩……欺负你……”
“没人欺负我。”柳应悬眼眶顿时一热,“没人欺负我,我这不好好的吗?”
杨意迟上前一步,院门已经被关上了,柳应悬的背靠在上面,杨意迟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柳应悬的手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他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
柳应悬叹了口气,抬起头吻住杨意迟,两人的唇舌相贴,却不是以前那种温柔的亲法。柳应悬搂住杨意迟的脖子,湿滑滚烫的舌头挤开他的唇缝,缓慢地、不容拒绝地吮吻过去,直到他们的大脑都开始缺氧,直到这个世界又开始因为一个吻旋转起来。
“没人欺负我,不会有人欺负我了……”柳应悬对杨意迟说,“……你保护了我,你救了我啊。”
白鸿轩不知道何时偷偷摸摸地留下了一些东西,柳应悬把那包东西搬回来一看,才发现都是以前他经常让白家送过来的食物,白鸿轩竟然还记得他的口味。
柳应悬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扔掉,他把厨房打扫干净,杨意迟却好像不愿意坐在别的地方,只是寸步不离地站在他的旁边。
柳应悬熬了猪油,剩下点猪油渣,放在小碗里给杨意迟当零食吃。
“好吃吗?”柳应悬笑着问。
“嗯。”
柳应悬又快马加鞭地做了一桌子菜,招待了白康乐兄妹,这回提前和杨意迟打了招呼,他道:“康乐和小雨要来吃饭哦,你不能不礼貌。”
“嗯。”
就这样,回西陵之后柳应悬基本没有出门。他把家里的证件、存折、相册都一一找了出来,甚至还有几本杨意迟过去的笔记本。
这似乎是刚上高中那会儿留下的草稿本,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没丢,柳应悬翻开看了看,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计算过程。然而在最后一页,柳应悬却无意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整页,都是他的名字。
柳应悬心情复杂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回了原处。
继续找,柳应悬找到了钓竿和渔具,还有从前他和杨意迟一起去金松山上时用的一些东西。柳应悬想了想,把这些东西再次拿了出来。
翌日,柳应悬重新试了试摩托,幸好看起来还能使用。他和杨意迟穿好衣服,用帽子和围巾遮住头脸,背了点东西向金松骑去。
烧饼没有卖的……还在休息。转过长长的山道,冷风呼啸着穿透两人的身边,柳应悬在前面喊道:“抱紧我!”
杨意迟把下巴搁在柳应悬的肩膀上,整个人挂在他的身后。柳应悬加速,仿佛要带着杨意迟一起冲过这段灰色黯淡的冬天。
他们来到金松山脚下,那户人去落空的院子里居然又冒起了炊烟。柳应悬示意杨意迟在原地等他一会儿,他跑过去敲了敲门,走出来一个面善的大叔。
大叔是原先住在这里的奶奶的家人,柳应悬和他交谈了几句,想借他的院子放下车。大叔顺着柳应悬指的方向看了看杨意迟,嘴里惊奇地咦了一声,道:“没问题呀,你放吧……那小伙子是你的谁?”
“我……”柳应悬最终没用“男朋友”来挑战大叔的神经,稍微委婉地笑了笑,“我弟弟。”
“嗯……他是住在西陵的那个娃娃吧?看个头有点像。”大叔越看越眼熟。
“是啊,你……你认识他吗?”柳应悬倒是有些意外,杨意迟怎么会认识这个大叔?
大叔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也不算是吧,几年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哎,那一次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可怜啊……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那天回来,一直在追出殡队伍里的棺材……我猜他可能受了太多的刺激,是不是人有点不对劲了?”
柳应悬脑袋里顿时嗡得一声,他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大叔,又回头看了一会儿杨意迟,仿佛不太会说话了,半天才混乱地道:“嗯……是的,他……他……我会照顾他的。”
“去吧。”大叔笑着挥挥手。
柳应悬把车停好,再背上包,沉默地牵起杨意迟的手。冬日的太阳在他们的头顶攀升,他和杨意迟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山路往上。
走到一半,柳应悬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他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哭。
第90章 连理枝
这地方变得荒凉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来过很多次,唯独这次是冬天来的原因。或许还有一种可能,这地方在柳应悬的心里,已经不再是安全的秘密基地,而是一个隐形的怪兽之口。
来之前柳应悬曾经犹豫过,但想来想去,既然都已经回来了,既然是要找到重要的记忆刺激杨意迟,不管好的坏的,能用上的全都试试吧。
然而还没接近猎人小屋的时候,杨意迟的脚步就慢了下来,柳应悬拖着他的手往前,拉不动,回头一看,杨意迟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不安地抿了抿,手心正在出汗。
“怎么了?”柳应悬心中一动,知道他一旦流露出不太一样的表情,也许就是想起了什么。
杨意迟急得喘气,颇为激动地拉住柳应悬的手腕,将他拉回自己的身边,而后语无伦次的小声道:“……别去……去……别……靠近。”
柳应悬站在他的面前,也不是完全平静,他努力地道:“为什么不去?你不喜欢这里吗?可那时候你不是……就把我关在这里吗?”
杨意迟怔怔地看着柳应悬,好长一段时间,两人就这么在森林的边缘对视着,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缠住了他们。
柳应悬动摇了一瞬,低着头沉默一会儿,却最终还是仰起脸对杨意迟笑了笑,安慰道:“没关系的,不要害怕,都过去了啊……我,我不恨你了……”
杨意迟的呼吸稍微缓和了一点。
柳应悬趁机道:“那,你在这儿等我?就一会儿。”
他在外面把门锁给拆了,风吹雨打这么多年,也不是非常牢固。窗户坏掉之后,屋里的那张床就遭了殃,不少残枝树叶被带了进来,柳应悬把屋子里打扫了一遍,不知道是手劲大了一点,还是那张床本就摇摇欲坠,一条床腿给他弄断了。
柳应悬:“……”
算了,柳应悬干脆把那张床整个扔了。失去玻璃的窗框变成了画框,柳应悬站在里面,杨意迟僵硬地站在外面,柳应悬喊他的名字:“小迟!”
杨意迟从外面看过去,柳应悬不知道自己就映在那幅画框的中央,他把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灰色高领毛衣,整张脸显得格外清秀俊逸,杨意迟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小迟。”画框中的人走了出去。
杨意迟胸口一紧,脚步自动地跟随那人消失的方向,他们在转角之处再次看见对方,杨意迟的眼泪沾湿了黑色的眼睫,在阳光下闪耀,竟然是一种非凡的脆弱美感。
柳应悬站在木屋的门前,金松的山顶,冷风都停止了,杨意迟朝他跑过去,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我不恨你了,小迟。”柳应悬低声说,“……我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好不好。”
天色一点点黯淡,木屋的窗户漏风,柳应悬在外面生起火,把带来的帐篷支起来放在木屋里。野餐吃的东西还是那些,还有一些水果和白康乐留下来的自热米饭。
在一个木屋里支帐篷挺有意思的,没有那种空旷的感觉,反而觉得四周又变得小了一些。柳应悬和杨意迟吃过东西,一起坐在木屋的帐篷里,篝火噼啪轻响,冬夜漫长得像是一个不会醒来的梦。
两人抱在一起睡在帐篷的垫子上,不是特别冷,反而没过一会儿有点热。杨意迟的肩膀很宽阔,这段时间以来吃胖了一些,他也不再像是之前那么孱弱。柳应悬半靠在他的怀里,杨意迟曲起一条腿,另一只手握着柳应悬的手——他的无名指上还戴着杨意迟的戒指。
“你的那个我不敢给你戴。”柳应悬亲了亲杨意迟的脸说,“我怕你万一不清醒,把戒指吞了就糟糕了。”
杨意迟:“……”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火光温柔地照亮他们的眼前,柳应悬的目光却忽然落在眼前的墙壁上。床被他扔了,所以角落里的那几句诗倒是更显眼了一点。
“小迟。”柳应悬指了指,“看那儿,还记得吗?”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
柳应悬又道:“其实,有一件事我没告诉过你……现在忽然想说了,你听好啊。”
杨意迟微微侧过脸,像是在表示自己正竖着耳朵听。
“这里……是我爸爸妈妈约会过的地方。”柳应悬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羞,也侧过脸,放低声音贴着杨意迟的耳朵说,“很久之前的事了,他们感情一直挺好的,有了我之后还带着我一起来过。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现在你是第四个。”
“如果我爸妈还在的话……”柳应悬停了停,又说,“他们就可以认识你了。我会拉着你的手告诉他们,爸,妈,这是我喜欢的人。我一声不吭地死掉了,他又为了救我放弃了一切。”
“他给了我一次回到人间的机会,我就又鼓起勇气,总算把那些坏蛋都打跑了。但我觉得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很多人很多人都在帮我。”杨意迟目光沉沉,安静地看着柳应悬,柳应悬说完,对他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柳应悬试探着向前,轻轻地吻上杨意迟。杨意迟没有闭上眼睛,他把柳应悬的表情尽情地收入眼底,仔细地体会着柳应悬吮吻的力道,随后又将自己的舌长驱直入,更深地、更热烈地回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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