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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表通体全黑,最亮眼的是表盘内部的武士盔甲持双刃的雕刻花纹,四周有齿轮式花型嵌入,表盘最上方刻有“RICHARO MILLE”的英文字母,很像一块造型独特的玩具表。
“......不能扔。”
宋郁丛瞪眼,“一个四百块的垃圾你还把它当回事了?”他的表价值千万还有价无市,这土包子竟然无动于衷,还又把表递了过来,是不是脑子缺根筋。
“四百块已经很贵了......那样做很不礼貌。”
知道改变不了陶柠的想法,宋郁丛气得锤了一下方向盘,低沉的喇叭声向四周扩散。他恶狠狠盯着递过来的手表,冷漠道:“我送的你要是敢拒绝,我就马上把你两块表都扔了。”
“......”
陶柠百分百相信宋郁丛干得出这种事,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拿宋郁丛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如果用陶圆的话来说,就是有些人是天生克他的。
只好放软声音说:“那我回去把表收好。”
“你收哪块?”
陶柠点了一下武士表盘,“这块。”
不料这句话又点燃了身旁的炸药包,几乎是在陶柠耳边怒吼:“你说什么?他送的就戴在手上?我送的就要收起来?!”
“不、不是。”
“他那破表就四百块,我送的一千多,凭什么不戴我送的?!”
“......”
最后回到宋家庄园,陶柠下车,佣人来迎接他们的时候,被少年左手百达翡丽,右手理查德米勒的豪迈给小小惊了一下,真没想到刚来时穿洗到发白旧衣物的乡下人,现在竟然已经视金钱如粪土了!而且人家神情淡漠,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是故意戴两只名表嘚瑟的。
这就是炫耀的最高境界吗?佣人内心肃然起敬,连带着觉得少年清瘦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光芒,令人不敢逼视。
不知是不是陶柠的错觉,他发现佣人们比起从前神色更加匆忙,别墅内弥漫的氛围紧张凝滞,仿佛山雨欲来的征兆。宋郁丛走在前面,脸色紧绷。
客厅内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名贵的瓷瓶和茶具碎了一地,有些碎片甚至滑行了十几米,迸溅到陶柠的裤脚上,随后是女人声嘶力竭的声音:“谁让你把那些贱人带回来的?!滚!你给我滚!这里是我家,你滚出去!”
主人家的事不是佣人能够好奇的,他们识相低头,装聋作哑。但宋荣国脸上的面子依旧挂不住,眼前的女人是他二十多年前靠甜言蜜语哄来的富家千金,那时她美如天上星月,被无数男人奉为女神追求。
但那些人知道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渎,自知配不上这位名门贵女,新鲜感过去后追求便不了了之。只有宋荣国无意发现——这位外表冷漠美艳的女人,内里竟然单纯天真到不可思议,没过多久便被他哄骗上床。
事后说爱他,这辈子非他不嫁。
多么美丽又多么天真的大小姐。
宋荣国冷冷看着现在头发凌乱,跟疯子似的女人,她依旧肤若凝脂,面若桃李,如当年般妩媚,但令他厌恶的是,也依旧任性不可理喻。
试问他们这个阶级的人士,尤其是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他没弄出来私生子已经是给她面子了,只有这个被宠坏了蠢女人相信一世一双人的鬼话!
“把夫人带下去。”宋荣国冷哼,这女人现在除了哭就是闹,问她剩余的遗嘱在哪里也不说话,满嘴都是爱不爱她的神经病问题,他烦得要死。
现在还让他丢面子,宋荣国最后的耐心所剩无几。
“滚开!别碰我!”
而沙发上坐着一身白色西装的宋珩,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随后像不感兴趣似的,垂眸看报品茶,听到门口的动静,视线扫了过去。
宋郁丛脸色极其难看,浑身绷得很紧,陶柠跟在他身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在似乎所有人都把这边当作空气,几乎没人注意到门口这边。
前面的男人忽然挡住他,低声道:“你先上去。”
“......好。”陶柠转身的脚步一顿,“我等你。”
宋郁丛的脸色瞬间好看了许多,直到沙发上的男人放下报纸,淡漠的一张脸露出温和的笑容,“厨房的晚餐做好了,吃点东西再上去吧。”
众人的视线全部望向门口,宋郁丛不爽道:“关你屁事,乡巴佬,你...你怎么了?”
他神情变得紧张,一把将陶柠拉进怀里,这才发现怀中的人在微微颤抖,瞳孔紧缩,素来没太多情绪的脸上满是震惊与复杂,还带了点恐慌的意味,仿佛已经被名为难以置信的滔天巨浪淹没了。
他反过来抓住宋郁丛的手臂,纤细的手指用尽全力收紧。
宋郁丛忍着疼,但没说放手,因为陶柠现在的模样很不同寻常,就像听见了极为可怕的东西。“是不是病发了?”
纤细的手指跟着颤栗,陶柠感觉到身后的视线由温和转为玩味,正放肆审视、打量他,胃部一阵翻涌,他迅速低下头:“......没事。”
第78章
从回卧室到半躺在床上, 陶柠一言不发,家庭医生正拿仪器给他检查,说没有大碍注意按时吃药后就走了。
宋郁丛一直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 “喂,乡巴佬?怎么不说话?”然而床上的人依旧思绪飘到了天外, 双目失神,没有理会他的话。
瞬间沉下脸, 宋郁丛踹了一脚床沿,“砰”的一声响,陶柠的思绪拉了回来。
那双笼了薄雾的眼眸看过来, 就像是第一次认识宋郁丛似的,一动不动盯着他的脸。
“看什么看?”在陶柠近乎直勾勾的目光下,宋郁丛的耳根不自然地腾红, 瞪着眼睛:“再看我...我就.....”
视线落在盖在陶柠身上的被子, “我就拿被子闷你!”
“......”
陶柠无视他的幼稚, 认真问:“宋珩是你亲哥哥吗?我是说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同一个父母生的兄弟。”
宋郁丛皱眉,“问这个做什么?”他黑着脸, “瞎眼看上他了?还是你背着我跟他好上了?”
只要陶柠嘴里出现其他男人,宋郁丛心底就会无端生出怒火,根本无法控制情绪。
饶是陶柠好脾气的人, 有时候也真的想撬开宋郁丛的脑子看看,他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装些什么?
好像在宋郁丛的眼里,全世界的男的似乎都跟他有一腿,恐怕陶柠提一只公蚂蚁,宋郁丛都会觉得这只公蚂蚁喜欢他。
“没有。”陶柠硬邦邦说,他不想跟宋郁丛说话了, 打算换个人继续问,“阿云去哪里了?下车后都没见过阿云。”
宋郁丛的脸色有些古怪,“我让他收拾铺盖滚了。”
意思是把阿云给辞退了,陶柠下床的动作顿住,秀眉蹙起:“为什么?阿云人很好的,是做错事了吗......”
“陶柠,你不提其他男人心里不舒坦是吧?”宋郁丛火气噌一下上来了,醋坛子也全部打翻,他就听不得陶柠提其他男人的名字,谁都不行。
来到海州的这几个月,陶柠除了长了见识,还有被人宠出来的小脾气,根本就不怕宋郁丛了,再加上他此刻心底很着急,藏着事,迫不及待想要去求证一件事。
于是没有好气道:“你这人怎么那么讨厌?仗势欺人、霸道自私,问你话又总是能扯到那方面去,你烦不烦?”
烦不烦——你烦不烦?
这还是陶柠第一次用如此重的语气说话,“烦不烦”这三个大字不断在宋郁丛耳边环绕,他脸色肉眼可见变白,最后惨白如纸,嘴唇甚至都有些颤抖。
但下一秒,宋郁丛双眼迅速猩红,双手如铁钳住陶柠的肩膀,灼热到滚烫的呼吸喷在陶柠的脸上。
“你为了他吼我?!”暴跳如雷的声音震动整个卧室,“你他妈敢为了一个佣人吼我?!”
陶柠忍着怒意,挣扎道:“放开。”
但眼前的男人已经彻底失控,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愈发用力攥紧他,恶狠狠的视线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突然冷笑说:“也是,我差点忘了,你跟他是同类,不仅娘娘腔还一副穷酸样,也就你这种货色能跟下贱的佣人搞起来.....”
从前陶柠当宋郁丛是任务对象,对他难听的话可以忍耐,如今却没有缘由般再也无法忍受,因为这些话像淬了毒的药刺激着他。
“啪”的一声响!
清脆的声响让本就凝固的气氛降至冰点,男人偏头,仿佛有一盆冷水瞬间泼灭他失去理智的气焰,佝偻脊背,他迟迟未语,维持一个僵硬的姿势。
“对不起。”陶柠瞬间愧疚,觉得自己也有错,明知道宋郁丛因为过去的事情可能有心理疾病,应该更耐心一点跟他说话的,慌乱道:“疼不疼?让我看看。”
想要触碰脸颊的手被拍开了,男人低着头,不去看陶柠,“......滚。”
“宋郁丛......”
“滚!我让你滚啊!滚开!”
宋郁丛边咆哮边往后退,面目狰狞,高大的身躯却开始剧烈发颤,好似一只被主人逼回笼子的困兽。
陶柠看见他这副模样,心脏忽然没由来的疼,只能软着声音安抚他:“我现在就走,你要冷静点。”
他穿上鞋想出去找医生,结果还没走到卧室门口,“轰隆”一身响!身后传来巨物倒地的声音。
陶柠猛地转身,只见宋郁丛蜷缩在地上,嘴唇哆嗦,那双血红的眼睛却似仇恨又似偏执一直盯着他,就像陶柠如果走了,他便要活生生溺死在水里。
即使这间卧室没有水池。
陶柠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前,“摔到哪儿了?宋郁丛,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陶柠吓得语无伦次,想要把他扶起来,但力气太小了根本抬不动。
而倒在地上的人一边攥紧他的手,一边声音发颤说:“你...你滚...我不要你...你滚......”
这都什么时候了?嘴还那么硬!陶柠气急了,只好大声喊人。
幸好卧室外面刚好有佣人送点心过来,听到声响急忙破门而入,看见地上浑身发抖的宋郁丛,吓得手上的盘子都要打碎了,急忙去喊救护车,场面一度混乱。
楼下书房里,噼里啪啦!
书房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摔了个稀巴烂,昂贵的瓷器、装有枯萎花苞的花瓶、刻有人像的幼稚咖啡杯......
最后是角落里落灰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女人笑颜如花,海藻般的长发束成了一个公主发髻,白色头纱静静落在幸福的眉眼间,仿佛银色星河。
直到裂痕爬上她美丽的脸颊,但她依旧静静的,透过碎裂的玻璃,注视书房里二十年后的自己。
女人赤裸双脚踩在碎瓷片上,猩红的血液瞬间溢出,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身穿迎亲时的红色秀禾,衣服上精致璀璨的珍珠随她疯狂的动作叮当作响。
“你够了吴玥!”
“不够!不够!!”
沙哑的嘶吼声让面部狰狞,宋夫人大口大口喘着气,发红的眼睛似哭似笑,她像是在声音上压制了眼前的男人一样,又或是说,她的声音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这让她高兴。
她掉下一滴泪,“......你总说我疯了,宋荣国.....”说到这里,她轻微哽咽,“你以前从不会凶我......你忘了吗?”
宋荣国满脸不耐,就连眼角的细纹都充满了厌恶,他深吸几口气,看到她脚底的鲜血,心里微动。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女人学着那些电影里的故事,笨拙地给他绣鸳鸯荷包,却不小心划破了手指,只落了一滴血,却为此哭着撒娇,说好疼好疼,他哄了她好几天。
但这些画面仅仅是一闪而过。
很快,宋荣国内心毫无波澜,即使他知道,只要他露出关心的神色,眼前这个蠢女人就能为他做出一切。
只是他现在连装都不想装了,“你少扯那些陈年旧事,不害臊么吴玥?你今年也四十五六了吧?以为自己是什么十七八岁的少女?认清楚自己,不要动不动就跟泼妇一样,还把这件衣服穿出来,不嫌丢人么......”
“你不爱了我了吗?”女人却像听不见他说的话,那双含泪的眼睛看着他。
宋荣国觉得她是彻底疯了,呵斥道:“纠结这些问题有意思么?你不是早知道了,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图你家的钱,现在各过各的,最后半辈子还能互相给点体面。”
“那你爱我吗?”
“吴......”
“你说啊!!”宋夫人尖叫着打断他的话,语无伦次道:“你说话,你说过你爱我的!你说话!”
宋容国冷眼看着她大喊大叫,最后讽刺:“疯子。”
他转身想走,却被女人一把抓住手,身后的人哭着说:“你是爱我的对不对,宋荣国,你是爱我的......”
尖锐且没有打理的指甲掐进肉里,宋荣国手臂刺痛,他想着这几天焦头烂额,警局那边三番五次过来,一堆事情在等着他处理,而家里却有个疯子不让他好过,刺痛挑断了他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
终于忍无可忍,宋荣国回头一巴掌扇了过去,重重的巴掌打得的女人跌倒在地,干枯的长发凌乱,遮挡了她全部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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